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情意各心机

虽然是弟兄们情意有，各人的心机各自谋。－－《刺王僚》

【龙虎山】

龙虎山山峦叠翠，参差树木之间，灵泉漫流，水声汩汩；山上云遮雾迷，时闻鸾鹤亢鸣，一派仙家气象。一条山路如带，远处迤逦走来两位年轻人，一着黑衣，一着白衣，大袖轻摇，飘然若仙。

黑衣仪表堂堂，棱角分明，一双丹凤眼，顾盼之间，神采非凡。白衣面目清秀，嘴角含笑，目光深邃。二人边走边聊。

黑衣：师兄，就送到这里吧，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弟就此拜别兄长。

白衣：师弟，此去魏国一试青萍，料必展锋芒，兄祝你马到成功。

师兄，你之才远超于弟，在兄面前，弟如萤火之与明月。

师弟不可妄自菲薄，愚兄不过痴长两岁，在恩师面前多学了些时日而已。

师兄，小弟此去，若能得成心愿，必效鲍叔之荐管仲，届时，你我兄弟携手，当书一段佳话。

好，师兄在此瑾候鱼书，还望弟到大梁后，尺素频传，也让为兄知弟在魏风姿。

黑衣，白衣，洒泪而别。黑衣渐行渐远，白衣兀自立于石上，挥手连连……

【大梁】

大梁城巍峨高大，城门守卒兵器雪亮，挺立如松。城内人来人往，道路两旁民居鳞次栉比，果然是名城景象。

一阵马挂鸾铃声音，两队盔明甲亮的兵卒，护佑两辆车驾从城外行来。首车上，端坐两个人，一位将军装束，鲜红盔缨，皮甲上的护心镜在烈日照耀下，明闪闪，耀人眼。另一位，白衣胜雪，黑发如瀑，一幅书生装扮。

将军：师兄，既来了大梁，就不要走了，小弟已向大王推荐，料想大王必能重用师兄。

白衣：师弟，你已是魏国大将军，一言一行关乎国家体面，莫要再提此事。

将军：师兄，小弟信中说得明白，此番来，弟定要兄留于大梁。

白衣：师弟，师兄是齐人，故土难离，此番与你相见，兄心愿足矣。

将军：师兄，我大魏王求贤若渴，况小弟在此，何忍见师兄赴齐受苦？

白衣：师弟此言差矣，齐正值用人之际，此番前去，为兄定有施展所学之处，届时，你我兄弟遥相呼应，齐魏携手，同气连枝，不亦美哉！

将军摇头叹息：既如此，师兄暂且先于驿馆安歇，稍后，师弟为兄洗尘。

【大魏王宫】

魏王斜靠榻上，一手支额，一手漫无目的在腿上慢慢敲击。左侧，将军跽坐，神情肃穆。

魏王：将军，莫非你师兄果然不愿留于大梁？

将军：大王，臣已尽力，但师兄去意已决。

魏王：你曾言，他之所学比你强百倍，可是自谦之语？

将军：绝非臣自谦，师兄所学万千，臣不及其一。

魏王：然，此等贤才不为大魏所有，奈何？

将军：大王，师兄之志不高，虽有大才，然其志不在庙堂，料其归齐亦不见用。

魏王：将军此言大谬，此等大才一旦归齐，不啻蛟龙入海，若助齐伐我，将军可敌否？

将军：臣知师兄必不能与我为敌。

魏王：我大魏之前途岂可系于汝之一言！

将军唯唯。魏王面色沉郁，少顷。

魏王：你为我大魏将军，国之股肱，一国之兵悉交于你，怎可效小儿女耶？

将军：臣固知大王与我恩重，他是臣师兄，臣实不忍心杀之，臣绝非作小儿女状，望大王明察。

魏王：若不杀，如之奈何？

将军：不若断其髌骨，使其长留大梁，如此既留其性命，全臣兄弟情意，又不使其被敌所用。

魏王：可，速去！

【营丘】

天色渐黑，一辆牛车慢吞吞驶向城门，车上杂物堆积，衣着褴褛的车夫，佝偻着身子坐在车辕上。一守卒上前喝住牛车，吓得车夫连忙下车，守卒并不看他，用矛在杂物上乱插了几下：走吧！

牛车行至城外一处密林，停住。密林里出来几个商贾打扮的人，从牛车下小心翼翼抬出一人，这个人身上血迹斑斑，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头发乱蓬蓬的，双眼紧闭，任几个人摆布，一声不吭。几个商贾将此人抬上一辆马车，迅速向营丘驶去。

营丘城内，齐王宫，齐王与几位大臣正目光热切的望着一位白衣年轻人，白衣端坐在带扶手的靠椅上。

齐王：先生，可好些了？

白衣：谢大王挂怀，已不妨事了。

齐王：既如此，还请先生施展才学，助我大齐。

白衣：大王，臣已身残，不详之人，不敢居官。

齐王：如今，我大齐有强敌窥伺，先生高才，不肯屈就，天欲亡我大齐乎？

白衣：大王不可如此，臣虽残身，蒙大王不弃，救臣于水火，臣必效犬马。

齐王：如此甚好！令田忌为将，请先生襄助左右。

白衣：诺！

田忌：先生，赵国遣使求救，言魏国攻其甚紧，可救否？

白衣：不可赴赵接敌，应攻敌之必救。可攻魏。

齐王：攻魏？请先生详述之。

白衣：大王知魏国大将军乃臣师弟，臣固知其用兵之法，此番救赵，可张其势，臣师弟闻之必回军，如此，则必经马陵，田将军可于此处伏兵，一战而胜之。

齐王、田忌等抚掌大笑。

【马陵道】

箭如飞蝗，马陵道上，魏兵死伤无数。将军立于战车之侧，肩头已中数箭。

山头，白衣坐在折椅上，面无表情，目视将军。似有所感，将军仰头望着白衣。白衣扬手：罢攻！

将军：师兄，别来无恙？

白衣：自大梁城始，你还以我为师兄否？

将军：师弟惭愧，无法护得师兄全身，只能行此下策。

白衣：你我同事鬼谷恩师，你应知以我之能，必可全身而退。若不愿我去魏之齐，可杀我，何以断髌骨以辱我？

将军：师兄之才胜弟百倍，若去魏就敌，我大魏危矣！

白衣：你固知我之志不高，且素重情意，况你在魏，我如何与你为敌？

将军：岂不闻事易时移，人亦可变乎？师兄以残缺之身尚率兵敌我，若师兄身全，焉知不助齐攻魏？

白衣：既如此，我问你，若我起初愿意留魏，你将如何？

将军沉吟良久：我亦必杀你！

白衣闻言，喟然长叹，挥手……

数日后，马陵道齐魏交兵处，一座坟茔立于道旁，墓碑上书：故魏大将军庞涓之墓。孙膑立。

龙虎山风景如故，山道上两名仆从抬着孙膑向山上走去……

（完稿于2010年10月19日晚21时47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