谁是你灵魂的另一半

苏珊之影 短篇 另类先锋 2011-10-22 12:36 责任编辑:颜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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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将爱情当做自己的信仰,却渐渐迷失了人生的希望,迷茫的眼神中,不再有生命蓬勃的迹象。分裂的灵魂,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个性,是幻觉,还是刻意压抑的释放?文章的描写有一种天马行空的感觉,却又是建立在一定的心理层面上的。对于一个女人的爱情刻画的很是细腻,矛盾和纠结亦是不断渲染,只是后半部分稍显偏离了文章的主题。问好,写文快乐!

——爱之幻2

(一)

再次醒来的阿蕖选择性失忆了,所有的一切都记得,独独忘记了爱恨的感觉。其实阿蕖的选择性失忆,应该称之为选择性遗忘才对,很多的时候,遗忘与失忆是如此的相似:一念之间,过去的执着似云烟被风吹散,再也找不回当初的感觉。

阿蕖一直知道要放下,才能快乐,可是她却舍不得。当然这舍不得的只是爱,不包括恨,恨是如此的难堪,如此的悔恨,如此的痛不欲生。阿蕖一直在刻意的遗忘恨的人,恨的事,恨的感觉,可是他更是刻意的频繁出现在她的周围,刻意的不让她遗忘他。分手的时候他说,要做朋友。从此就真的如朋友一般,过一段时间,就要刻意的偶遇她,友善的跟她打个招呼。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管心里有多不舒服,阿蕖也没有办法不假装友善,越是恨越是要幸福给他看,失去一切都无所谓,惨兮兮的样子永远都不能让他见。

阿蕖其实一直不懂他,不懂他心里到底是如何的想法,她在他的面前,永远是他眼中不知事的小女孩,而她也真的只是个不知事的小女孩,只是一朵温室里的花。刚刚走出温室的阿蕖,遇到了他如阳光般温暖的热情,刚刚学着敞开心扉,刚刚学着与人相处,他就迫不及待的要教会她如何做一个俗世中的人,如何世俗的自私,如何的世俗的适应生存。短短时间的相处,他就发现,阿蕖是如此的单纯,如此的无知,如此的不利于他的生存,他忍无可忍,他必须扔下她,她于他只是个麻烦,只是个包袱。爱情只是一种感觉,时有时无的感觉,可是麻烦就是麻烦,包袱就是包袱,他不想做她的父亲,包容她的一切,一切也必须为了她,他只是他自己,还是无依无靠的自己,他必须为他自己而活。

阿蕖恨他,很恨很恨他,其实也不全因为他的抛弃,更多的是因为他让她瞬间就认清了自己。她一直在做父亲的乖女儿,如此如此的乖,温柔,淑女,温顺,好脾气,可是他让她瞬间发现,她只是她父亲想要的另一半的样子,在别的男人眼里,是如此如此的不如意,不合适。父亲,父亲,我要到哪里寻找像你一样需要我的男人?父亲,父亲,在你的要求下,我好像已经失去了独自生存的能力!父亲,父亲,多少次我偷偷地哭泣,发誓绝不要嫁像你那样的男人!父亲,父亲,我知道你爱我,甚过于爱母亲,可是这爱,除了你之外,谁还愿给?

阿蕖又想起了非,非喜欢她的温柔,淑女,可是她却给了他不温顺,坏脾气,就因为她讨厌他的不成熟,孩子气。因为爱,不想委屈了自己,因为爱不想再伪装自己,彼此的坏脾气,将距离渐渐地拉远,冷冷的擦身而过,爱与不爱都无处考证。曾经在梦里无数次化着飞鸟,在他生活着的地方寻找他的身影,可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仿佛他从来就没有在这世界存在过。一年或者两年,她与他在街头偶遇,他与她依然陌生,可是彼此的喜悦,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了,这就是阿蕖舍不得放下爱的原因。

爱是彼此的牵挂,彼此都好,就好。可是这爱真的是太累,太累了!女人要的不是这个,女人要的是长相厮守,女人要的是身边有一个在乎她,关心她,也让她去在乎,关心的人。放下,是的,放下,不管有多舍不得,都还是得放下。他要的,不需你来给,他的身边自会有他需要的人,他只是想留着这牵挂的感觉,就只是这牵挂的感觉而已。你需要的,他无论如何都给不了,也不想给。你的不放下,只是你一个人的苦,一个人的困。他知道了又能如何,他连牵挂也许都不敢再有,于他的现实生活,过去的一切真的只是个麻烦,只是个麻烦!

遗忘吧!失忆吧!无需再执着!放下吧!失去吧!才能有新的拥有!体会吧!享受吧!不知苦,怎知甜,幸福总在风雨后!

(二)

与所有的精神分裂症患者一样,阿蕖的幻觉与妄想症状都很严重。只是常言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阿蕖自信是个内心坦荡的人,除了内疚于对林的伤害,割舍不下对非的牵挂以外,还真的没有什么别的内心阴暗面,所以除了疑病妄想以外,其它的妄想症状很快就消失了,只剩幻觉异常的严重,这也许与阿蕖爱幻想,爱做白日梦的性格有关吧!

放下了一切过往的心结,阿蕖心理变得很轻松,睡眠质量也好了许多,连梦都很少有了。可是在一天夜里,头顶突然传来了一声振耳欲聋的汽车喇叭声,阿蕖从小就有的耳鸣瞬间变大了,紧接着又是一声更大的鸣叫,阿蕖感觉自己的脑袋也跟着震动起来,耳鸣像两条尖锐的波段,从耳朵的上方,飞了出去,振耳欲聋的耳鸣渐渐地似不停运动着的活物,向脑袋里面入侵,在接触到大脑的某个点时,阿蕖昏了过去。

一连串极大限度的音响声撞击着阿蕖的左脑,并进入,变成正常的音量从右脑钻了出来,阿蕖在剧烈的头痛中醒了过来,眼前是无边无际的大自然,绿绿的树,蓝蓝的天,蓝蓝的水,无数的飞鸟,在不停息的飞。无论是闭着,还是睁着,眼前的幻觉都无法消失,在耳鸣与幻视的双重作用下阿蕖开始变得全身虚弱,感觉就快要死了般难受。身边没有一个人,阿蕖知道自己没有谁能够依靠,她只有她自己,自己才是自己的希望,她努力的挣扎,可是却如海浪中的一片树叶,根本就无力改变自己的命运,她想她真的快死了,眼角一滴泪快速的滴落,人生如此的难堪,如此的落寞,谁在乎她的生死。疯癫的人只是别人的耻辱,她被刻意的隐藏,连最基本的治疗都没有,一个人自生自灭着,所谓的亲情没有钱重要,更没有名声重要,谁是谁的谁,在坏处面前,谁都怕是谁的谁。

阿蕖认命的不再挣扎,可是内心还是在期盼,一个能救她的人,她不相信,她那么不求回报的付出爱,就一点点都得不到别人的关爱。

“不想死,就跟着我做!”自己的嘴里传出了有些男性化的声音,阿蕖有瞬间的惊讶,但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容不得多想,立即就照办了。

类似瑜珈的动作,慢慢的缓解了阿蕖的虚弱感,半个小时后,阿蕖有了神清气爽的感觉,轻轻地躺下后,阿蕖的右手开始轻柔的抚摸着她的额头,嘴里又是那个男性化的声音:“宝贝,快睡吧!我在你身边,别怕!不会有事的!”

阿蕖不由自主的变得温顺,乖乖的闭上了眼,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中,阿蕖仿佛看到好几个人围在自己的身边,都在夸张的大笑,一个中年的男子边笑边拿出了一把长长的刀,向着自己划过来。阿蕖瞬间惊醒,眼睁睁的看着刀将自己,从脑袋到胸部划为两半,却只有胀痛的感觉,几秒钟后,自己的两半又长在了一起。那个中年男子,不服气的又重新划了几次,都毫不例外,一样的结果,阿蕖又开始迷糊起来,嘴角有了笑,原来是一个梦,一个比较清晰的梦而已。

在睡熟之前,阿蕖仿佛看到那个中年男子无奈的摇着头,说了一句:“无法分身!”

(三)

清晨,阿蕖在鸟语中醒来,睡了一个好觉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全身是如此,如此的舒服,这就是传说中的自然醒吧?自己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好好的睡过觉了,失眠有N多年了,容貌苍老,心态更是苍老,跟八十岁的外婆有得一拼了!

“醒了?”阿蕖的嘴不由自主用男声说着话。

阿蕖很快的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个怀抱抱紧,身边有一种很好闻的,似有若无的男人的香气,引诱着阿蕖不由自主的去靠近一个虚无又似真实的胸膛。耳边居然有心跳声传来,阿蕖心里惊呼:有鬼,这世上真的有鬼!但是强烈的求生欲望,控制阿蕖刻意忽视自己的恐惧,在经历过过去那些惨痛的教训后,阿蕖也学会了自私,也学会了利用别人,现在她要利用鬼,让他帮助自己,逃过这一劫。

阿蕖刻意用很柔弱的声音开了口:“你是谁?”

阿蕖的右手,轻轻柔柔的抚着她的长发,男音开始出现在阿蕖的声道里,“你喝了忘魂汤,不记得我了,我是你前世的丈夫,白鸣风!”

“你怎么会在我的身体里?”阿蕖疑惑的问。

“因为前世我们因意外被火烧死在了一起,骨灰无法分开,魂魄也无法分开,所以就一起投胎到了这一具身体里。”抚摸着阿蕖头发的手,移到了阿蕖的太阳穴边,阿蕖的大脑里快速的闪过一些画面,画面中的人仿佛是民国时的装扮,一座古老的院落里,张灯结彩,大红的红双喜,刺痛了一位清秀女子的眼,有泪流成了河。

她落寞的回到了自己的小楼,一根白练将自己高高的悬起,凳子倒下的声音,惊吓了猫,猫扑倒了烛台后,跳窗而去,小楼很快变成了火海。

新郎打扮的年轻男子,飞奔到了火海前,小楼已烧去了大半,里面的人已毫无生还的可能,他伤心欲绝,痛恨不已,是他的自私害死了她,他真的不该那么轻易的接受母亲的安排,因她三年无所出,就答应了纳妾。

他以为她会容忍的,她那么的爱他,当年自己贪她家的祖传秘方,化妆成乞丐进了她的家,不但骗了她家的秘方,也骗了她的心,她知道了真相,也没有怪他,只是一直默默地陪着他,支持着他,可是现在却因为他的纳妾,她要了她自己的命,他真的不懂她,那么坚强的人,怎么会舍得丢掉自己的命。

阿蕖轻轻的拿掉,他控制的手,她不想再看结局,因为她已经不再年轻,接下来的结局她懂,他要给的,只会是假相。他有些尴尬的,再次抚上阿蕖的头发,像做错事的小孩般,依偎进了阿蕖的怀里。

“你到底是谁?你的故事太虚假,你自己都骗不了自己吧?”阿蕖起身,将他的灵魂,抛在了脑后。

“我也不知道,我好像是突然就有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来的,只是猜测你会喜欢那样的感情,就选择了一个那样的身份。”他重新控制了阿蕖的身体,手又开始抚上她的头发,“你其实什么都懂,你要的感情,这世上没有一个男人能给,你活的这么失败,为什么还要活?”

“这么多年,你像活死人般活着,有什么好,还不如死了算了!”他控制着阿蕖的身体,来到了梳妆台前,拿起了木梳,梳起了头发,“你看,你又不是绝色之姿,如此的平庸,谁会喜欢?”

阿蕖不服气的抢过了梳子,轻轻柔柔的梳着自己的发,“我自己爱自己,总行吧?我虽然不是绝色之姿,可是还是不丑,我自己不挑帅哥爱就行了,别人嫌弃我,我还嫌弃他呢!”

“是啊,你不挑帅哥爱,可是不是帅哥的男人更嫌弃你不好!”他故意嘲笑着她,“你还是死了比较好,死了什么烦恼都不会有了!死了也没人在意的人,还活着干什么呢?是不是?”

“要死,你自己去死,我可还年轻,不想被人骂是短命鬼!”阿蕖刻意梳高了头发,绑了个马尾,在镜子前照了又照,仿佛自己一夜间变成了美人儿一般,笑容满面了,“死过一次,没死成的感觉,真是爽啊!”

“你不死,我想死,由不得你!”在他的控制下,阿蕖的笑脸渐渐的变成了阴森森的冷漠表情,阿蕖飞快的反控制他,“开什么国际玩笑,你救了我,还要我死,你要是鬼,我还真的是怕怕,可是你连自己哪里来的都不知道,还想恐吓我?我们就来斗斗看,看谁才是这身体真正的主人!”

(四)

阿蕖的耳鸣越来越严重了,每隔两、三个小时,就会突然间开始快速的变调,到了一定的频率,阿蕖就在瞬间昏睡了过去,进入了梦境。虽然每次都是在梦的高潮处惊醒,情绪老半天都稳定不下来,可是精神状况却是渐渐地的好了起来,幻觉也开始变少了。

那个叫白鸣风的男性灵魂,开始的时候还试图控制阿蕖的身体,以自己的想法去生活,可是在现实面前,也觉得无能为力了,一男一女两个灵魂住在一具女体里,别提有多尴尬,何况这具女体还是有丈夫的,每一次的肢体接触,对白鸣风来说都是一种耻辱。

阿蕖丈夫眼中的厌恶越来越烈,阿蕖也开始渐渐地对白鸣风不加控制了,相对于丈夫这么多年的冷落,白鸣风对她的关怀,无疑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站在镜子面前的阿蕖,脸色苍白如死人,她知道自己离死亡是越来越近了,一颗心脏要养活两个灵魂,是绝对不可能的。白鸣风却不知道这身体的状况,多数的时候,他都是不控制这具身体的,他可不想当女人。他曾无数次的想要离开,可是却无论如何都离开不了,也许只有这具躯体的死亡,才能让他得到解脱,可是他却舍不得让她死。虽然他也曾无数次冷漠无情的让她站在死亡的悬崖边,可是他那样做,都只是想激起她强烈的生存欲望而已,人只有真正的面对死亡,才会深刻的认识到活的可贵,才能以一种全新的充满阳光的心态,去好好地面对生活,好好地享受自己的一辈子。

因为睡觉的次数太多,头发都乱得像麻雀窝了,阿蕖用力的扯着头发,还是梳不顺,心里不由升起了无名的怒火,狠狠地将梳子上缠着的头发扯断,才重新有了好心情。

“你这个笨女人!”白鸣风终于忍无可忍,控制了阿蕖的手,开始轻柔的梳起阿蕖的头发。“阿蕖,离开他!他不在乎你!不爱惜你!我来为你梳发一起到白头,好不好?”

“嗯!”阿蕖的眼里有泪,脸上却是动情的笑。

有泪涌出了眼眶,流满了脸颊,阿蕖知道那些泪水,不只是自己一个人的。心有些疼,有些暖,白鸣风知道那些感觉,也不只是自己一个人的。就算阿蕖的容貌不是白鸣风最喜欢的,就算是白鸣风连身体都没有,只是一缕魂魄,感情,还是在相处中产生了。

爱情只是瞬间的感觉,更多的是因为外在的容貌与条件,这世上还有另外一种比爱情更进一步的情感,它叫做相依为命,只与灵魂有关。

“你最近脸色很不好,还是去医院看看吧!”白鸣风帮阿蕖梳好了头,又缩回到了身体的脑部。

“你想死啊?去了医院,你就只有死路一条了!”阿蕖的脸上快速的闪过一抹残忍,瞬间换成了柔情。

“还是去看看吧,其实我也很不想活,像现在这样活着真的是好累!”白鸣风渐渐地消失了影踪。

“是啊,像现在这样活着,我也真的真的好累,我在等着你主动消失,可是你却消失不了!”阿蕖的脸上是复杂的表情,“我已经学会了要为自己活,鸣风啊,我真的不想再付出感情了!”

(五)

父母为阿蕖请来了先生,他是乡下人丧葬时的阴阳师傅,也是远近闻名的土医生,医治一些稀奇古怪的病是最拿手的。

先生仔仔细细的观察着阿蕖,并很恭敬的给阿蕖敬了一杯茶,阿蕖不好意思接,白鸣风却毫不犹豫的控制了阿蕖的身体,接了茶,一饮而尽,然后也很仔细的观察着先生,渐渐地白鸣风开始不安,悄悄地缩回到了身体的角落里。

先生程序化的烧过纸钱,念过些莫名其妙的咒语就离开了。阿蕖心里有些失望,封建迷信怎么可能治得了病,父母是白花钱了,有那些钱还不如送自己去医院看看。可是父母除了在亲戚面前提过她的病外,对外都是隐瞒着的,他们不想因为阿蕖现在的不正常,影响到她以后的生活。

以后,还有以后吗?阿蕖苦笑着,没死就能有以后,关键是自己的命有没有那么大?父母虽然老是偷偷地哭泣着,可是他们却深信女儿的命是硬的。是啊,自己的命是硬的,因为自己是不想死的。自杀?不可能!要死?可以!病死,老死,意外死!

“阿蕖,你过去的照片在哪里?我想看!”白鸣风的声音有些虚弱,阿蕖心里闪过一丝惊喜。

“不好看的,你还是不看比较好!”

“我要看,必须看!”白鸣风又来了精神,阿蕖无奈的照办了。

按照白鸣风的要求,阿蕖找出了自己从小到大所有的照片。白鸣风抽出自己喜欢的照片,统一放进了一本影集里。

翻开第一页是阿蕖出生的第一张照片,还不会独自坐,母亲就藏在藤椅后面。然后是一张两岁的站在桃花树下的照片,可惜是黑白的。后面是一张在外婆家旁的石巷照的三岁多的照片,笑盈盈的,可爱极了!

从第二页开始,阿蕖的眼睛里渐渐地有了迷茫,学生照,艺术照,独自一人的婚纱照,都是死气沉沉的感觉,完全没有了小时候眼中的灵气。

照片中的阿蕖开始抱着孩子,孩子与阿蕖的眼睛都是迷迷蒙蒙的。孩子百日的留念照,孩子的眼睛开始亮了,外婆躲在椅子后面,不小心露出了手。后面的全都是阿蕖与孩子照的大头贴,母子二人眼睛都是闪亮的,表情都是灿烂的。

白鸣风轻轻地抚摸着照片,“我要是他,有你们这样的老婆与孩子,一定会觉得很幸福!”

“他也说他幸福,只是他不会表达他自己的内心。”阿蕖有一些伤感,“他很小就开始一个人在外面读书了,也许没机会学会该怎样去爱人吧!”

“你呢?你会爱人吗?你的爱好像只在过去。”白鸣风翻到了像册的中间,“你看你一个人的照片都是死气沉沉的,一看就知道心都是死的。”

“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前的爱都是不正常的,就像我们相爱着,可是我却只是你身体里的一个魂魄。灵魂是什么?一种意念,一种想法而已!”

“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前的爱,其实只是你自己的想法,刚好他合你的意,又对你有好感,所以你就拿他来爱了。现实中,你们从未靠近过,实质性的爱从来就没有过,爱从来都只是你自己的想法,那能叫爱吗?”

白鸣风又把影集翻到了最后面,“你瞧,你与孩子的合影,你们的眼睛都是亮的,表情都是快乐的,谁都看得出来,你们是互相爱着的。你有没有想过,像这样的爱才是真正的爱,爱情与亲情其实都是这样的爱,只是你自己误会了爱情,爱应该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在一起,无论如何都要在一起过好一辈子!”

“我讨厌你的老公,因为我把自己当成男人的灵魂,可是灵魂只是一种意念,应该没有男女之分。你其实也讨厌你老公接触你的身体,因为你心里只容得下一个人,以前是非,现在是我,可是我什么都不是,不能给你实质性的依靠,实质性的爱。”白鸣风的眼中是挣扎,“在那个先生的面前,我真的无地自容,我不能一直坦然的面对他的目光,我内心有愧,爱你,就该真的为你好,要你幸福的过一辈子,而不是孤孤单单独自一个人,我不能保证自己永远都在你身边,也不能保证自己能永远都爱你,人的想法是多变的,何况我本身就只是一种想法一样的东西。”

白鸣风合上了影集,“把这个拿给他看,我要去他的身上,用他的眼睛来看这些照片,用他的身体来爱你,实质性的东西比想法可靠,不易变,我要让他成为我,永远陪在你身边!”

(六)

白鸣风消失了,阿蕖虽然有些伤感,可是更多的是快乐,这世上还能有什么,比绝对的失去后又重新再拥有更快乐的事?何况这绝对失去的还是自我,人失去了自由都是可怕的,更别说连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精神,甚至生命都要失去。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如若真像这诗句里那样,爱情不是小儿女的情长而是大爱,这自由也不是无拘无束,为所欲为,而是对大多数人都有利的信仰,失去生命真的也是件值得的事。可惜生在太平盛世的人,除了情爱与享受,好像很难再寻到信仰,生命就是浪费,为了一天天的吃喝拉撒睡,不停的忙碌着。到临死的时候,都还在疑惑着人为什么而活,怎么如此的苦与累后,到头来也还是一场空?

“我爱你\是多么清楚\多么坚固的信仰\我爱你\是多么温暖\多么勇敢的力量\我不管心多伤\不管爱多慌\不管别人怎么想\爱是一种信仰\把我带到你的身旁\我爱你\是忠于自己忠于爱情的信仰\我爱你\是来自灵魂来自生命的力量\在遥远的地方\你是否一样\听见我的呼喊\爱是一种信仰\把你带回我的身旁”不知何时爱情变成了我们的信仰,“如是我闻\仰慕比暗恋还苦\我走你的路\男儿泪\女儿哭\我是你执迷的信徒\你是我的坟墓\入死出生\由你做主”我们仰慕的对象也成了爱情,爱情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还是我们寻找爱情的过程,根本就是一种寻找自我的过程?

鸣风,你说,要用他的身体来爱我,可是他是他,你是你,而你像那些姐姐妹妹一样,根本就是我自己分裂的思想。我是我,他是他,就算身体靠得有多近,精神都是完全不相通的,他怎么可能变成你?

鸣风,你爱我,其实就只是我爱我自己。自己爱自己了,自己才成为了独立的,自信的,自尊,自强的完完整整的一个人。

我爱我自己了,很爱很爱我自己了。鸣风,你看,我的眼眸有多么明亮,全身上下都释放着光彩,我的身上也在散发着你独有的淡淡的香。鸣风,我男性化的一半,从小就因性别被刻意要求隐藏的一半,有了你,个性才完整,有了你,才能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

鸣风,如果爱是一种信仰,我的信仰就是你,自信的你,顽强的你,男性化的你,一定能带着柔弱的我,无助的我,找到我要的信仰。

阿蕖的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灿烂的笑,然后灵魂在瞬间出了窍,化作一只燕子,朝天空飞去。

“等等我,阿蕖,等等我,我飞不动了!”是非的魂魄化作鸟儿跟来了。

阿蕖回头看着他,他已经精疲力竭,正在开始下坠。阿蕖飞快的朝他飞去,用身体撑起了他,“你休息好了,就回去吧!回你自己的家,自己的窝!我要去远方,寻找我的信仰,爱情原来不是我要的信仰。”

“爱情是如此的捉摸不定,如此的变化无穷,无论我多么努力的去抓,我都还是抓不住。变化无穷的东西,无论如何都抓不住的东西,怎么可能是信仰?”

“信仰,应该是一种理想,一生都不会变的理想,为了他,失去生命亦不会后悔。信仰,应该是一种希望,就像严冬的阳光,带给人春天的希望。信仰,应该是风,流风不冻,只要有风,心就不会死。”

“而你,我曾经的爱,你没有给过我希望,没有给过我阳光,更没有给过我流动的风,我心早已经冻死了!”阿蕖化作大雁,快速的朝着远方飞去。

“妈妈,妈妈,等等我!”是孩子,自己的孩子化成了鸟儿跟来了。

“孩子,我的孩子,妈妈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你快回到外婆那里去,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的!”阿蕖再一次的朝着远方飞去,可是却忍不住频频的回头,只到孩子消失了影踪,她才放心的飞上了云端。

白云的上面,阿蕖感觉自己化成了仙鹤,背上驮着一位长须的仙者,自己正像老马识途似的,朝着仙者修行的仙山飞去。

(七)

阿蕖驮着仙者,飞进了仙山上的仙洞。仙者的长须快速的变化成了轨道,身体则变成了轨道上的一辆小斗车。阿蕖坐在小斗车里,小斗车带着她朝着山洞的深处飞快的滑去。山洞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时间在飞逝,轨道却似没有尽头。阿蕖渐渐地开始感觉到恐惧与疲惫,这无边无际的黑仿佛是一条巨蛇已将她吞噬,或许这个山洞根本就是一条死亡的隧道,轨道的尽头等着她的就是地狱。

死,如果已成了定局,人都得学会坦然接受,因为恐惧,不甘,逃避都是没有用的。可是自己现在的命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了,孩子还在等着妈妈回家,他在阿蕖的灵魂深处,一声声,又一声声,不停歇的呼唤着妈妈。

大多数的山洞都有无数的出路,最起码也会有一个进口,一个出口,要不然山洞就不叫山洞了。洞者,有洞也,洞既是破,既然能破了,就绝对不会只破一处。山洞的某个地方,绝对会有光亮,光亮的尽头就必定是出口。

轨道开始变得平缓,小斗车渐渐地失去了动力,停了下来。阿蕖翻出了小斗车,摸索着向前走去。黑暗在渐渐地淡去,渐渐地消失,阿蕖终于看到了洞口,她飞快的朝着它奔去。

洞外是很宽广的一个平台,一颗姿态优美的枯树长在悬崖边,山崖下也是一片枯黄,毫无人烟的迹象。阿蕖站在枯树下,冷冷的风吹乱她的发,似吹拂过孤坟上的荒草。不,我不能呆在这里,我不要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变成孤孤单单的一座坟,我要回到人间,就算是重新的轮回,也好过于一个人的孤独冷清。

阿蕖的灵魂化作了苍鹰,再一次起飞。无边无际的荒凉,无边无际的没有人烟,连飞鸟都只有自己这一只,阿蕖开始有了被冰冷的水淹没般的窒息感觉,灵魂仿佛就要化作空气散去般的虚弱。

远远地,隐隐的,传来火车的鸣笛声,阿蕖重新燃起了希望,用尽全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

火车,真的有火车正在奔驰着,阿蕖更加用力的飞向火车,并停在了车厢的上头。风呼呼的吹过耳边,火车穿过荒漠,穿过原野,穿过湖泊,穿过了都市的繁华,接着又穿过了群山,穿过了大沙漠,甚至穿过了大海,可是却一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阿蕖被风吹得浑身冰冷,眼里也进满了沙子,身体已开始摇摇欲坠了。不,我不能掉进大海,被鱼吃掉!我要回家!我一定要回到我的家!

阿蕖再一次变成燕子,朝着远方飞去。

金灿灿的油菜花,一片接着一片,无数的蜜蜂在忙碌着。蜜蜂?小时候,我家不是也养着很多的蜜蜂吗?阿蕖决定跟着蜜蜂,看看能不能找到人家。

一棵高高的楠木树,耸立在无数的吊脚楼前,无数金黄的梦花,散发出浓郁的香,是童年的味道。是我的树,我的花,爸爸与我一起栽下的树,妈妈与我一起栽下的花。“它们是你的树,你的花,你要好好地爱护它们,它们要与你一起长大,一定要好好地照顾它们!”

屋檐下,传来了推磨的声音。妈妈,奶奶,原来是你们啊!记得石磨上方的屋檐下,在石磨相对的上方,有一个燕子窝,阿蕖顺利的飞进了燕子窝,流着泪,一动不动的看着年轻时的妈妈,还健康着的奶奶。

爸爸在远方,小时候的自己,陪着妈妈、奶奶守着这个燕子窝,等待着他的归来。穿着军装的爸爸,是阿蕖的偶像,而妈妈就是自己的未来,为了心中的他,一切的苦与累,都是值得!

楠木树下,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背影,像父亲,却不是父亲,更像是电视剧《暗算》中,钱之江的模样,阿蕖不由得想起,剧中钱之江妻子的话:“跟着你,我不会迷失方向!”阿蕖飞到他的身后,化为女身,紧紧地抱紧他的腰,哭湿了他的背。

曾经有多少年轻的女子,心甘情愿的唱着那首《十五的月亮》,可是那些曾经的心甘情愿,在现实的婚姻里,都变成了一个人孤独的泪。那些容颜渐渐苍老的女子,甚至残忍的想象,自己心中的那个爱人,在年轻的时候,就战死在了沙场。

“爱是一种信仰,是我精神的寄托,是我心理的依赖,我心甘情愿为了这信仰独守着空房,心甘情愿为了这信仰一切都只为了你。可是这信仰,在厮守后却变了样。爱是一种信仰,而婚姻却与信仰无关,更多的时候,婚姻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渐渐地你不再是我的信仰,而我也不能存活在没有信仰的世界,所以我的信仰在远方,我要去继续寻找我的信仰。跟着你,我迷失了方向,所以我现在就要去寻找属于我自己一个人的方向,不会迷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