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初秋的午后

天涯路远 短篇 乡野风情 2011-10-14 12:51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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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想要做最真实的自己,似乎在这个时代有些困难。坚持吧,还是可以做回自己。潇洒人生,最好是真实的自己,展现一个社会的真正场景。问好作者!

这是一个初秋的午后,在我一忍再忍忍无可忍的愤怒里,一张辞职报告,终于结束了在这个单位一年另两个月的上班生涯。

挺直肩梁大步走出单位的大门,走上对面的马路。

这是一条宽阔的水泥马路,路上车来车往,另一条绕过小镇的高速公路担负了南来北往的主要交通,使这条曾经风光的104国道线,冷落了许多,可是从乡下通往镇上的客车和越来越多的私家车,依然充塞着这个路段。

这是条双车道水泥马路,毫无遮拦的阳光把水泥路照得惨白,中间的黄色分界线在阳光下显得耀眼。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喜欢行走在马路中间的那条黄线上,两只脚交替着不离那条生命线。那个时候我对生命的感觉很真实,知道自己不能有丝毫怠懈,不然一个趔趄真实的自己就可能烟消云散。

这就是死亡,把一个真实的人带到虚无里,而降生却刚好相反,把一个人从虚无带到真实里。社会就是这样循环着,而人生却无法循环,来了就是来了,不许你拒绝不许你选择,走了就是走了,即使你身价上亿,依然无法挽留生命的脚步。从这点上说,生命是公平的,让贫穷的人也有气可喘。有时候望着身边一直无法超越的有钱人,却突然撒手人寰,留下大把的钱在银行里被虫蛀,这时你觉得贫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生命地消失。

赵本山曾在春晚上说:一个人最大的悲哀就是钱没用完,人却走了。活着拼死拼活为一堆纸币尔虚吾诈,死后两腿一蹬只是一杯黄土。

挣钱很重要,可是快乐更重要,所以我不愿为了一点饭钱而看领导的颜色。或许看点颜色还是小事,可是原则性的东西实在不可容忍。

就拿今天的事来说吧,明明是领导错了,却把错误推到我身上,并且还要既做婊子又立牌坊,到处去说我的如何不是。当我信心十足的把证据放在老板面前时,老板竟然还是袒护她,我想既然这个企业的文化里已经没有公理两字,那么相信公理的我又怎么忍心让自己深陷这种淤泥呢?

如果赚钱的时候都是不快乐的,那么我又怎么能快乐的去用钱呢。钱是用来奢侈的,而快乐是用来享受的,可是奢侈却不一定就是享受,所以我宁愿在家里快乐的吃着咸菜,也不愿发泄着在酒店里一掷千金。

许多时候灵魂的空虚就像浩瀚的宇宙,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填满。可有时候它又只是一块小小的海绵,只要给它一点点水,就能溢出满满的快乐和幸福。

呼啸的车擦身而过,疾驶在自己的轨迹上,只要它们不偏离自己的轨迹,我就是那个最安全的人。

老公知道我有这个坏脾气,曾多次警告过我,小心被车撞死。那时我总是装作很严肃很认真的对天发誓,说以后一定走人行道,如果再走在路中央,那就立马被某辆倒霉的车碾死。

我并不相信发誓,所以依然我行我素。如果发誓有用的话,我会让自己讨厌的人都下地狱,当然这有点卑鄙。那么我就让冬天不再寒冷,可是那雪依然会在某个深夜降临,抚摸孩子们纯真的笑脸。我会让所有的花儿一齐开放,开放在每个季节里,不再有凋零和衰败。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会让疾病远离人群,希望他们没有痛苦地活着,每天的阳光能照亮他们灿烂的笑容。

可是这一切都是虚无的,世界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想象而改变。现实如此真实,真实到当你的手机里没有一分话费时,你想打一个救命电话都不行。

“你找死啊,要死也要死得识相点。”一辆辆过往的车,有多少驾驶员曾对我怒目而视,最后总会让某些人忍无可忍,终于有人推窗而骂了。不过人家没工夫停下来和我对骂,最后几个字只是在空中飘荡。当我反应过来时,只看到长长的尾气,狰狞着向我扑来。

我干脆停下来仰望蓝色的天空,因为是郊外,那蓝色显得纯净,就像记忆深处妈妈穿过的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几朵轻淡的云,随意的停留着,不同的姿势不同的美丽。

愣愣地看得不想再看时,又开始一个人的行走。在喧嚣的噪音中,还给一个朋友打了个电话,因为对方一直在那头说“听不清听不清”,于是我声嘶力竭地大喊,告诉她我的辞职决定。不管她有没有听清,我只是大声的说着我的快乐,就像一个孩子得到渴望已久的玩具。

说得不想说了,连再见也没说,直接挂了。这时才发现,我的前面已经排起了长长的车队——堵车了。

于是我在一辆辆暂停的车中穿梭,再高科技的东西都不是万能的。看,现在我的两条腿就比那个四轮子厉害。我在心里嘲笑:有本事你飞啊,飞给我看看。告诉你,能飞的是飞机。嘿嘿。

穿过那么一长溜的车,前面豁然是一片黑压压的脑袋,每个脑袋都目标集中的俯视着一个点。真不知道这么多人是从哪里钻出来的。记得前几天刚好路过一个火灾场,只看到一个个脑袋都伸长脖子镶嵌在一个个窗户里,然后那一双双眼睛只是盯着消防员不懈的动作。那时我简直怀疑是不是生活在城市的人已经失去了行走的功能。

看来我的这个想法完全是错误的,就拿今天来看吧,中国人的双脚还是很健壮的。

我用手掌狠命地排开两边的人,完全无视那些不满和怨气,连声道歉都没有的往那万众瞩目的焦点挤去。

可是很失望,以为总是什么头破血流的大事件吧,抑或是直接的横尸街上。这时的我觉得自己真是卑鄙啊,不得不为自己的卑鄙汗颜下,原来人在无聊的时候是这样可怕。

不过血还是在流,头还是破的,街上的横尸还是在的——呈现在面前的是一条蜷曲的狗。

那狗侧躺着,弓起背,四肢卷缩,两眼圆溜溜的望着四周的人群,可是已经没有呼吸。它身下鲜红的血已经开始凝固,就像枯败的落花,调零成一种无奈,夹杂着绝望和破碎。

我看到两个中年男人在大声地争吵,一个在不断的提价,一个在不断的压价,看来是主人和肇事者。压价的面红耳赤夹着愤怒和激动,提价的面红耳赤夹杂着激动和喜悦。

当一个生命消失时,金钱是可以最终用来衡量它价值的。这条狗这样死了,死前为主人挣一笔钱,知道的人都会说养这狗值,而如果一条狗无奈的死在深山冷凹,必定要遭来主人的一顿诅咒。

这样的热闹其实没什么意思,如果是平时我根本是避而远之,可是今天反正无聊着,无聊的我和着一群无聊的人,面对的却不是无聊的主题。

这好像已是中国人的习惯了,有事情喜欢找“老娘舅”。看,这两个中年男人最终还是没有敲定下价格,于是一方打了电话,叫110来做老娘舅了。

磨磨蹭蹭大概有半个小时吧,期间我多次看了看那蓝色的天空,发现有几朵云总是在变换着姿势,好像也在凑着热闹。然后多次看了看那狗,那狗始终一动不动,我知道它永远也不会动了,侧躺就是它最后的姿势。我还观察了周围的人,有的人已经开始和陌生的旁人谈起了工作和家庭,有本地口音的,也有外地口音的。

“乌拉乌拉……”一辆白色的警车闪着红色的警示终于抵达。等那大檐帽下来时,人群自动闪开了。

一个大檐帽看了看狗,再询问了一些情况。一个大檐帽拿着笔在讲义夹里写着什么。三下五除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事情已经解决了,看来我们的警察叔叔办事效率并不像我们老百姓说的那样拖拖拉拉,至少今天看来并不如此。

事情已经解决了,人群就作了个鸟散状,一下子周围的人都走光了。后面的车不停的按着响亮的喇叭,对我的迟迟钝钝表示了极大的不满,好像这堵车是我造成的。

触犯众怒总是不好的,人可以孤独地站在山顶,可是不能成为众矢之的,不然有理也会变成无理,何况原本这也不见得是有理之事。

意识到生命中总有些东西是需要追逐和挽留的,突然有种很强烈的欲望——想要奔跑。

于是闪到人行道上,开始撒腿跑起来。许多人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包括从车里探出的脑袋。我对自己笑笑,你不认识我,无所谓对我作如何猜想,你懂得我,就会理解我所做的。人与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我不停地跑着,仿佛在拼命追逐生命里即将失去的东西,又好如在逃避后面追赶的宿命。自己也分不清,为什么不想停下来,即使缺氧让我感觉窒息。

在这样一个初秋的午后,我按照自己的心愿选择做自己,做一个真实的自己,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