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清秋
“我愿化身牡丹,期望你化身为蝶,纵使红墙依旧,庭院深深,也不能阻挡我与你相见”,多么美丽精彩的誓言,人世间,终究还有忠贞不渝的爱情,穿越空间时间世俗。红尘万丈之中,冥冥之中,总有一种爱美丽到痛人心脾。这世间,也有一种感情叫做自挂东南枝。只是两厢情愿的爱情还是逃离不了世俗的枷锁,也许只有死亡来完成关于爱情的最美丽的仪式。很美丽的文章,古色古香,韵味十足。问好作者,欣赏。
一
这高高的墙垣,用大红紫色衬托着墙内的威严气氛。平常老百姓永远也不会知道,里面有些什么。只能见到高耸的楼宇和参天的大树。墙外喧哗墙内寂静,与世隔绝却凸显尊贵。这一国之都,总应该是这样,天子威严怎可与庶民相提并论。
可是这红墙院内发生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有些幽怨、有些忧伤、有些快乐、有些幸福。这一墙之内的人,与世隔绝,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不缺大鱼大肉,不缺绫罗绸缎,即使如此物质的丰富却永远满足不了精神上的缺失。
莲华6岁入宫侍婢,习得绣锦、执帚等技艺。十几年华消逝,却也落得俏丽容颜。十八岁时,莲华被皇后娘娘相中,做了贴身侍婢。皇后娘娘本是大家闺秀,喜欢吟诗作曲,知书达理,因此深得皇上喜爱。莲华在此却也学得些礼乐,动情之处,到也能写诗吟唱,拂袖而起舞。没人之时,她也会轻轻吟起,自我陶醉。
闲看秋去春来,又是一年轮回。
那夜,明月高悬,侍奉完皇后娘娘入寝,莲化本该如室休息。却不奈心中空虚,偷偷踱步到皇城花园。柔光似水,月色怜人。那冷光洒在那一朵朵即将绽放的牡丹至上,却如一副画刺上了莲华的心上。俯首轻触那娇嫩的花瓣,嘴里轻轻便吟出:
牡丹花啊牡丹花,白天不能将你细细看,晚上我便要轻轻来把你叹。你可知这庭院深深几许,你可知这年华消逝青春不复,你可知月明之下人有泪,孤芳自赏心憔悴。
莲华竟不自觉在这百花丛中转动起来,身形轻盈,如花中仙子,只叹这莲华之音如破馨空竹,余音袅袅,不绝于耳。那情那景却让在场的另外一个人也如痴如醉。这人便是张凡,西南边陲驻守大将,祖上世代为朝廷武将。
“将军,您有要事在身,还请赶快觐见皇上。”宫内侍从催促。
这一句话,把莲华拉回现实。同样,还有一个从梦里醒来的人,张凡。四目交接,莲华一笑,轻轻一个行礼,转身消逝在百花丛里。张凡惊醒,急急转身,嘴里叫到:“赶快带我见皇上,边关告急。”
那一刻,他已经置身世外,可是转念里,他又回来了。
“启禀皇上,西南边陲,羌戎举兵十万入侵,还请皇上派兵,紧急支援……”
二
边关告捷,张将军在西南边陲率军大破羌戎,直捣羌戎老巢,羌戎王俯首称臣,从此西南边陲再无战乱。此时距离张凡请兵已有一年又一个月。这也是自莲华见张凡那次之后的一年又一个月。这一年来,莲华在宫里总能听到张凡在前线的各种消息。
莲华心里,那如痴如醉的一个人,已经让她心底掀起了涟漪。他有着沧桑的面庞,那一定是因为他长期再外征战。可是他的衣裳却如此整洁,他一定是因为他是个细心的男人。他能将国家之事视如己出,那一定是因为他是个大忠之人。
在莲华心里,张凡已经是一个不能忘却的情节。即使她明白自己是个宫女,她知道张凡身为朝廷武将,长在外征战。可是那一夜之景,让她对他产生了特殊的感情。也许,对她自己来说,并不比清楚自己喜欢的是那个沧桑感的人,还是那个外面期待已久的世界。可是,莲华却愿意这般痴痴的想着。
庭院深深,醉人牡丹为谁开,芳心暗许怎可奈,那人不在。纵思得容颜憔悴,又如何?
莲华从那时起,便会暗暗思念他,即使她知道这一切是那样不真实。
三
张凡率部回京。
皇上龙颜大悦,开席宴请文武百官,以嘉奖张凡此次镇守边关之功。
“张爱卿,这一年征战,辛苦你了,来人,赐酒。”
“谢主隆恩!”
“皇后,来你也敬张爱卿一杯,此乃吾国家之栋梁啊。”
皇后起身,莲华在后。
“莲华,来给张将军倒酒。”
“臣不敢当。”酒杯举起那一刹那,目光与莲华四目相接。那一刻,他已忘记他是将军,那一刻他知道她叫莲华。他想,就这么和她一直四目相接,让时间就这么静置。他想这一年来,也许从未有忘记那一刻。那一刻的莲华,是百花仙子,轻盈起舞,让人如痴如醉。
“将军,将军。”皇后连连叫到。
“对不起,皇后娘娘,小臣失礼了。”然后等皇后拂袖喝酒之时,一口将杯中酒灌下。
此刻,莲华心里却如小鹿乱撞。
皇上却也将此情景,看在心里,不禁眉头一皱。
“张爱卿,此次边关告捷,乃我朝盛事,此功当以嘉奖,说,要什么奖励,尽管给朕提出来。”
张凡本想说,此乃当朝武官应尽之责。可是话一出口,却变了:“启禀皇上,此乃吾辈应尽之力,实不敢邀功请赏,我只求……”
“不必谦虚,只求什么,尽管跟朕说。”
“我想请皇上赐婚!”此话一出,张凡自己也是一惊。紧接着文武百官哗然。这样的要求,在当朝,可是从未出现过。
“哦?张爱卿这个要求不高嘛,那你说说中意之人是谁,想让朕给你赐婚。”
“是,皇后娘娘的侍婢,莲华。”
“什么?”皇上首先是一惊。
这惊到不仅仅是皇上,还有皇后和莲华,甚至于文武百官。莲华惊得差点将手中酒壶掉落,她从未想过,在他心里也装着她。她就这么抬头,看了一下那个让皇上赐婚的人,她的心在那一刻,再也不属于任何人。
“爱卿贵为当朝武官,当纳门当户对之女,何以要求朕将皇后侍女赐婚与你?”皇上说道:“你何曾认得皇后侍女莲华?”
“皇上息怒,臣与莲华仅一面之缘,乃去年边关告急之时,深夜加急请兵之时,在前往皇上寝宫路上遇见。莲华姑娘当时,对着牡丹翩翩起舞,月色见怜,让臣如痴如醉,至此再也忘不掉莲华姑娘。臣世代武官,只求为国家安宁某福,不在乎门当户对等婚嫁之礼,还请皇上恩准。”
“张爱卿,你可当真要皇上赐婚与你,和莲华!”皇上眉头紧锁。此话未毕,丞相粱相起身。
“启禀皇上,张将军乃边关武将,此次又立大功,当给加官进爵之奖。但是,”语毕转而对张凡:“将军乃当朝大官,怎可做此不符合寻常规矩的事情。再说,大殿之上且论国事,莫论儿女情长。这般重儿女感情之人,何以担当国家重任?此事还请皇上三思。”
粱相本心胸狭隘之人,此次张凡立此大功,正担心皇上从此将他重用,对己不利,于是出言排挤。其势力也遍布朝廷各处,他言毕,立马众臣跟风反对此事。
莲华站在皇后娘娘身后,眼泪却要出来了。牙齿紧咬下唇,她恨粱相,为何要出言反对,为何在这些时日之后,终于明白对方心意,却无法在一起。
“这个,皇后你先带莲华退下。”皇上犹豫了一下“张将军,朕赏你白银3000两,加封西南镇军大将军,至于赐婚一事容朕三思。”
“皇上!”张凡看着随皇后离去的莲华,那一刻,他心焦急如焚。
“张爱卿,还不谢谢朕?”
“谢—谢主隆恩!”
“好好好,张爱卿,以后要多多为国尽力。文武百官都向张爱卿学习,来喝酒!奏乐!”
烛光交错,声乐不断。那一杯杯酒,就如喝下心里的苦楚,张凡无奈。他恨,哪里来的这么多世俗,哪里来的这么多规矩。这脸上的笑,已经不是自己的皮肉。
这一切,却尽被粱相看在眼里。
此刻的莲华独自坐在自己的房里,没有点上油灯。黑暗里,她欣喜,欣喜那个如意的人也如自己般如意她,即使他们之间还没说过一句话。可是,她又悲伤,在世俗眼里,他和她永远不会被接受。此刻,她多么希望和他比翼双飞和他一起在月光下起舞。此刻,她已爱得深;此刻,她已逃不出;此刻,她想和他浪迹天涯。
四
“听说镇南大将军酒后失言,已经被皇上搁置发配西南充军了。”
莲华在宫里听到这些议论,心里开始颤动。不行,我要见他,我要见他。莲华跑到皇后娘娘宫中,跪在地上。
“娘娘,他是不是被抓起来了,娘娘,求求您帮帮奴婢,娘娘,求求您帮帮奴婢,奴婢想见他。”莲华声声凄切,声泪俱下。
“起来吧,孩子,哀家看着你长大,你心里装着什么,哀家怎么会不知道啊,哎~”皇后娘娘叹道,“拿哀家令牌,今晚三更时候,走西门出去。张将军被暂时受压在城西驿站,皇上念他还是有功,会酌情处理,不过他不顾礼仪,朝堂上醉酒大闹,实属不对。不过,这都因为你啊。记住,五更之时定要回来,来人,赵公公,送莲华去驿站。”
莲华谢过皇后娘娘,随赵公公急急出宫。
再见张凡,莲华心都碎了。这个人怎么就一瞬间消瘦那么多,这个人怎么会容颜憔悴的坐在地上。莲华眼泪不住的就出来了。她轻轻唤道,将军。这一声“将军”,就像一缕阳光,洒入了张凡心里。那一刻,他冻结的心,重新融化。
“莲华!”抬头那一刻,张凡无法相信。“真的是你,莲华。”张凡起身将莲华抱住。
赵公公起身退去。
“将军!”莲华此刻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用手触摸张凡的脸,那张脸真的很沧桑,可是指尖碰上那一刻,她再也不愿将手抽离。
“莲华!”
“将军!”
“不,不要叫我将军,叫我张凡。”张凡看着莲华。那一刻,他忘却了一切,他不要再管什么世俗,不要再把保家卫国的任务放在肩上,他只要莲华,只要这段儿女私情。“跟我走,莲华。”
莲华含泪点点头,“我愿意,我愿意就这么跟着你,再苦再累也愿意,只要你愿意。”
“我愿意,从我第一次见你,我就在想,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女子,就如那月色下的牡丹,悄悄绽放。那一声吟唱,余音饶耳;那一步舞动,醉人心弦。有那么丝忧愁,让人心起怜意。从那以后,我就告诉自己,不管在哪个战场拼命,我都要活着,要活下去,直到我再见到你。如果哪天我在战场上死了,我闭上眼的那一刻也一定是你,是你在月色下轻轻吟唱,翩翩起舞的样子。那样我即使到了阎王爷那里,也能自豪的说,我爱过一个女子,她在我心里,倾国又倾城。”
“你,不许说死。凡哥,从那晚见你那一刻起,我便告诉自己,你将是一个不一样的人,至少是在我的生命里。我在红墙深处,对着那一朵朵牡丹,开完又谢,谢完又开,我总羡慕它们,它们是如此的自由自在。我看到那些翩翩起舞的蝴蝶,一对一对。那时,我就会想,如果我也是一只蝶该多好。我可以飞过这红墙,去找到你。在你顶灯夜读时,落在那文案之上,默默看着你。在你在战场拼杀之时,去为你挡掉那致命的一箭。也许,我的身体是那么柔弱,可是,哪怕让我承担你身上那一点点伤痛,我也愿意,只要你活着,只要你能让我再见到你。”
“莲华,我们走吧,抛弃这些世俗。”
“恩,凡哥。我跟着你,无论你到哪里。”
“哈哈,看你们走到哪里去。”房门打开,粱相出现在他们两个面前。“来人,将张凡拿下,压入天牢候审,张凡你好大胆子,尽然敢带皇后娘娘的婢女私奔。此乃欺君之罪,罪上加罪,等死吧,哈哈!”
“粱相,你这个奸臣,你不得好死,呸!”
“拖走!”
“不,凡哥。”莲华被这突入起来的变故惊呆了。本以为,那美好的未来就在眼前,只要跨出这驿站的门,就是广阔的天地。没想到,莲华心里阵阵的痛。她看着眼前的他被一群士兵拖开,渐渐的离她越来越远。她不忍,她拖住他的手,那一刻,她感受着他的温度。
“把他们两个扯开,把莲华送回宫里。”
“莲华,不!粱相,你这个畜生。莲华……”
那一声声莲华叫的她心阵阵的痛,她已失去了支撑,倒在地上。
“来人,把莲华送入宫里,见到皇后就说……”粱相瞧瞧地上的莲华,转身出门,走到暗处:“干得不错,赵公公,这是给你的。”
“多谢丞相,还蒙丞相多多关照。”
“放心,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比我清楚。”粱相转身而去。
五
莲华迷迷糊糊的走着,沿着那红墙,莲华听到张凡在墙外叫着她,莲华想出去。那一刻,她什么都不愿意管,哪怕犯了宫内规矩。可是,不知道怎么的,这么一直走一直走,却找不到一扇门。只是,突然前面出现了一颗梧桐树。那上面飘着一条条白丝带。莲华想爬上去,然后从树上跳出墙去。她爬啊爬,可是她爬多高,墙就长多高。终于,爬不动了,她觉得没有力气了,失足掉下……
“莲华,你醒了?莲华……”
“我这是在哪里啊”莲华醒过来,原来刚是一场梦。
“小桐,我怎么了?”
“你啊,被赵公公送回来,已经躺了三天了。”
“三天,那张凡呢?”莲华想张凡,想他没事,哪怕是离她远点,只要没事就好。
“他,我……
“说啊,他怎么了。”
“他死了,在狱中死了。”皇后娘娘进来接过话。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你出去吧。”皇后娘娘说到,“莲华,我从小看你长大,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你这样子让哀家很是心痛啊。算了吧,过去的就过去了,你还是好好伺候哀家吧。”
“不,不会的,不会的。他说过要带我走的,不会的。”莲华起身,朝外奔去。那一刻,她想变为他眼中起舞的那个她。沿着红墙,她找不到方向,猛然间看见一棵梧桐树。那上面扬起一条条白丝带。
莲华,哭了。
她知道,她这一生再也见不到他了。
那一刻,她笑了。她轻轻唱起那首初次见他时的那首词:
牡丹花啊牡丹花,白天不能将你细细看,晚上我便要轻轻来把你叹。你可知这庭院深深几许,你可知这年华消逝青春不复,你可知月明之下人有泪,孤芳自赏心憔悴。
一席白衣在绿草丛里翩翩起舞,最后默默爬上那棵梧桐树。
此生不能与君相伴,下辈子定能与君相依。
我愿化身牡丹,期望你化身为蝶,纵使红墙依旧,庭院深深,也不能阻挡我与你相见,等到你在百花丛里认出我那一刻,你定要来轻触我的花瓣,直到我死后,闭上双眼,随你漫天飞舞。
六
“皇上驾到!”
“快快把莲华取下来,此处何时多了一棵梧桐树?”
“启奏陛下,此梧桐树乃当年太上皇所种,为了纪念一个他深爱过的女人。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已经很少有人提及,这上面每多一条白丝带就代表一个人……”
“好了,朕明白了,把莲华好好葬了吧。情爱和世俗啊,难道是朕错了吗?”转身离去,“这棵树好生留着吧,至少让我们知道这世界上还有穿越世俗的爱情,那样忠贞不渝。”
“是,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