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葡 萄

谨以此文纪念伟大的中国共产党成立九十周年:

鸿雁寄相思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10-21 19:19 责任编辑:颜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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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白葡萄,一个良善而勇敢的女人,背负着亲人被日本鬼子杀害的大仇。她救了受伤的常哥,更是为了常哥,孤身一人,引诱日本鬼子去了上天崖,引爆捆在身上的烈性炸弹,最终与他们同归于尽。这样的女人,令人钦佩,更激发了常哥心底的一种普通而非凡、平常又伟大的精神和力量,为抗日而战。文章情节编排条理分明,文章整洁,愿更多的人分享阅读,问好!

——谨以此文纪念伟大的中国共产党成立九十周年

白葡萄将那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背在身上,在密密匝匝的树林里艰难地走着。突然,她被一根粗壮的野藤绊了一下,险些摔倒。背上那个汉子痛苦地呻吟一声,她连忙稳住身体,停了下来,然后轻轻将他扶靠在一棵树下。

“你醒啦?”她喘着粗气看着他问。

那汉子慢慢睁开眼睛,首先看到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女人的脸,然后,他看到了天,看到了树,和天边那轮即将坠落的残阳。

“谢谢你救了我!”他吸了口气,想坐起来,但怎么也不能如愿,剧烈的蠕动反而牵裂了伤口,痛得他咬紧了牙。

白葡萄赶忙摁住他:“哎,可动不得!”她用手扯住他的裤腿用力一撕,看到他小腿肚上有一个很大的枪眼,乌黑的血浆浸满了整条腿。可能由于刚才的牵动,似乎又有新鲜的液体缓缓溢出,渗入已经发炎的伤口。

“哎,你哪的人?咋受伤了呢?”白葡萄问。

他看着她,苦笑笑:“我没爹没娘,也不知哪的,打小被柳河庄杨老板收养。前些天他叫我上县城收帐,可不想回来遇上土匪,身上好几百现大洋和银票全被抢了。他们还要灭口,我就跑,中了一枪,亏了滚进草丛里才躲了过来。没吃没喝的,还真亏了遇着你,再过会,准得饿死。”

“快别这么说,山里人也恨土匪,这事谁碰到都会帮的。”葡萄腼腆地笑笑,又问:“大兄弟,叫啥名呢?”

“我只知道姓常,庄上人都叫我常哥。”他笑着看看她:“你呢?”

“俺?”她想了想似乎有点羞涩,然后轻轻地说:“俺姓白,叫葡萄。”

“白葡萄?好名儿啊!”他喃喃着自语。

葡萄不再言语,沉默一会,她猛地站了起来:“俺们得赶回去,还有好几里山路呢,呆会天一黑,狼就该出来了。”

说完,她蹲下将常哥背上后背,一挺身站起来,然后很小心地尽量避开脚下藤蔓的缠绕朝前走去。常年累月的砍柴狩猎早以练就葡萄一副好身板、好气力,背着他走其实并不太累,只不过汉子的喘息时不时吹进她的脖子令她极不自在,但她知道不能因为这样就不背他,她只想尽快救他回去,治好伤,然后将他送下山。

默默地走了好一会,渐渐出了黑莽莽的树林,他和她同时看到了天。苍茫的暮霭已充满了整个世界,那轮血红的夕阳此时早已没了踪影,天边只留下些被染红的彩霞。大山里已变得朦胧深邃起来,连近在咫尺的山和树都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上了一条弯弯的羊肠小道,白葡萄加快了速度。走一会,远远看到一座小小的茅棚在一片竹林里若隐若现。白葡萄背着他朝那边飞快赶去。

一会到了那。屋外用细细的楠竹一根根编起来围成个小小的院子,里面栽了几棵树,下面有几块菜畦,种着绿油油的果疏。

葡萄进院推开门,将汉子小心放在炕上。她扒开灶膛里的灰烬,看到还有一丝余热,就从屋外抱来一捆风干的劈柴,放进灶里架好,然后取出一根枞油柴,放在最下面,再用吹火筒吹几下,尚存的火炭很快将油柴引燃,冷清的茅棚里顿时有了些许暖意,同时,那跳跃不停的火光也照亮了屋里的一切。

常哥半躺在炕上,开始打量着这间简陋的屋子。地不大,里面的东西几乎全是竹制的,而且油亮发黄,显然有了些年头。屋顶已被常年的烟火熏成灰黑色,一根粗糙的横梁上挂着几张兽皮和几块风干的黑黑的兽肉,一杆老式的单管猎枪斜挂在炕头,枪管上系着两只牛角。虽然一切都极其简单,但他心里反而有了一种莫大的亲切感和安全感。

白葡萄将一壶泉水挂在灶火上烧,一会,没有盖的壶开始冒出袅袅的热气。她用手试试觉得合适就取下来,拿一个盆倒水进去,又将一根帕子浸在里面。

“给你擦擦身子。”她冲愣在那的汉子说。

汉子嘴抽动了两下,欲言又止,好一会才喃喃道:“这,合适不?”

葡萄的脸一下红了起来,很认真地看着他:“有啥不合适呐?俺都可以做你娘了!”说完又笑了笑,然后拿起盆里的毛巾,用力拧干。

他的脸刹那间绯红一片,像喝了几斤陈年老酒般。嘴动了动,但什么也说不出来,任由白葡萄解开衣服和外裤仰躺在炕上。他感到有些难堪,可看到葡萄毫不在乎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实在守旧,他有了一种自己不是男人感觉。

正想着,毛巾已在脸上轻轻擦了起来,极温柔,仿佛生怕碰痛他似的。接着擦上身和后背。到腿肚上的伤口,她弄来些土盐,洒在水里合匀,将伤口洗得干干净净,他竟然没有半点疼痛的感觉。

做完这一切,她从竹箱里取出一套褂子,虽然旧得不现本色,但很干净。她给他穿上,看看觉得挺合身就笑笑。

“这谁的衣服?”他问。

“俺男人的。”她看着他,眉宇间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神情。

他若有所思点点头,又问:“那你男人呢?咋不见他,出山了么?”

葡萄沉默不语,白白的牙齿在嘴唇上咬出了一排印子,一会,她才长长舒了口气:“死了!去年入秋时被鬼子抓去修炮楼就再也没回来。后来听人说他拗不过那罪,一天夜里想逃出来,让鬼子抓回去给洋狗活活咬死了。”

他望着她,轻轻点点头,心里对葡萄产生了深深的同情。

沉默片刻,葡萄从一只破瓦罐里拿出几枚鸟蛋,打进还剩有水的壶里,又从梁上取下块肉挂在火上烤,一会儿,整个屋内就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味。葡萄拿碗倒了汤,用刀将肉切成块装在竹碗里摆上炕。他显然饿极了,开始狼吞虎咽起来。白葡萄坐在一边看着他微微地笑着。

将最后一块肉咽了下去,他打了个很响的嗝,长长舒了口气。看着葡萄,这才想起她还没吃,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我……全都吃了。”他轻轻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吃了就好!饱了没?”

他点点头,看着她:“那你呢?”

“俺不饿。”葡萄起身往炕膛里添了几块柴,火开始旺了起来。她坐在炕前,头微微低着,望着灶内熊熊燃烧的火似乎在想着什么,亮堂的火光将她原本白晰红润的脸庞映印成一种古铜般的色彩。直到此时,常哥才真正地仔细打量起她来。

她身形不胖不瘦,头发乌黑油亮,织成长长的辫子盘在头上,别有一番山里少妇特有的野性和风韵。眉毛不很浓但又细又弯,眼睛圆圆大大的,长长的睫毛一扑一闪,好像在她眼眸里隐藏着一种什么不安分的东西。

不知不觉他就这样一直痴望着她,又情不自禁想起了分离快两年的妻子。记得有次发烧,她也是这样一直默默守候着自己,忙这忙那,直到烧退病愈,这火光,甚至这灶膛都一模一样!那一刻,他竟不由地将葡萄看作了自己的妻子,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家里一样熟悉和亲切。

“葡萄,多大呢?”他问。

白葡萄像从梦中惊醒,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才说:“二十二了呐,上月刚满的。”

“大兄弟,你呐?”她反问。他笑笑说:“比你大六岁呢。”

“有女人么?”她又问。他似乎想了想,然后摇摇头:“穷得叮当响,哪个愿跟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撒谎。葡萄却幽幽地吁了口气,让他听了感觉莫明其妙。又沉默一会,他问:“葡萄,你恨日本鬼子不?”

葡萄咬着牙点点头,眼睛里好像有火焰在跳动:“恨,恨不得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

“就因为他们杀了你男人?”

“不光是俺男人,没嫁人前,俺爹俺娘、俺哥俺姐俺妹,还有俺九岁的小弟,都死在鬼子手里,俺姐俺妹是被糟蹋后杀死的。俺那天正好进山砍柴,才躲过一难。回村后,鬼子早走了,到处都是死人,房子烧光了,家里的粮食都抢没了,俺和一些剩下的乡亲埋了亲人,然后各自逃难。俺没有去的地儿,就进了这大山里,跟了一个大俺十多岁的男人,谁曾想才半年,他就被鬼子抓去杀死了。现在,俺一个亲人也没了,俺想过死,可俺更想报仇,就是不知该怎样做,俺发过誓,哪个为俺报了大仇,俺就为他做牛做马一辈子!”

他心里顿时有了种强烈的酸痛的感觉,他想了想,然后看着她:“放心,葡萄,会有人为你,不,为所有死去的乡亲们报仇的!”

“哪个?”她问。

“你,听说过共产党没有?”

“共产党?没有,俺只听人说有什么八路。”葡萄看着他。

“一样的,他们都是毛主席领导的革命队伍啊!他们专打小鬼子和蒋匪军,还有土匪和地主恶霸,是为咱穷苦百姓报仇的大救星啊!”他不知不觉变得激动起来,声音也大了许多。

“不,俺听保长说他们共产共妻,跟妖怪一样,专吃小娃子。”葡萄看着他:“你见过八路吗?”

“我?当然见过!”常哥微笑看着她:“那都是国民党反动派和土匪们欺骗百姓的,他们没有共产共妻,也不吃小娃子,他们跟我们一样,都是穷出身,为了将鬼子赶出我们中国去,他们扛起枪杆子,为的是让天下所有穷苦百姓不被人欺负,都能过上太太平平的好日子!”

“当真?”她问,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像是看到了某种期盼已久的希望。

“真的!”他用力点点头。

葡萄很认真地看了他一会,然后轻轻摇摇头:“俺还是不信!”

“其实,其实我就是八路!”他一时冲动脱口而出,但马上又后悔起来。意外的是白葡萄却一点也不感到惊讶,反而很娴静地朝他笑笑:“其实,俺老早就看你不是买卖人了!”

“哦?”他开始感到有了些紧张。

“放心,俺不会害你的。”葡萄看着他说:“老早就听说八路可不比一般当兵的,不像有些部队,专坑乡亲们,鬼子来了却怕得要死。”

“葡萄,等我找到组织,一定将你的情况汇报给上级,你也可以加入到人民的队伍,拿起武器自己报仇,狠狠地打击日本鬼子!”常哥的眼睛坚定地看着窗外黑漆漆的苍穹:“等到我们将侵略者赶出去,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了,那时候,咱穷苦百姓自己当家作主,再也不会受任何人的压迫和欺负!”

白葡萄一直很专注地看着他,倾听他那铿锵有力的声音在狭小的茅屋里久久响彻,她那颗饱受伤害和压迫的心感觉到了温暖的存在,开始逐渐复苏和萌生新的希望。她仿佛是在莽莽林海里迷失了方向,猛然抬头却看到天空有一颗闪亮的启明星般,有了一种满心欢喜的感觉;她又似乎从他的声音里感受到一颗颗小鬼子的头颅从喷着血浆的脖子上滚落在地的痛快淋漓感。她用牙紧紧咬着嘴唇,深深地看着他,然后用力地说:“俺要做八路,俺要杀鬼子为俺爹俺娘报仇!”

常哥微笑看着她:“应该是为全中国所有受苦受难的同胞报仇!葡萄,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同志了!”

“同志?!”她疑惑着重复,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对,同志!就是有同一个志向,同一个理想的人走到一起,不怕流血,更不怕牺牲,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奋斗。”

白葡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站起来拽过炕上的一床薄被盖在他身上:“快歇了吧,天不早了,你伤又重,好好躺着,明早俺去上天崖那边采药,先起出子弹再敷药,瞧你身子骨壮的,十天半月的准能下地。”

常哥点点头:“那你在哪歇呢?”

“俺?”她笑笑:“俺就在炕边靠靠,天太冷,要添柴呢。你歇吧,甭管俺。”说着,她又朝火膛里扔了几块干柴,火更旺了,“叭叭”的燃烧声在宁静的屋里显得逾发响亮。

两人无语,其实,又哪里睡得着,都在想着心事,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像两尊雕像,只到天际发白的光景,才朦朦胧胧进入梦乡。

发现鬼子是在大约半个月后的一天晌午。

那时,葡萄正在茅屋后的山崖上为常哥采最后一次草药,当她将那蓬长着几朵黄花的草药连根拔出而站直身子长吁一口气时,她看到了对面不远处树林里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烁发光。仔细一看,才发现那竟然是一顶顶钢盔,和一个个穿着土黄色军装,扛着太阳旗的小鬼子。

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随即马上背着药篓朝崖下攀去,进入密密的树林里,很快跑到了院内。常哥正在那慢慢练步,葡萄一下将他扛在肩上,背到屋后,掀起地窖盖,把他放了进去。

“咋回事?”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鬼子,好多鬼子冲这边来了!”葡萄气喘吁吁地说。由于跑得太急加上激动,她的双手微微抖动着,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常哥也大吃一惊,但片刻又镇定下来:“我们将吃的东西搬进来,躲上几天,鬼子不见人,就会走的。”

“狗日的鬼子比贼还精,一准将这翻个底朝天,不成,得将他们引开!”葡萄想了想,连忙跑到屋里把所有吃的和水,还有那床薄被抱进地窖,对他说:“你哪也别去,好好呆着,俺把他们狗日的带到上天崖去!”

“上天崖?你一个女人家咋行?还是我去吧!你下山找柳河庄杨老板,他是我上级。你对他讲,我李奎山没有做孬种!要他让组织上告诉我女人,叫她莫等我另外嫁人。”

他边说边想爬起来,可是伤腿还未痊愈,根本没有多少气力。

“还是俺去!你腿脚不灵便,俺一个山里女人死了也没哪样,你个男人干大事的,说啥也得活着出去。”葡萄冲他深深地笑笑:“要记得你还有女人等着呐!”

他拉着她的手,声音哽咽着:“葡萄……”

“总算是等到了,俺要让狗日的小鬼子都死在上天崖!”她眼里有一种浓浓的复仇的火焰在燃烧。

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抓着她的手更紧了:“别做儍事,葡萄,一定活着回来!”

葡萄很深情地看着他,目光里流淌着一种叫做温柔的东西:“大兄弟,可别忘了俺,这些天俺一直是把你当男人服伺的!”

他愣了愣,心里有种酸酸的东西在不停往上涌,想对她再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葡萄猛地起身,合上窖盖,又在上面铺了一层干土和杂草,然后跑进屋,从墙上取下猎枪和牛角,娴熟地将膛里填上火药、铁砂,接着又从梁上取下一大包东西。这时,她听到屋外一阵响动,透过窗口,看到外面已被鬼子围了起来。她想都没想,朝那为首的矮个鬼子猛放一枪,密雨飞蝗般的铁砂从复仇的枪管里倾泻而出,齐匝匝射向鬼子们,只听见一片惨叫,鬼子们应声倒地。

一会,那矮个鬼子狼狈地爬起来,脸上像长了天花般血流满面。他恼怒地拔出战刀凌空一挥,寒森森的刀刃在冬阳的照耀下折射出一道白光,顿时,一串串密集的弹雨朝茅屋铺天盖地般射来,白葡萄飞快地从后面冲出去,跑上了去上天崖唯一的那条小道。几乎同时,鬼子的手雷在茅屋内爆炸,巨大的气浪将屋顶掀飞起几丈高,好久才落下来,摔在后面的坡地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硝烟散尽,鬼子们很快就发现了在山岗密林中奔跑的白葡萄,他们想开枪,但看到背影像是女人,就决定抓活的。他们在那矮个鬼子的指挥下艰难而又兴奋地朝上天崖攀去,好久,才气喘吁吁地爬上崖顶。可万万没有想到,白葡萄就站在悬崖边上等着他们,她的神情很安详也很镇定,如同一尊美妙绝伦的石雕屹立在那纹丝不动。

鬼子们都看呆了,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山里女人!他们似乎忘了呼吸,对峙了片刻,就一步步开始朝她逼近,那情形尤如一群饿狼慢慢走向一只无依无靠的羔羊般令人刻骨铭心!很快,他们将她团团围住,却只是贪婪地看着,并不急于动手,她比他们任何一个都高出一头,因而显得鹤立鸡群。她轻轻一笑,突然猛地将外衣扯开,刹那间,鬼子们全惊呆了,在白葡萄雪白丰腴的胴体间,上上下下共捆绑着好几层厚厚的烈性炸药,那是她男人一生积攒下来的全部炸药和铁砂。此刻,那截不知何时点燃的导火线已经烧到了最后一厘米,待到鬼子们从梦中醒来想退时,早已被“轰”地一声送到了上天崖的半空。随后,浓烈的硝烟里,一些破碎的肢体和着一阵腥风血雨,纷纷洒洒地坠落下来。

硝烟弥漫的上天崖顿时血红一片!

常哥在地窖里也听到了这声巨响,他感觉整座大山都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想到白葡萄最后说的那句话,他的泪不由自主落了下来。他的眼前似乎浮现出了白葡萄在爆炸前一瞬间的微笑安详的脸;他的记忆深处涌现出十几天来与她相处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他此时此刻分明感到有一种普通而非凡、平常又伟大的精神和力量就在身边,就在自己心里!

一切都归于平静。几天后他爬出地窖,看到茅屋已荡然无存,一切夷为平地,拖着尚未痊愈的腿,他一步步朝上天崖走去,在那里,只留下一块块破碎的衣布和无数血肉模糊的肢体。他脱下褂子,拣那种土白色的布片,细细将它们包在里面,然后,在一棵树下用手刨出一个小坑,将布包埋在里面,慢慢垒起一个小小的坟包,又在上面压了一块光滑的石头,静静屹立良久,最后才一拐一瘸地走出了大山。

七十年后。

夏日的清晨,北京西郊一座极普通的四合院里,一个白发苍苍、年近百岁的老人正在院内一拐一瘸地慢慢散步。他缓缓抬起头,深情地看着院中央那株生长茂盛的葡萄树,此时,枝条藤蔓间垂挂满了一簇簇饱满的葡萄,它们已呈现一种亮白的颜色,正在进一步成熟。他不禁又一次想起七十年前发生在大山深处的那段永生难忘的经历,于是,记忆的闸门再次开启,一幕幕感人至深的情节又浮现眼前,仿佛就是昨天。他开始老泪纵横,任那些混浊的液体顺腮而下,直到浸透自己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

白葡萄在朝阳和落日的交替辉映中依旧快乐地成长,慢慢成熟,渐渐变成一种女人的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