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镜片破碎的年轻人
左眼和右眼,窥看不同的世界,那片破碎的镜片,不是单纯的眼镜裂痕,也是心里的瘀伤,正在的破茧而出,才能体会到新生的向往。理性的角度,简介独到,因为这样简洁的故事,更能带人入景入情,欣赏了,问好!
日暮时分,一头羽冠鸦毫无征兆地落在院里梧桐的秃顶上,悄无声息,像一位看家护院的守门人,又苦于自己视野的盲点,不敢让颈脖有分秒懈怠,警惕着可能没在余晖晚风里的威胁,尤其是那一直蹲着身子在梧桐树下的年轻人。不知道是出于对自己伪装凤凰,占领凤巢穴本身的恐惧,还是混合着对异类的揣测,羽冠鸦蓝宝石色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年轻人一直朝天的背上,希望他不要注意头顶上的异样,抬头点破或者笑话自己的罪行。
其实在羽冠鸦借着落日的掩护占领凤巢之前,不知多久的时候,年轻人就已经蹲坐在梧桐树下,也许是在暮秋的时节里总得时常从太阳那拾掇几支烧火棍才能保持体温的缘故,也可能是正在朝梧桐根底某个微小的针孔里倾吐些什么。年轻人像是和羽冠鸦心有灵犀,始终都默契地没有直起身子偷窥的征兆,于是羽冠鸦越加相信了自己的判断,洋洋得意自己伪装的成功,心安理得起来,但这自我安慰就像坠入人间的夕阳,哪里逃得过盛极而衰的宿命?得意忘形冲昏了羽冠鸦本就狭小的脑袋,祖先们曾在狐狸面前犯过的错误再一次重演,它突然冒出一嗓子歌喉,像是皮肤划过塑料的摩擦声尖锐刺耳,毫不费劲地击碎了一场残阳幻梦,痛醒了屋内屋外比狐狸还要狡猾的人类的听觉。
从屋里风一般冲锋到树下的妇人像誓死沙场的骑士,紧紧擎住竹篙,动作的迅捷让人分辨不出她的实际年龄。羽冠鸦刚刚入住的新房被公然拆毁的同时还被妇人咒骂着莫须有的晦气。年轻人咧开一个莫名的微笑,观望着脑袋上头这场激烈的战斗,羽冠鸦的血肉之躯终究敌不过枯瘦的竹篙,大声“哑哑”地斥骂妇人的埋伏和年轻人的佯攻后,飞离逃命。
“罪过,罪过,菩萨恕罪,菩萨恕罪。”,撂下竹篙的妇人望着羽冠鸦飞离的方向,像是被卸掉武器的武士,见不到些许刚才巾帼附体的英勇,呆滞了几秒后,更退化成一个半老徐娘的女人,双手合十地为自己险些杀生的行为惴惴不安,恍然失措。年轻人像看小丑表演一样乐呵呵地盯着闭眼祈祷的妇人,然后笑道:“得了,你都把它敢走了,进屋吃饭吧,爸在等我们呢。”,他拾起竹篙拉着妇人朝屋里去。并不长的距离,却因为“阿弥陀佛”的咒语无法抚顺妇人被慌张抽风的双腿,被定格得那么长,那么久。久到连屋子里的汉子都不耐烦地朝院子里大吼了一声:“回屋吃饭!你们娘俩要老子等到什么时候?!”
妇人像是突然接到命令的兵士,从自己沉醉的赎罪里忽的回过神来,立定、稍息、跑步走,分毫不差的操练动作,本还蹒跚的脚步开始拽着年轻人往屋里走,一边还责怪年轻人的搀扶碍着了自己。
儿子由着母亲的拉拽,并不为母亲如此粗暴的变化显出丝毫奇怪和突然,进了屋子。
屋子的年纪并不算老,但早已没有光泽的墙壁和瓷砖也提醒它不再年轻的事实,一个中年男人正襟危坐在饭桌前,紧蹙的眉心里阴着心里对刚进门娘俩的不满。
妇人畏畏缩缩地瞥了男人一眼,就缩进厨房里捣腾晚饭去了。剩下年轻人还是笑呵呵地和男人一对一地杵着。男人嫌弃地把目光从年轻人的身上移开,却发现无论是窗外屋内的环境都已经太过熟悉,太过平常,丝毫不能减轻年轻人的目光给自己造成的压力,只得回过头来,冲着年轻人吼道:“你的嘴巴是抽着了还是长歪了?!成天就知道翘着嘴巴蠢笑?”
年轻人扶了扶眼镜的左框,镜片已经开花,像是是霜花附着在的玻璃一样,年轻人呵呵地轻声一笑,然后把刚倒好的水递到男人边上,自己则在一旁安静地坐下。也许是年轻人的表现让男人认为是怯懦,挨在眉心的肌肉也渐渐舒缓开来,少了几分怒气但又多了一丝轻蔑道:“恩,你左边的镜框是怎么回事?”
年轻人的眼球下意识地朝左边的方向瞅了瞅,摇了摇头。
“你自己弄的,还是被别人弄的?”,男人并不满意年轻人搪塞的动作。
年轻人依然沉默,只是默默地笑着。
男人看着年轻人,突然也报以一个微笑,轻视的,然后从腰包里掏出几张红色的钞票,“拿去,待会吃完饭去换一块。”
年轻人低头接受着男人的教诲,接过钞票的时候对着红色的人头又是浅浅一笑。
没过多久,妇人已经把晚餐摆上了桌子,帮男人和年轻人装过饭后又给自己添了半碗饭。“恩,今晚的菜色味道不错。”,男人尝了一口菜后评价立马在妇人已经趴着褶皱的眼角点燃了极不相称的神采,妇人赶紧夹起另一盘菜,想往男人的碗里送去的时候,男人却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意地端起碗来,闷头吃饭,拒绝了妇人的好意。妇人的手滞空在一桌的碗碗碟碟之上显得尴尬极了,等她意识到什么,把筷子收回自己的碗里,想要赶紧划过这一段时间的时候,年轻人已经把男人与妇人之见的把戏尽收眼中,暗地里又继续笑着,蓦地冒出一句,“简单平常的家常菜能勉强刺激味觉就已经难得一求了。”的感叹,像是时钟上某一声的滴答,瞬间的安静止住了男人和女人的筷子,然后又接着继续“滴答,滴答”。
年轻人瞅了瞅男人和女人,饶有兴致地晃晃脑袋,继续啃完自己碗里的饭后,交代了一声去换镜片,便出去了。
暮秋夜里的风总是嗖嗖的凉,这是冬来的前兆,不仅催化了熊和蛇的长眠,也催促着人们回家的脚步,在这样迅速降温的环境里,像他一样从屋子里出来上街的又能有多少呢?但年轻人异常喜欢在没有多少人的世界里随性所欲地漫游,每次踏足这方黑夜怀抱里被路灯打亮的舞台,享受着光与暗的交替打量的时候,他的身心就有一种类似于相拥爱人却更加神秘与诱惑的共鸣。
眼镜店里除了店长女儿,其他人也都下了班。
“嘿,你好。”,他俏皮地朝店长女儿扮了个鬼脸
店长女儿淡定地取笑道:“恩,你今天造型不错,眼镜很有型,是来我店里推销的吗?”
他扶了扶镜框,扬起眉道:“恩,造型不错?恩,我真的是来推销的。”
“恩?推销破了的镜片?”
“恩,不是,我是来推销我自己的。”,说着他拉住店长女儿的手,“好了,今晚这么冷肯定没有人来光顾了,我们出去吧。”
店长女儿条件反射地想要抽出手来,但旋即又放松了下去,“恩,不行,我爸说了要我今晚看店的。而且晚上这么冷,出去还不如待在店里暖和。”
年轻人犹豫着松开手,“好吧,没办法咯,你爸爸的话你还是得听的,我知道。”
店长女儿笑了笑道:“别这样了,他又不是反对我们交往,只是今晚我有我的工作任务。不过,你可以留下来陪我,这样他待会看到了我们会更高兴的。”
年轻人扬了扬手,取下眼镜,“行,你先帮我换镜片吧。”
店长女儿接过眼镜,转身到里头换镜片去了。
就在眼镜从他鼻梁摘下的时候,女朋友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使他陷入一种莫名的恐慌,什么都变成了模糊的虚幻,无论是店里照明的灯光,还是玻璃柜台上折射的光线,一切都碎成了晃荡在他眼前的光影,无从分辨它们原来的面目,但真正使他恍惚的是自己最亲密的女人的背影也被淹没在这场反射,折射,漫射的狂欢之中,那是自己怀抱过的背影,亲吻过的背影,甚至还想背负一生的背影。他曾经认为她的背影是不同于饭桌前那位自膝盖骨粉碎后就变得独裁、自私、粗鄙的父亲,亦不同于那位因为父亲的病痛而成天跪在菩萨像前,怯懦、神经、奇怪的母亲,在年轻人的眼里,他们都模糊不清,像是一幅印象画里面支离破碎得有记忆里依稀的影子,却又全然不是原来的背影。他曾试着理解父亲突遭横祸的性情大变和整个家庭的沉没,还一度自欺欺人地笃定,伤口终究会有结痂,然后脱落,长出一如往昔的皮肉。但直到他卖命地读书,工作,一己之力已经远超越了父母当年的其利断金后,才发现原来自己错了,他忘了这个无神的时代,粉碎的骨头怎么可能痊愈如初:父亲已经彻底成为一个暴君,母亲则甘心充当暴君统治下求佛拜神的愚民。他和他们全然陌生,面对他们唯一的表情就是遇到陌生而又熟悉的人时淡淡的笑,他们继续生活在一起的缘由只是因为道德伦理在他出生之时就强迫他签订的契约。这痛苦,但他选择承受,因为他还是乐观地相信,这世上一定会有无论他是否戴着眼镜都能看清的人和看清的生活。但今晚他全却突然痛苦地发现原来自己寻找多年,以为了解,心有灵犀的女朋友在没有了眼镜的时候居然也会变得如此的难以分辨,把握不住的不仅仅是她的音容笑貌,更有的是一种远去心灵的距离感,没入光影之中消失不复存在的湮灭,似乎快要把他自己没入的他与父母之间的陌生感又一次从他的眼球钻进了脑袋。唯一还保持着清晰是排斥在这片光明之中的黑暗,黑的颜色,清晰,明确,可以定义,但那就一定是黑吗?他开始神经质一般地构想,如果那不是黑,只是以为存在的黑,他是不是同样无法看清楚它的颜色,他是不是看不清这世界上任何一种颜色,一切都是混淆的,无论有或没有眼镜的存在。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他突然下定决心,今晚一定要带女朋友出去,要证明她和自己的距离是靠近的,证明她是不同于父母的,自己的唯一!
等到女朋友重新出现在刚刚他们交谈位置的时候,他痛苦地发现他和她之间依旧夹杂着太多混乱的光明,又对自己的决心更加重了一份决定!
“恩?你怎么了?”,店主女儿发现他眼神里不对劲的样子,晃着全新的眼镜奇怪地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啊,没,没什么?”,被店主女儿的声音重新拉回现实的他戴上眼镜,握着女朋友地手道“能重新看清楚你真好!”
“咦?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以前就没看清楚我?”,店主女儿半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年轻人走进柜台,有些突然地揽住店主女儿的腰,凑上她的头发,“呵呵,是啊,今天才看清你原来这么漂亮。”,《伤心城市》的大提琴音符开始跳转在两人对视的光线上,“你今晚的头发像是一场意外吹到这里的爱琴海风,温柔的比你的红唇还要醉人,能不能让我多和你待一会?”
店主女儿有些不知所措地把头稍稍撇开,又尽量稳住音调:“你今天,太,太神经了。”
“呵呵”,他不作答,死盯住她的脸颊像是要点燃一堆篝火。
“可,可是,我不能拂我爸的意思,你知道的……”
“我知道的,可是你爸没说要我今天也得听他的话啊,你是听了他的话,没有擅自离开店面提前下班,可是我这个顾客却要求把你带走,到时候你就把我告到你爸爸那吧。”,还没等店主女儿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把抱她出了店里,然后收货,关店门。
眼镜店通明的灯火一灭,附近本就没有多少的灯亮又暗下来许多,只有更远处几块霓虹板子还在闪着只用来照明自己的彩色。
在他关店时候一直在旁边干看着的店主女儿现在开口道:“没想到你不开店关店倒是挺利索,好了,你准备……”,但已经再没有给她嘴巴里出气的机会了。
他脱下眼镜把她靠在店门上,强行地索取她的回应,大力地近乎粗暴。她不明白为什么以往面对互相接触其实有些被动的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侵略性,但情感一旦被点燃,理智的栅栏只是形同虚设,偶尔一次的热情也没什么大不了,是的,没什么大不了,想通这一点后,她开始放松脸盘和脖子的每一处,尽量容纳着他的亲吻,呼应他低沉的气息。
他清晰地意识到他和她的距离再一次拉近,即使没有了眼镜,在这么近的距离,他依然可以清晰地分辨她面庞上每一寸肌肤的颜色,是她,就是她。借着微弱的光线,他亦可以看清面前这个女人和自己梦中的一模一样,比起父母的存在要清晰得许多,这种身体相触的热度,还有吮吸各自呼吸的贪婪的感觉,都让他庆幸她与父母的不一样,与陌生人的不一样。她是他的唯一,一个声音开始不断在他的心底深处呼唤,唯一,唯一,从心底开始急速上涌,伴着肾上腺素的洪流,他身体的每一处开始被这声音支配。他的动作也开始变得粗暴,像是一个暴徒,撕扯起她的上衣,低沉的喘息开始变成粗吼。
店主女儿突然意识到自己面临的危险,尽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如此强烈的危机感,而且和眼前这个男人在一块的时候的确异常地开心愉快,常常有想和他共同生活下去的美好幻想,但一种即将崩溃的压力开始迫使她不断地将他从身前推开,要他停手。但没有丝毫作用,他被一次次地推开,又一次次地上前,强烈的无助与绝望从泪腺泻出,嘴里含糊着对年轻人的哀求、喊骂,即使她想用身体撞开他也再没有丝毫作用。
就在她耗尽体力只剩啜泣的时候,一声“砰”的巨响,他靠在她的身上,然后又渐渐地朝地面倒去。
等到年轻人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被三面白墙拘束的狭小环境里,还剩下的是一扇铁栅栏。陌生和视野的灰蒙却似乎没能勾起他多少错愕的情绪,他摸着脑袋上隐隐作痛的肿块直起身子,走到铁栏边上,痴痴地盯着另一边墙壁上漏进白光的天窗。
他下意识地扶了扶鼻梁,原来自己并没戴着眼镜,淡淡一笑,不要紧,戴或不戴都不要紧,反正这里的一切都简单得清晰可靠。是的,可靠,就像身后的这堵墙壁一样,坚实,可靠。天花板,在他抬头的一际,原来这里还有天花板啊,不高啊,可为什么它看起来好像比外边的天穹还要更高远啊,难道我真是被敲糊涂了?恩,是的,我是被敲晕的,这是哪里呢?为什么我会在这里?那时候我好像正在和……,噢,那时候好像疯了一样,呵呵。可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这里又是哪里?
巨大的空白开始填塞他的脑海,距离现在最近的影像还是当时她的拒绝。
为什么?为什么她拒绝我呢?我和她难道不是日久生情,心心相惜的?难道她认为我是一头情欲的怪物,逢场作戏,会不负责任?噢,不,我是想要更加了解她,就差那么几层破布,我就能见到完完全全的她了,就是那么几层破布的距离,我们就可以再也没有间隔,我们就可以证明各自了啊。
灰色的天花板像是一张安装不牢的幕布,抖动地放映着他记忆里模糊的影像:流泪、挣扎。但年轻人却有一种令他心慌的错觉,那个在哭的并不是这幅他不断接触的皮囊,皮囊就像是一尊正在被灌注的雕像,雕像的里面既非空心又非实心,而是一个人,眼泪和啜泣声统统来自那个面容憔悴,瞳孔阔张,绝望挣扎的,另一个陌生的女人。
“哗啦……”,铁门被拉开的声音提醒他倒有人来了,是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警察
“喂,出来。”,警察不容怀疑地命令他道
更加剧烈的是失措感袭击了他,原来自己是被关在派出所里,这里是关押,审判罪恶的处所,“警,警察同志,请问,请问我为什么会…”
“会在这?”,警察回过头像是在提醒他道
他局促地不敢正视警察,无论是眼睛还是口气,沉默
“呵呵,涉嫌强奸,你行凶的时候被人家女孩爸爸抓个正着。呵呵,你也是背运,不仅没得手。”,警察冷笑道,继续押着他离开。
年轻人任由一条看不见的线牵扯在他和警察之间,脑海翻腾得更加剧烈,那个女人果然不是她,她窃取了她的皮囊,和她的父亲干着一场引诱我的勾当,肯定是这样!如果是她的话,她肯定不会把我送进派出所,她肯定会和我相拥相吻,她怎么会反抗呢?我们是那么相爱相亲,我们都想和各自相濡以沫,相敬如宾的!她肯定知道我怎么可能会和犯罪关押在一起呢?她那么了解我,就像我了解我自己一样。
是的,了解自己,了解一个强奸犯。年轻人的视野又回到那晚的场景,不同的是他现在像一个路过案发现场的路人,看见一个男人正在对一个女人的暴行。那个人和他有着完全相同的身形和模样,但他又确信那绝对不是他,因为他是绝无可能会干出这种事情的!他的胃里一阵翻滚,暴怒的情绪激荡了他的道德感,他直冲上前,想要用饱含着正义的拳头落在那个男人罪恶的脸上,却发现这是徒劳,他的挥拳并不能阻止男人的暴行,男人回过的瞬间轻蔑地一笑道“我就是你”,“我就是你”。
崩塌,出口的一道强光刺破眼帘,穿透了年轻人脑海的镜像,全是碎片。
“你打算押着我去哪里?”,年轻人回头问了问警察
警察回道:“审讯!”
他转过身,咧开嘴无声地笑。
“姓名”,“性别”,“家庭住址”……他被赋予的定义被警察一一列举,审核,他极为配合地回答、交代,供认不讳。审讯进行的迅速连警察都被惊异地对上几眼,想从对方那里找出点解释的理由。
“1234,有人来看你了。”,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会是谁来探访我的呢?爸妈?
探访室里坐着一个女人,是店长女儿,见到他进来后尴尬地低下头又立马抬起,冲他微笑。
“没想到是你来看我。”,他淡淡地笑道
“恩,你,还好吧”,店长女儿想透出一种聊家常的味道
“恩,还行,这里的颜色很单一,就算看得模糊也不会影响我的判断。”
“恩。”,店长女儿似乎很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闭嘴
“你看看我,现在是不是没有戴眼镜?”,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店长女儿点点头
“呵呵,可我现看你才真正看得清楚了一些呢。”
又是这句话,她以为是他的嘲讽和责难,慌忙地开口:“不,我也不知道那晚我为什么……为什么我爸会冲出来……”
“然后,还执意要把我扭到派出所,送我进监狱?”,看着她说不出话来的样子,他似乎又找到了他们刚交往时候她最让他心动的影子,但他知道这都只是影子,那个藏在雕塑下女人愿意给他展现的影子。
“恩,你别误会,我没有怪你,或者你的父亲。”,他沉沉地喘出一口气,“其实都不太能看清楚自己,也看不清出别人不是。”,然后掏出口袋里的眼镜,“这是那天你帮我换的镜片,看看,又花掉了。”
“恩”,她望着眼镜,半晌提到一句,“当时没问是怎么碎的。”
“呵呵,恩,是我自己给磨花的。”
“自己磨花的?”
“恩,我想试试光凭右眼看世界的感觉。”
店主女儿疑惑道:“那你蒙住左眼不就可以了?”
“呵呵,不是这样的,只能磨花。眼睛既然睁开过就很难再蒙的住了。”
奇怪的话在她眼前撒成一窗喷雾,模糊不清
“不懂吗?”,他饶有兴趣地打量她困惑的表情
她沉默,由着他继续说下去,“其实这也是我的想象了,没什么依据。”,停顿了几秒,他继续说着“左眼就是看自己,右眼就是看世界,我们右边的身体是不是会微妙地比左边使用得更加频繁?”
她的表情依然是毫不明白,他无奈地笑了笑道:“噢,好吧,这是我自己的神经质了。可是就像我们自己似乎时常都会在自我和世界之间混乱一样不是,如果我同时让两只眼睛都去关注,我就会混乱,混乱得我抑郁,纠结,所以我就很想只用一边去关注。好让自己能稍微清醒一点,减少点痛苦。那天我就刚想到磨花镜片是不是能达到我想要的效果。”
“恩”,店长女儿弱弱地答道。
他没兴趣去深究这一声“恩”的实际含义,默默地念道:“所以我很感谢你和你爸爸,后来想起那时候,我左眼突然看清了我一直在你身上自私地寻找自己需求的快乐,无论是精神还是欲望,都是在占有。至于伯父,就像是右眼,让我没有去干违反这个世界的事情。”
“但我并不能完全克制这样的东西,否则就不会冲昏了头。即使像我现在这么心平气和,但真的要我回到那时候,那地方,说不定我还是落到这个下场呢,这样的左右眼之争,说不定得拼尽一生的时间。”
……
年轻人见她还是没有什么反应,故意岔开话题道:“在我对你那样之后,你还是第一个来看我的人呢,就这一点我也要谢谢你。”
“我是第一个?”
“恩,我爸妈没有来过的。”
“怎么会呢?”
“他们恐怕也在做和我一样的事情吧,在左眼和右眼中度过他们剩下的日子。”
“他们?”
“我妈妈年轻时候有过一个情郎,背着我爸爸暗地里交往了很久。”,他望着窗外的表情很凝重,说出的话却又像窗外的云一样轻飘,淡然。
“后来我爸抓奸在床,把那男人追上了横梁。然后可能我爸真的气疯了,那男人也被吓慌了,在我爸爬到一半的时候,那男人把梯子一推,我爸的膝盖就粉碎性骨折了。”
“呵呵,后来,我爸就郁郁寡欢,成天把我妈当使唤丫头加出气筒。其实有几次我看见他拿着他们的结婚照偷偷看,可只要我妈一出现,他就又变成一副暴君的帝王相。”
“那你妈妈?”
“我妈天生就是爱热闹的人,爱玩,否则那个年代,又有几个人敢偷汉子呢?其实说她是偷人也不好,我更宁愿相信是那人的确给了我妈更美好的什么,毕竟我爸和我妈更多是家里撮合在一起的。总之,我妈最后待在我爸身边,像是个赎罪的奴隶一样,但这奴隶有时候也会久久地盯着镜子里的那个妇人,像是在想些什么。”
又是一个秋天的季节,他戴着那副左眼镜片破碎的眼镜站在家门边,微笑地注视这院子里。一头乌鸦落在梧桐的秃顶上,一个妇人正从屋子里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