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在四维的恶魔

一

弗兰城的夜分外凄凉，霜花布满每户人家的窗梢。月夜下的城市安详如熟睡的婴儿，没有危险，没有变故，日子如小溪般在弗兰城每个市民的生活中流淌着。

李博士吃过晚饭并没有出来和妻子散步，而是匆匆和她告别，理由是实验室还有一些工作没有完成。妻子的脸上满是疑惑的神情，只不过她并没有发作。

披上黑咖啡色的旧外套，李博士吸了根烟静静地坐在家门口的水泥地上。烟雾缓缓地缭绕在这个中年男人的头上，眼前地面刮起一阵秋风，旧报纸被吹到一边，因为天气预报今天晚上有大暴雨部分地区会出现冰雹，所以街道上没有什么人。

他将烟头狠狠地踩在了脚下，压低了帽檐又扶了扶眼镜框，坚定了步伐缓缓地走向弗兰大学的阿里摩根研究所。

二

变故发生在十年前，当时李博士还只是弗兰大学物理系毕业的硕士研究生。想留校教学的他首先被分到了阿里摩根教授的研究所。这里是弗兰大学的骄傲，阿里摩根物理研究所。

在这里，无数诺贝尔奖获得者的灵感得到启发，在这里他们都迈出了自己走向科学界最高荣耀的关键一步和坚实一步。

同样小李当年也是抱着对阿里摩根教授的敬仰和对科学探究以及为人类物理学事业做出伟大贡献这些远大理想成为研究所的一员。在他和研究所大多数人的眼里，阿里摩根教授是个和蔼的老人，他幽默的和同事们打趣，他积极地帮助着每个和小李一样有可能成为明日科学巨匠的新星，他更是一个天才，弗兰大学历史上最年轻的量子力学和理论物理学双学历终身教授，荣膺世界各大奖项于一身，在物理学界，在他的学生和追随者们眼里，他就是一个神一样的存在。

然而这一切都在那个清晨灰飞烟灭了。

十年前的夜晚独自加班的阿里摩根教授神秘地在实验室中消失，而且是极其诡异的消失。他的手表，高尔夫球帽，大衣，还有意大利羊皮鞋，都被在实验室的各个角落中发现。也就是说教授是近乎于赤身裸体地消失，没有留下一点线索和痕迹，当天晚上附近也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员，这件事甚至被有的媒体大肆夸大为“超自然灵异事件——教授失踪秘闻”。

后来警方以“失踪事件”定论，这起案子在十年间也就不了了之。

可如今晋升为阿里摩根物理研究所的新任所长的李博士却耿耿于怀，因为教授失踪的那个晚上，李博士确实是最后一个看到教授的人。当时他刚要完成当天最后一个项目，教授便走了过来强笑着说他还有些需要单独完成的论文，就剩下最后校对的阶段，他希望第二日凌晨之前就能完成，所以想让李博士给他一个安静的空间。

这个理由相当勉强，因为李博士心里清楚，教授的论文底稿上个月就已经完成，怎么可能现在还没有校对？但是鉴于对教授的尊重，所以自己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也许他这一辈子最悔恨的就是没能那天晚上陪着教授完成论文，也许那样，第二天清晨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可是更让他无法释然的事情在后面。教授消失的这十年间，他自己每天夜里都在重复着一个梦境：一个如同天神一样健硕的男子在巨大的太阳圆形光芒下和自己对话，他说：

在那里，就在那里。

那个仓库。

你会得到你所有的真相。

这个世界会重新变得光明，

我们将会将它从黑暗中解救。

三

李博士和看门的老人打了声招呼，托辞是钱包落在了研究所里。

研究所是实验楼旁边的一栋二层小楼，是弗兰大学在研究所创建之初，老校长和阿里摩根教授一同商议的，单独修建的一座新楼。现在校园一片死寂，因为是假期，宿舍生也大多都回老家探亲了。月光洒在研究所门前的操场上，李博士的直觉告诉他，真相就要被揭开了。

走廊里漆黑一片。

充当实验仪器仓库的杂物间在二楼。

哗哗，哗哗。洗手间的自来水流个不停。

因为这个仓库里装的都是一些在阿里摩根教授那个时代用的老旧仪器，所以阿里摩根教授离奇的失踪了之后，这里就再也没被启用过。

腐烂发霉的木头门吱嘎一声被打开了，一阵如白昼般明亮的光照在李博士的脸上。

就是这股光，梦里见到的这股。

李博士缓缓的走向光亮发出的地方，他只觉得自己走了很远很远，很远很远，就像纳尼亚传奇中的魔衣橱一样，这个杂物间的后面就是另一个神奇的世界。

路的尽头站着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高大如天神一般的男人。

远远望着，他健硕而挺拔，下巴上却有着长长的胡须，似乎年纪应该很大了。

是阿里摩根教授。

李博士呆呆地站在那，望着这个健壮得如十八岁小伙子一样的年逾古稀的老人。他熟悉而又陌生，他的身体在这十年之间仿佛呆在另一个世界里，从未老去，甚至还更年轻。

“小李，还认识我吧。我是阿里摩根，重生的阿里摩根。嘿，你老了很多啊！”

“教授，你真的到了那个四维世界吗？”李博士没有多余的话，他直切主题。十年间，他反复思考着阿里摩根教授失踪的原因，而这最有可能的便是，失踪与阿里摩根教授当时研究的课题有关。

反物质存在性的验证和爱因斯坦相对论的合理性以及一个新的世界。

言而简之，便是所谓四维世界。李博士甚至还认为，阿里摩根教授是通过某个装置来到了那个新的世界后，因为某种原因，他再也无法回来了。

“你真的很聪明，这就是我呼唤你的原因。”

“什么？”

“在我很年轻的时候我就认为三维之外的维度一定有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将不受时间，地点的约束，不被衰老所困扰，那将是人类新的伊甸园。”

“接着我便实现了，我用藏在杂物间的传送装置找到了空间的漏洞，并成功地来到了这里。这个洒遍了太阳光芒的理想国。”

“我现在在四维世界里？”

“好吧，我让你看看一些神奇的东西。”阿里摩根向李博士伸出了手，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冥想了一阵，紧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太阳的光芒逐渐消失，李博士和阿里摩根开始悬空，他们的脚下出现了昏黄的大地。这大地都是深渊般的大裂纹，和成堆的白色骸骨。无垠的旷野上，几个类似人的东西在大地上哭嚎，他们的眼睛身上全都是血，暗红色的液体染红了旁边的一个淡水湖。湖边上是一座座高不可攀的石窟，石窟后是一个深陷的大坑，大坑里有着炽热的熔岩，和翻滚的火焰。

“我喜欢叫这里地狱，这里便是我自己的地狱。”

“这是怎么一回事？”

“了当的说，我是这个世界第一个探索者，我发现只要通过念力和思想就可以肆意的操控，毁灭，创造这个如一张白纸的世界。我是我创造的物种们的神！我有自己的天堂，地狱，人间，神界，宫殿，鹿台。我有臣服自己的人民，妖魔，神兽，或者这个世界里我想要的任何东西。”

“你的意思是，你是这里的上帝，对吗？”

“是的。不过我已经当够了，我想成为你的世界的新的上帝。”

“你想怎么做？”

“我要让你替我回到过去，做回我自己，重新开始我的人生。合理地存在于这个世界里。而我要用这个小小的通道，将维度的界限模糊，让现实变为幻境，幻境变为现实，人们将存活在我创造的美妙的看起来和以前没有什么差别的巨大泡沫之中。而你的任务，便是成为第一个体验这个美丽新世界的人类。好吧，我说的够多了。该动身了。”

昏厥和迷乱向李博士袭来，它如同堕入一团柔软的云中，沉浸在可怖的不知何来的噩梦中。

四

阳光照进了卧室。

躺在床上的男人穿上鞋，刷牙漱口，重复着往常的一切，吃过妻子精心准备的早餐后，下楼，准备开车上班。

一切和往常一样美好，这又是新的一天。

灰色的奥迪旅行车在道上飞驰着。车停在了弗兰大学即将建成的研究所门前。

男人在和校长交谈。

有个衣衫褴褛的陌生人站在校门前，注视着一切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