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去看海

序

我喜欢做梦，梦是个好东西。前不久，我便做了些有趣的梦。更有意思的是，接下来的几天相继梦到了一起。把这些梦一串联，居然是个美丽的故事。现在我便把这些梦一一记录下来。整理完后，我惊奇的发现这梦又似曾相识。且先不管它的真假与否，但愿真一点较好。毕竟，这梦的，终究是一番美事。此外，想写这小说已有很长一段思绪了。恰逢《基础写作》老师也有个小说创作的作业留下。这梦的记录便成全了我的诸多目的，可见会做梦也是件幸福的事。至于题目为何是《陪你去看海》，这确确实实是个梦。一段虚的梦，也是一段实的梦。如果还有什么疑问，先看下去便知道了。

（一）

淡蓝的天空里隐约藏着几抹白云，夕阳正温馨的向万物道声“晚安”。金黄的沙滩上有两道一大一小的足印在绵延。这是一对恋人，也是一对老人。柔软的细沙静静的躺在那里，任由足印一个一个的刻画着。而平日汹涌的海浪此时也乖乖地退到一边，不忍去坏了这美妙的一刻。

足印的那头，两人停下了脚步。互相搀扶着，望着远方。

“这是我们第几次来看海？”

“如果看一次海，便长一根胡须。你现在可以数数。”

“你个老头子，明知道我眼睛不好。”

他帮她拨着被风吹乱的头发。笑着望着她，她也笑着，幸福地笑着。

“老头子，还记得你我第一次认识的时候么？”

“怎么会不记得？你可一直把我当日记本用。”

“好吧，那我现在就想看日记了。”

“嗯。那时我坐在你后面，然后就认识了。”

“讨厌。一句话打发叫化子啊。说详细点啊！”

“瞧你这老婆子，别插话，这是标题而已。我可是能讲到星星爬满天的时候，你可别嫌啰嗦。”

“真啰嗦，还不快开始。”

这是五十多年前的往事了，那时我刚来福建上大学。要知道我的家乡在西北，要不是叔叔陪我来。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那也是我第一次出远门。

陌生使我感到孤独。在学校里，我每天都规规矩矩的，也不主动搭话。于是我成了大家眼中的怪人，一个不说话的怪人。但是，之前的我并不是这样的。我相信我的口才，高中可是有许多老师因为我太能说了而烦恼呢。也许是缘吧，在火车上我认识了一位也来上学的同学兼老乡。海茜，对，就是她，你后来也知道的。因为没有朋友，我便很喜欢经常去找她玩。她也总是热情的。好几次我坐不上公交车，便走路去她的学校。仅管需要好几个小时，可我觉得是值得的。而对于她是否值得，我想也只有她本人知道。不知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我竟破天荒的向她表白了。也不知是自作多情，还是红颜无情，她拒绝了。拒绝得那么爽快。

尽管失败了，但我并不放弃。我想我还有时间，时间是我最好的资本。所以我一直等着，希望有朝一日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其实我错了，还错得那么离谱。这么多年《守株待兔》真是白学了。等，还真是愚人的做法。为了点面子。我绝不让其他人知道我失败。在学校，我一直笑着。这笑很虚伪，虽然骗过了别人，却始终骗不过自己。苦痛，大概是第一个看出我虚伪的家伙。也许是出于好意吧，它每天都会来陪我，不离不弃的。而我能做的便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做，只有这样能暂时让我忘却。

与此同时，我认识了许多朋友。有同班的、宿舍的、社团的等等。而你便是第一项。我经常坐在你的后面。你的微笑，好看，有魔力，莫名的我就喜欢看着你的微笑。看来微笑不仅于己有利，于人也有益啊。我的资本，也就是时间，让我开始迷乱。一见钟情？日久生情？或者两者兼有？我也开始关注起你来了。天呐！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同时喜欢上两个人？我不能背弃伦理道德，我得消掉其中一个。那消掉哪一个呢？留哪一个呢？就留海茜吧！毕竟，我已经等了些时日了，放弃岂不可惜。再说对你我也没啥把握可言。就这样，我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海茜是个好女孩，做事勇敢果断。不然，在后面的几近一年里，又拒绝了我三次，依旧那么爽快。而我却不是什么好男孩，没啥勇气，每次都只会躲在被窝掉点泪罢了。等？还是不等？这个似乎带着哲理的问题随着泪珠，发烫而滚落。但我的倔强却不容许我去回答这个问题。

我知道我既是在等，也是在赌。一直以来我做了许多的赌，希望能赢一回。所以，我能做的也只能是抽空多去她学校，即便遇不上也好。

（二）

“我一生下了许多赌注，你是唯一买对的一注。"

“所以我每天都要微笑地面对这个世界啊。”

“微笑面对世界？不想你这一注还是头彩呐！”

“该死的老头子，你可以心怀天下，我就不可以笑对世界吗？”

两位老人相视而笑，你看我，我看你，幸福的笑着。

“亲爱的，那我们又是怎样在一起的？”

“糟糕！日记掉了，找不见了。”

“哎呀。你就是日记，Diarythatyou！”

“呵呵。学这么多年英语，就这句听懂了。”

日记上说这件事是接着上一件事记的，也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大二的上学期，嗯嗯，一年多了。毫无希望的等待，耗尽了人的耐心。催促我的也正是时间，看来时间也不耐烦了。光阴催人老，我还能等多久？又一个新的问题产生，看来又有一段苦痛陪伴的日子了。果不其然，每天都要伴着它入眠，又陪着它醒来。宿舍的兄弟们都劝我放弃，连不是宿舍的也是如此。此时我才觉得伦理道德的忠诚，只有它让我选择坚持。正当我困惑时，想起了你的微笑。我也许该听听你的意见。最后，你确是一句“随我”，看来你也是为难的。决定权又回到我的手上，对这种事，我真不想要这个权利。

放弃？那之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坚持？那未来又在何方？问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就好像一本没有答案的《十万个为什么》。是为了这些问题而生存似的。唉，也许这就是现实吧！

是你，依然还是你，给我指明了方向。那是一个星期天，我、你、周叩仁还有郝川同学闲着无聊，一起去公园游玩。学校附近公园很多，湖泊是必不可少的。然而一年来却不曾仔细看过。福建的湖还是很诱人的，加之秋高气爽迫使我们产生了划船的欲动。租了条小船，一起尽情地在水面上放歌。你说唱歌是你的弱点，可大伙偏不信，非要你唱一段。直到你似乎要哭了，才相信了你的苦楚。大概是好心吧，我们居然想教你唱歌了。也许，目的没那么简单，至少对于我来说，这句话便是成立的。我们要教你唱歌了，那要准备些什么呢？“先哼两句，让你跟着吧。”叩仁的这个提议不错。很快，你学会了半首歌了。只消重复唱一遍，便是完整的一首了。

因为大家擅长的歌不同，不免教起来会有些杂乱。特别是郝川的闽南歌，简直比英语还烦人。A、B、C、D…都拼不出来。不过，教歌的教得开心，学歌的学得尽兴。那小船儿是满载而归，因为超时还多交了点钱，所以租船人也应是满载而归吧。秋天，好一个收获的季节！

那天晚上，都兴冲冲的聚在一起聊天。不知怎地，我又把那个该死的问题提上了议事章程。我想应该是信任吧！大家也都不忌讳什么，有啥说啥，毕竟我也不忌讳啥。最后，会议结果是——放弃——多可怕的两个字。终究还是要面对的。放弃、放弃、放弃…谁说放弃就是失败，说这话的人肯定是老失败的。我倒觉得放弃是一种新的蜕变。对，我应该接受蜕变。

为了不使自己后悔，当即我就给海茜挂了一个电话，讲明我的想法。海茜确实是个好女孩，果然很善解人意。非常爽快的同意我的做法，并表示支持。电话那头我听到她开心的笑了。只是我不知道这笑是强颜欢笑？还是畅然而笑？但愿我的付出是值得的。放弃是有代价的，那便是我做了个史无前例的决定——再也不表白了，就算有，也是女生做的事。

本以为这条在我心情低沉时作下的决定会误了我一生。甚至，开始有些后悔决定作得如此轻易。但言出必行的教训是不容我反悔的。无形中，一股新的苦痛孕育而生。

是你，终究还是你。第一个说出了那句话。而我很早就期盼你说这句话了，只是我一直只把它当成一种奢望。大抵是造化弄人吧，转了一圈又回到你身边了。上天开了个什么玩笑？没人知道。但我宁愿相信这是真实，并不是你的一次好意。

（三）

“好事多磨啊！想不到上帝也有嫉妒而作弄我的时候。”

“彼此有意，岂不是很美，我们应该高兴的。”

“有失去才有珍惜。不然，也许现在和我说话就不是老婆子你咯！”

“你看，又不正经咯。好啦，我想再听听你讲第一次看海的事情。”

“看你一点也不心疼我这活日记，要我继续讲可以，不过先笑一个。”

语罢，两人靠在一起，宛如初恋的男女，依偎在一起。微笑中透着一股幸福的味道。

第一次看海，仍是那个芳香的季节。几个同学自行组织要去海边玩。周叩仁、郝川也在，同时，多了两个女生好像是邵晓星和姜婻吧。包括我和你便是六个人了。

那天清晨，八点多我们六人便在学校门口集合。每个人都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可能都是第一次去海边吧，大家都很兴奋。仅管路程有点远，行李很重，但没有一张疲惫的脸。而你当时一身白色的装扮，连帽子也是白的。就像蓝天上的一朵白云，淡淡地飘着，很清新。教我忍不住要多看你几眼。出了校门便搭了101路公交直奔海边。虽然这路公交天天经过，我们却是第一次跟着它去享受大海的魅力。

大抵过了一个多小时，车窗外开始不断地闪过渔船的影子。不错，已经到了码头了，再顺着海岸走一段就是目的地——黄金海岸。

大伙下了车，都兴冲冲的奔向诱人的海滩。只有你，不急不慢地走着。每走一步都是那么的小心翼翼，生怕踩疼一粒沙似的。我也急迫的想要去一睹大海的芳容，可是你就如同磁石一般牵引着我的步伐。然而，留下的不仅我一个而已，郝川显得比我还热心。不待我作何反应，他已经凑到你的跟前，主动帮你背起那胖嘟嘟的双肩包。不得不承认，这点他做得比我好。什么叫羡慕嫉妒恨？此时我明白了，除了选择离开，我别无选择。当我转身迈向海的方向时，我听见了一声呼唤。“李寻阳，等等我！”天呐！是你的声音。你居然让我等你了。那种兴奋从未有过。我立即停下脚步，又一次转身，带着笑的转身。可是，你并没有叫我，转身时我看到的只是你在和郝川的欢声笑语。我知道，一定是我神经过敏了，我尴尬了。为了不让郝川看出我的异样，聪明的我佯装捡了个东西，便飞快的消失了。

一块巨大的礁石上，我正极力的回避着刚刚的尴尬。你却跟了过来，我想即使你并没有喊出那句话，心里也一定这么做。你的眼神证实了我的这一猜想，因为它从不骗我。“为什么要跑开？难道我很讨厌么？”你对我说话了，这回是真的，我听得很清楚。但我并不回答，仅管很不愿意看见你和其他男生如此亲密。沉默就是我的答案。你也不再多问，微笑的看着我。那善良的眼睛又一次告诉我，是我多虑了。你的笑容就像一缕阳光融化着我的愤怒。

“秋旻，原来你在这里啊。没想到你这猪头跑得真快！”毋庸置疑，这声音的出处正是郝川同学。你虽然并没有立即回答什么，但我刚消的怨火已经复燃了。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一个是至交，一个是至爱。人生总有许许多多的选择，为何我做的都是“奥数题”。真该死，为什么啥坏事都让我遇上了。一阵海风悄悄地吹散了我的困惑。嗯…就顺其自然吧，也许这才是最好的选择。老子不愧是老子，几千年前就已经为我备好了答案。

“诸葛秋旻、郝川，走，我们一起去合影吧！可别浪费了这美丽的风景。”我就这么带着你们朝远处的沙雕走去。而郝川继续说说笑笑的跟着，只是没了先前的那股暧昧了。或许他已经看出了什么，也许还没看出了什么。

天很快就暗了下来，行程随之结束。回到学校后，我便独自一人整理那些照片。不知为何，看着那些熟悉的身影，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为何照片中的你们笑得如此甜蜜。只有大海陪我缓缓的荡漾着。蓝蓝的海水哟，也知道我的心。

（四）

“唉，真不该让你讲这难过的事。”

“只是不知道郝川现在过得如何。几十年没见面了…”

“听说他在南科大当教授，现在应该还当着吧？”

“呵呵，曾经的兄弟，永远都是兄弟啊！这些人，也就郝川最出息了。”

“老头子，记住！你一直都是最棒的，从不让我失望。”

“不，也许你忘了，但有一件事我一直记得！有一回，你和父母吵架了，哭着来打电话找我。可我却茫然不知所措，只能看着你越哭越伤心。你说那么会安慰人的李寻阳，突然让你看不到了。我才发觉自己是多么的可耻，竟然连最基本的安慰都做不到。大概你是一个人伤心得睡不着吧，而我也跟着整夜未眠。难过之余便记下那次日记，告诉自己这样的事绝不能再发生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很开心了。”

“我这辈子有那么多不幸，遇上你这老婆子，才让我觉得上帝是公平的”

“老头子，我想像上次那样，让你一直拉着我的手，回家。”

“嗯，走。”

深蓝的天空中隐约画着几抹白，夕阳向万物发出最后一声“晚安”。金黄的沙滩上那两道一大一小的足印继续绵延。这一对恋人，也是一对老人。在柔软的细沙上一个一个的刻画着温馨的足印。汹涌的海浪此时已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