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姐

孔建军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10-14 20:59 责任编辑:秋天的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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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龙姐,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子,被生活所迫,身不由己漂泊他乡,弹来一曲曲凄婉哀怨的歌调,字字句句触动心弦,愿她今后幸福安康,问好作者!

一个天气晴朗的秋日上午,当对面小屋再次传出哀泣的琴声时,那个戴着眼睛,个子很高的同学马上挥笔写道“欲将心事赋瑶琴,弦断谁人知?”

“乐年,你说那个女子有啥苦呢?为何老弹这样忧伤的曲子?”同学抬起头愤愤地问道。

那年夏天,受这位在省会读大学的同学相邀。我拖着几本破书,和一卷行李从一家濒临倒闭的煤矿赶赴到了省会。在距这位同学的学校不远处——一个城中村租了间房子,每天除了潜心学习写作并向他讨教之余,还在那个村头集市上摆了个地摊——靠卖些杂志挣些微薄的生活费,也算不去坐吃山空吧。

我租的小院是个狭长的院落——宽不足四步,长十余步。院落南边长着棵一抱粗细的梧桐树,蒲扇般的绿叶将整个院落遮荫得严严实实,所以小院里一天到晚凉爽得很。小院除了上房的偏厦住着房东——一对白发如雪的老两口外,其余几个屋里全住着外来打工的人,因此小院里天天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我租的小屋位于西厢,门口就是全院人公用的水笼头。所以每天清晨在屋里都可听到这个水笼头前人们用水哗哗洗衣或洗脸的声音。记得在我刚搬来的第二日清晨,在杂乱的洗脸,洗衣声中从对过那所有着高高台阶的东屋里,传出了一阵电子琴声,是含笑的《飞天》“如果沧海苦了,还有一滴泪,那也要为你空待一千个轮回,吹萧的人是谁,任岁月剥落,荒凉的古堡中谁在反弹着琵琶……烟花烟花满天飞,你为谁妩媚,不过醉眼看花也醉,流山流山满天飞,谁为你憔悴……”哀惋的琴声让我忍不住如痴如醉地倾听着,竟一时忘记了洗漱。

片刻,琴声停了下来,那个弹琴的女子端着洗脸盆走了出来。一米六零的个子,长发披肩,很深的眼窝,乍一看上去就像一个欧洲女郎,皮肤有些黑黑的面庞上有种说不出的沧桑与惟悴。身上的衣着很是朴素,浅蓝色的秋衣,白色的裤子,脚下趿着双绿色的拖鞋。

“你弹得不错!”我向她说道。

“对不起,打扰你了。”她低声说道,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后,又低下了头。脸上仍是副很冷漠的神情。

接下来的日子,只要她在家,那一扇刷着绿漆的门总紧紧地关闭着,无论是清晨还是浓浓夜色中,那首无限忧伤的《飞天》常从那条门缝里传出着传出着…….有时,深夜里那轻轻地如泣如怨的《飞天》,伴着她的小屋的窗上那道凄楚孤寂地身影总让我在床上辗转翻侧,哦,这个女子究竟有着什么样的人生呢?

后来在一起相住的时光中,总看到她一个人来来往往,吃饭时也仅是从外随便买上两个烧饼或者一个馒头回来将就着就是一顿,而身上的衣服也经常是那几件。总给人一种看破红尘,孤傲无比的印象。所以小院里的人也很少有人去主动和她打招呼的。

大约由于我较开朗的性格,常主动和她搭讪。偶尔她也到我的小屋里借几本书,然后就行色匆匆地“逃”进了她的小屋。接着忧伤的琴声便在她关门声中悠悠地响了起来。后来从房东的口里得知她姓龙,一个很少听到的姓。比我大一岁,在一家房地产公司上班。一天傍晚,龙姐邀请我到她打工的地方玩儿。在她的单位下面有一家饭馆,饭馆里人影幢幢,生意很是兴隆。“嗯,我请你吃四川风味的炒米饭。”她说道。

转眼我的生日到了,那天傍晚,我和我的同学相邀她来到我的住处,一块儿吃了顿饭也算是庆祝我生日快乐吧!

吃过饭后,同学有事先走了。

“要不,到我屋里坐一会儿,我给你弹琴,好么?”她向我征询道。

于是,我们来到了她租住的小屋,小屋里一盏瓦数很小的灯泡在空中闪着淡黄的光茫。那架电子琴就静静地摆放在她的床上,琴有一米多长,腥红色的外壳,黑白相间的琴键,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床头那张很小桌子上放着面长方形的镜子,镜子旁整齐地摆放着曾借我的《路遥书集>。墙壁上挂着中午吃剩的馒头及一个电热水器外,她的屋里就无它物了。

“吃吧!乐年。”她递给我几个外壳淡雅的果冻。

坐在床的北侧,我才发现我的双腿距北墙边只有半步来宽(那张床是紧靠着南边的墙壁的),龙姐脱下鞋上了床,身体倚靠在那卷折叠的被褥上,可能是她坐的位置光线太暗了,所以整个人显得愈加地孤苦而可怜。

当琴声响起时,窗外不时地射进道道刺目的闪电,而琴声依旧如往昔,哀惋动人地继续回荡在我的耳畔。

“如果沧海苦了,还有一滴泪,那也要为你空等一千个轮回,吹萧的人是谁,任岁月剥落荒凉的古堡中,在反弹着琵琶……”听着那琴声,我的心竟然再次感到莫名地伤痛起来。

终于琴声止了,“姐,你能不能把你的故事给我讲讲呢?”这时,闪电过后,外面下起了雨,大大的雨水敲打在树叶上,发出了清脆的啪啪声,于是在这个让无数游子倍感怀乡之苦的秋夜,龙姐才终于向我悠悠地诉说了起来。那架电子琴孤零零地横卧在我们两人之间。

“我出生在四川达县,一个人烟稀少的贫穷的山区,七八岁时,父亲不幸病故,母亲经人介绍改嫁到了数千里外的河北。小学没毕业的我也就跟着母亲来到了这里。在那个继父家中还有两个男孩,比我大,可能由于自己长得丑,所以经常受到那两个孩子的欺负,有时连饭也吃不饱,我母亲是个性子很软的人,只好在暗地流泪别的什么也不敢说,十五岁时,为了不再让母亲伤心我就从继父家中搬了出来,从此也不再念书,开始过起了打工的生涯。几经辗转我才来到了这家房地产公司,每天给人家跑业务,大概是自己没有漂亮的身材,更没有令人炫目的学历吧,收入自然也是很微薄的。后来在一次逛街时认识了一个在省会当兵的河南小伙子,经过一年的花前月下,我们就住到了一起。一天当老家的一同学来这里找工作。一时没有工作,我只好让她和我一起住,让我的对象去朋友那住。可是人心难测,半月后,她不仅将我的衣服卷跑了还将我的那个负心的对象人也捌走了。你可知道冬天的一个黎明,为给他买双袜子,那时店铺几乎都没开门,于是我在街上走啊走啊,走了整个一条街啊,一条街啊!可得到的是什么呢,就是这个么?”说着说着她的眼圈在有些红了,这时她把那只纤细的左手腕,放到电子琴上,用另一只手将袖子捊起,于是一道触目的深深的伤痕立即映入了我的眼帘。“那个负心的人刚走那一阵我想死的心都有啊!”

此时,外面的雨打秋桐的声音更大了,就连房顶上的雨水向院里疾驰下落的之声听得也更清晰了。

写于2011年10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