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生活

肖池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10-19 12:43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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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日子慢慢会好起来的,平淡如水,如履平地。心不在焉,生活被无奈。美丽的女孩儿受了感情的创伤,就这样慢慢习惯放弃自己。可惜人生还长,需要更多的相信希望。美好在下一个转角处,问好作者!

思琪刚从学校分出来,离开生活了三年零四个月的大都市,回到了她出生的镇上。她本是不愿意回来的,家人用一纸分配把她带了回来。她的新单位在一个很小很破旧的四合院里,一转一瓦都显得那么地寒碜,比起大都市舒适优越的格调来,这里落后而萧条,很不尽人意。

小院临街一方是租赁出去的,被用着副食店和台球室。院的正中有个喷水池,由于年久不用,假山上的瓷灰已经斑驳脱落。池中的水也因飘着各种垃圾和青苔而泛起绿波,发出阵阵难闻的恶臭。大门左边是一排平房,房顶上一处处凌乱堆积着散乱的瓦砾,怕是一不顺心就会滚落下来。右边是楼房,可能是地基矮,三层楼的房子显得并不高,放眼望去,里面的人像是缩在壳里,给活生生压了几分。靠近楼房,就能闻到强烈的刺鼻的夹杂着各种污浊气体的怪味,墙壁上也因为经常有不明飞溅物侵袭而显得光怪陆离。楼房前后都是办公室,每间屋子的采光不好,就是阳光明媚的天气也得照着灯。思琪的办公室挨着厕所,不经意间就能闻到一股股扑面而来的臭味,苍蝇蚊子也无处不在的嘤嘤乱飞。没事的时候,思琪从来不轻易离开办公室,就一个人静静地看书,见不得这些烦乱的世界。

思琪住的单身宿舍也是一幢危楼。三层楼的单间几乎无一例外的都有了裂痕,屋内的墙角还参差不齐地冒出些红色的砖头。住在里面的思琪寝食难安,生怕一个惊雷就把这栋房子夷为了废墟。每晚睡觉前,她都要深深凝视那些砖头,拜托那些砖头,一定要支持住了,稍有个风吹草动都能让她胆颤心惊,冷汗涟涟。思琪还记得当初要这破屋子费了多大的劲,是她深深浅浅骑了将近一年的单车,朝也盼,暮也盼,单位才把这间屋让给了她。那是她第一次领略到世态炎凉的困苦,跟她同进来的林子上班第一天就领到了宿舍的钥匙,而且房间也相对安全许多。思琪无言以对,她也不想去抗争什么,有时候吃些亏未免不是好事,她本身并没有多大的能耐可以去换得什么的。

思琪眼中的林子是个大大咧咧,心无城府的女孩,也不爱收拾屋子,衣服,被褥,鞋袜都乱扯一地,远没有一般女孩的细腻。相形之下,她对自己还是挺满意的,整整齐齐的铺被,排列着各种书刊的写字桌,就连外屋的锅碗瓢盆也错落有致的摆放齐整。每次有人进来都会对这间屋的布置赞许有加,这使思琪很满足,或许她学不到林子的不拘小节,但她有自己独特的清新雅致,她觉得不管条件怎样恶劣,做好自己最重要。

上班以来,思琪已经习惯或者说是已经麻木的屈就于这个环境了。有一段时间里,她确实想改变些什么,但很多方面她都无能为力,也就任其自然,生活给不了她什么,她又能寄予什么希望呢,就这么过吧。

思琪是个漂亮的女孩,加上又有工作,上班没多久,做媒的便纷约沓来。在这之前,思琪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相亲的情景,想象中的男孩就如她梦中的王子一般,潇洒有型,温柔浪漫,那种既兴奋又期待的难以平复的心情滋长了很久。工作的第二个年初,思琪生平第一次相亲了。

男孩叫着波,在他家中,开始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思琪很拘谨,面对波家中的父母兄弟总有说不出的压力,甚至只能偷偷地打量着他。波看上去很从容,高高的身材,匀称的体魄,一脸的平静和温和,看着波望着她笑,思琪更窘了。他忙说“早在两年前就认识了你”,他怪异的笑笑,“那是个秘密,让我来告诉你吧,当初就有和你相识的打算,但没有机会,可惜到现在我还在后悔,应该早点认识你。”他面有惜色,思琪却给弄懵了,感觉中的意外结识原来是蓄意制造的,有一点不安!

后来,思琪的父母告诉她,当初她还在读书,提及此事未免过早,所以一直搁浅着……一个刚入梦的女孩,固守了二十年的感情城池。在这一刻被攻破了,她无法对似有缘分的这个人说不,特别是那样一种心境下,因为她怕错过。

几天以后,她和波共度她生命中第一个情人节,茶座里的空气被玫瑰熏得香喷喷的,波拧开葡萄酒,另一种馨香又弥散开来。他把一大束玫瑰花递到思琪面前,思琪笑了,然后他们举杯。思琪问:“这样从此你就算我男朋友了吗?”他反问:“你说呢?”思琪笑而不语,饮尽那杯如玫瑰花瓣一样狰红的葡萄酒,脸上立即被抹上了两团红晕,是酒抑或幸福,思琪茫然不知。

就这样,思琪和波恋爱了。这一直是她想要的那种恋爱方式。波的温柔多情,给她营造出的浪漫气氛让思琪体验到了从未体验过的甜蜜。他喜欢波的温文尔雅,喜欢被拥在怀中的霸道,思琪爱着,也像是被爱着。

三月就要过去了,春天却迟迟不来。波在一次龃龉后再也没找过思琪。在这干冷的冬季,他的热情似乎耗尽了。他再来的时候,递给思琪一封信,从容地走出了那个干冷的夜晚。思琪坐在自己的小屋里,四面寒窗,青灯照壁,她深深地吸进一口寒冷的空气,它割得五脏六腑生生的疼,轻轻地释放它们,出来一片与众不同的白雾。抬头望望兀自在那呲牙咧嘴的砖头,她怕,怕身体里残存的热量会从眼睛里涌出,努力平静地展开那封信,上面写道:“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在那一刻,思琪在那个季节所有的梦幻被彻底摧毁,小心守护了二十年的自尊被完全击垮。思琪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傻瓜,居然那么认真,那么投入的陪他演了一场戏,临近杀青时,才看清楚自己在这戏里扮演的角色,悔时,已晚矣。

思琪的初恋就这般悄无声息地结束了,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她不明白事情是怎样摊在她头上的,那几个月就如同梦魇一般。这让她生就出了许多质疑,觉得她的心像是被什么包裹着,而且变得坚硬起来。她有些落寞,有些孤寂,常常一个人坐在一处沉思,印在墙上的那个单薄的身影却显得那么的凄惶。思琪已经不相信书中描写的爱情故事了,尽管手中还握着常念叨的那首诗:“昨夜榴花初着雨,一朵轻盈娇欲语,但愿天涯解花人,莫负柔情千万缕。”可谁又是她真正的解花人呢?

工作已经快两年了,这期间,除了那次意外,思琪过得很平静。在接近年末的时候,她科室新分来了一个叫玲的女孩。女孩很瘦弱,一幅弱不禁风的样子,在很多方面都需要思琪这样的老同事照顾。等真正顺手的时候,思琪就把手上的事分摊给了玲,工作顿时轻松了不少。刚开始,思琪还着实窃喜了一番。到月底领工资时,思琪才知道不妙,算出来的数字比原先少了一大截。会计在旁边说什么人多任务少,挣不够,思琪没怎么听。她想的是这么点工资怎么够交学费,读的大专需要一笔庞大的开支,眼下就要开学了,真是捉肘见襟啊。思琪知道和会计是怎么也理论不清的,也不想去理论什么,从来都是工资表上填多少就领多少,她懒得去算几剩几的百分比。可每当看到本该拿的工资被活生生苛扣,她心里实在不是个滋味。再眼看着那些去买菜,去砌长城的闲人依然自得其乐的领走厚厚的信封时,她难过极了,一时间,愁苦,郁闷,不满齐涌心头,好想大吼一声,生活怎么能这个样子?被冷落,礼遇不周到还罢了,强行减少工资却让她有苦难言,看到别人喜气洋洋的,思琪就觉得自己窝囊,她没有勇气笑靥如花,也没有勇气左右逢源极尽巴结之能事,她只能默默揣着,默默地回到小窝,默默地吞饮这一切……

转眼三年过去了,思琪再也找不到领第一份不平工资时的愤慨了,当真是习惯已成自然。生活不是得照样过么?三年的学业也拿了下来,像攻克了一个很难的关卡。思琪已记不清好久逛的街了,已记不清拒绝了多少的邀约,思琪不去想这些,总算过过来了,比什么都好。思琪没什么朋友,更没有男朋友,她一如既往地照例怡然的过活着,她深信,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该有的总会有的,她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