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花开

快乐妖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10-14 12:17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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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聪明的女子,小春的春天到了。不是眼光高,而是缘分没到。聪慧女子的择偶,让人眼前一亮。简短的画面,真实的故事写照。春风里荡漾一阵阵幸福,问好作者!

我们村于家的小春姑娘,年三十岁,漂亮又健康,只是至今还没有找到人家。这在村里人眼里很是怪异。

流言蜚语,窃窃地猜疑。有传说是有病;有人说在等人;也有人说这姑娘性格孤僻,不易相处……

水库旁有户老板娘,曾经是小春儿时同学,四下逢人说亲眼见到小春和一中年男人每晚在水库游泳。说的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似的。话传至小春耳里,直听的小春呆呆翻着白眼,半晌不言语。小春的弟媳黑着脸,挎着小包,蹬蹬地出门回了娘家。大家面面相觑,小春的婶子便会出来说:“小春呀!她怕是对你有意见吧!”小春的母亲听着这般说,叹着长长地气,一脸凄怆又无奈。小春木然,怎奈何———纠缠的这份心情又不能仅是她一人所有。孑然的小春站在路边,一位不相识的乡下老人向她打探路,问起一户人家的住处,“……他家姓于,家中还有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老姑娘于小春的确很有名气,方圆十几里都知晓她。

胡老爹上于家去做媒,小春没搭理。家人或许见惯了,提不起兴趣过问。胡老爹不死心,央乞于家亲戚再来说,小春终于同意见上一面。

据胡老爹介绍,这户人家家中有兄弟三,老二老三早已娶妻生子,这老大一直忙着生意,照顾家人,耽误了年龄。说起这家的生意,胡老爹眉飞色舞,溅着吐沫比划着,说生意做的很大!卖摩托,卖配件,还维修,说到兴致深处,胡老爹重重叹了口气!半晌,方才说这老大就缺一个能替他管理账务的女人呢。

于小春去相亲的那天,竟邀上我,除了我,再也没别人陪着。临走时,母亲再三叮嘱我注意这,注意那,总之不能给外人留下不好印象,还要仔细给小春把着关。我头点个不停,事实上我还没恋爱过,我哪能知道许多。

那天小春真漂亮!得体的淡蓝格子套裙,长靴,挽着长发,光滑白皙的皮肤细腻如脂。我则像只土麻雀,蹦蹦跳跳的跟着。上车前,小春体贴地给我买好水。我们大约要坐一小时车,媒人胡老爹在那儿等我们,下了车,看见胡老爹在转悠,也没说什么话,胡老爹带着我们直去男方家。

正如胡老爹所说一样,男方开着摩托车行。车行里杂乱的堆放着配件,有人在装修摩托车。穿过一条狭窄的径道,一组破沙发围着一小空间。我们被带到那儿。去的时候,已有两大男人叉着大腿靠在沙发上,见了我们,瞟了一眼,没动,继续骂骂咧咧高声侃着。小春静静坐着。我扭头四下望了望,一个矮个子老头和胡老爹走了过来。矮个子老头招呼了一下身后跟着的人,让他去给我们泡两杯水。我注意了下这男人,中等个,黑,穿着一身灰不拉叽的老式旧衣。那人端来两杯水,坐那儿,也不吭一声。劈叉着大腿的两男人很不识相,只顾自己大嗓门的说话,一点也没要走的意思。这么坐了一会儿,矮个子老头又转了过来,冲那人摆摆手,吩咐让他带我们上楼单独说说话。跟着那人绕过车行,来到后院,后院正烧饭,三两个粗糙的乡下女人正在水泥地上忙着剖鱼,杀鸡,洗菜,看见我们,抬眼盯着,混沌的白眼球很多,在想些什么,我不知道。小春始终没说话。

楼上也很简陋,该是谁的卧室。双人木板床铺着旧床单,又旧又没洗干净,老气俗套的几件斑驳家具,地面刷着红漆,红漆被蹭掉许多,面目皆非。我趴在办公桌上看照片,听小春有一句无一句的和那人搭着话。

“这许多的货从哪儿进来的?”

“很远的地方。”男人答道。

“出门进一次货要多长时间?”小春的话听着柔柔的。

“我不出门,他们……他们去做的。大卡车装———装很多。”这男人总让我觉着有些别扭。

好半天,小春没吱声,男人也不说话,空气有些沉闷。我挪了挪有些发麻的腿,继续无聊的看着照片,事实上什么也没看进。

“你住哪儿?”男人忽然问。

“县城南门。”

“我没去过。”男人喃喃地。我迅速抬头望了望,这人一脸的茫然,呆板。说话间他又接着问:“你干什么呢?”

“宾馆总台上班。”小春怎么在撒谎?

“哦,宾馆是干什么的?”

“有吃饭的餐厅,有睡觉的客房。”

“哦,———不就是旅馆!”男人这下醒悟,很肯定的回答着。

小春突然踢了我一脚,使劲儿的丢了个眼神,起身就往外走。我赶紧跟着。

身子挺直直的,僵硬着的小春自顾出了门,到外边,拦了一辆中巴车就上去了。车门外,矮个子老头和胡老爹也跟了过来,矮个子老头挤着要付车钱。车开走了,开了一会儿,小春又要下来。

站在马路中间,小春问我:“你看怎么样?”

“还……还行吧?”我迟疑着。

“……他是弱智……”声音轻轻地。

一阵风吹过,小春忽然嘲讽地笑了起来,嗦嗦地,仿佛一朵遭狂风暴雨吹打的梨花,当风抖着,让人心疼不已。车呼啸而来,尖叫着催人让路。我慌忙拉过小春。小春一甩手,径直进了一家小店,要了两瓶啤酒,请店主人打开盖,递了一瓶给我。拎着啤酒,我跟着小春,任由她漫无目的地逛着。走进一条小路,弯弯曲曲的拐着,爬上一座小山坡,小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仰起脖子喝着啤酒,深邃的眼眸笼罩沉沉烟雾,似乎有无尽的无尽的语言不知和谁人叙说;山坡上有许多蒲公英花絮,摘一朵,吹一口,像降落伞的花絮纷纷扬扬飞着,飞着……也在寻找着爱情。小春喝着酒,吹着花,也吹着心情。我干脆趴在地上,帮她吹着。

那天我们回去的有点晚,奇怪的很,村子里没一人问起这次相亲的事。我们也闭口不谈。再次见着胡老爹时,小春的眼睛像刀,会剜人。胡老爹低缩着头,悄悄地绕过。

不久,我离开家去了远门,这一走也有好几年,回来时,听人说起小春。

“哎!还是那丫头有福气,眼光好,最终嫁了一个好男人,被人当宝贝似的捧着,不让烧饭,不让洗衣。男人要有多勤劳就有多勤劳,好得很!”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没两天,我还真见到了小春,她回了娘家,人没变,依然漂亮,恬静中带着柔美,人远远冲我笑着。我心头一亮,站着没动,那一刻,我看见满山嫩黄的蒲公英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