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 忆 中 的 那 条 河
记忆中的那条河,承载了太多的欢乐,它是时光的小舟,教会了我伟岸,也教会了我亲和,夏的风,沉思。很真挚的文章,笔者看见了作者的用心,作者的文字细腻温馨,对文章的驾驭能力很强,很好,祝作者创作愉快。
每到黄昏,夕阳西下时去沅河边散步,是我已久的习惯。出得门,越过一条狭窄的马路,走不远,便来到沅江边。
我喜欢看水,看水起水落,尤其是在淅淅沥沥的雨中,看到初涨的有些泛黄的河水一直滔滔不绝地朝东涌去,直到很远处一座山湾遮住视线才不再能见。于雨势渐渐变大时,竟自喃喃细语,又涨了一点,又涨了一点……
大多时候,沅江,总是清碧得使人喜爱。这条河,是我儿时的伙伴!
对于它,我是很熟悉的,甚至可以大致指出那深、那浅,或者那儿又有几个自然形成的漩涡。
儿时,也就是八、九岁吧,常常和同龄的几个玩伴相约来到河边,一个个脱得赤条条光溜溜,雏鸭般跳进水里。由于个矮,浅水处只能看到脖子,再深一点就剩下一颗小脑袋浮在水面了。但丝毫不妨碍我们游戏,我们会踏水,鸭子似地在清悠悠的水中一摇一愣,白嫩的小脚丫在水里不断蹬动,瘦瘦的上半身便一点点浮出水面。一般的都能露出上胸,功夫最好的数明仔,他能将小小的肚脐现出水面哩!
水中打擂台是我们每次必玩的游戏之一。
玩打擂台自然是人越多越热闹,偶尔单数,那人便充作仲裁,看哪个先落水。大致是一个骑在另一个人的脖上,像拳击手般朝另一对组合进攻,说好只许用手推拽。如此通常上下两人必须齐心协力,配合默契,倘若不然,弱的一方,便被强的那方推进水中“咕咚咚”一直沉到水底。于是,水花四溅的河面上顿时欢腾一片,赢的一方常常得意地露出胜利的笑容。
玩得累了,便会想出些馊主意来。
比如看上游浮下来十几或几十只鸭子,就像鸬鹚般一头扎进水里,在水底屏气眸着双眼潜到鸭群下,看上面白的红的一片,便用手抓住两只红掌往下拽。鸭子水中做垂死挣扎也是徒劳的。待到玩够时放出水面,那鸭早已被折磨的奄奄一息。其余的鸭子早已逃游到很远处,朝这边“嘎嘎”直叫。倘若岸上传来看鸭妇人粗粗的呵斥声,便会飞快地一个猛子扎进水底,常常是在十几米处才蓦地钻出一个顽皮的脑袋来。
有时候,兴致来了,我们也会做些善事。水中放生,便是其中之一。
每当看到深处河面上隐隐漂浮着一长串或方或圆的彩色泡沫,我们便悄悄游到哪里,逐个将泡沫提起来看,遇到下面的钓钩上有一条倒霉的鲤鱼或鲫鱼,甚至老鳖、乌龟,我们便将其取下重重地抛到更深处的水中,任其逃生去,并美其名曰为“放生”。有时玩到黄昏,便会看到一个背鱼篓的汉子撑着条乌蓬小舟去河中收钩,常常是空空如也,脸上自然露出失望的神情,有时甚至会喃喃喟叹:运气真差。
此时,我们听到,便远远地窃笑,甚至惟妙惟肖地模仿他的口吻和模样。现在回想起来,儿时的我们在这沅河里曾做过多少令人啼笑皆非的傻事啊!
而此时此刻,我看到的只是一条宽阔混浊的水流!河水也远不如从前清澈了。至于船,在儿时记忆中曾是好几十艘大大小小一片,军舰似地排泊在岸边。而现在,我极目四周,左顾右盼,才发现在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里,孤独地搁置着一叶破旧不堪的乌蓬小舟!挂在桅上的渔网,已破成千疮百孔,在萧条的江风中萧条地飘起又落下。初夏的黄昏竟似一片寒冬般萧杀景象!而且,我感到河面较儿时宽拓了许多,心里顿时有了些许彻悟:凡事都会变的!我不是长大又长高了么?这条有灵性的河也会变宽变阔的。至于水清水浊,想我现在较儿时又复杂深沉几多啊!因此水由清而浊也就显得自然无奇了。还有船,儿时几多的朋友,无忧无郁在沅河里打擂台、抓鸭子、放老鳖,而现在呢?各奔东西!剩下的有如那叶孤零零的乌蓬小舟,默默地有如我徨仿屹立于沅河边,凭风遐想。
我俯身用手掬起一捧黄黄的江水,好冷哦!我惊异:初夏的天怎会有在如同寒冬的水!忽然,在黄黄的水里,隐隐倒映出自己同样黄黄而憔悴的面容!
这是我么?我问自己,须不知这是自己给自己作难!
起身抬首,我看到了河对岸那座座青山。诚然,我其实是很敬慕它们的,正由于它们的存在,才使得单调苍茫的水面有几许翠绿伟岸的倒影。而青山又得感激水的存在,倘若没有水的滋润和环绕,那么它们又哪来的这几许翠绿呢?!无疑地,它们将一天天逐渐枯萎,身上所有植物犹如毛发般全部脱落、掉光,最终成为一尊尊光秃秃死的石山!
凡事都相互相存,如果山是男人,水便是女人,唯有男人女人互相搭配,取长补短,才能使世上的一切都变得多姿多彩,美丽美好起来!
或许,我已在江边屹立太久,这样天才会渐渐拉下帷幕。今天这个黄昏将永远成为过去,不再回来了!我不由感到一丝淡淡的失落,须不知,这个夜却是如此崭新,如同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般纯洁无暇!随着他无声的降临,对岸的农舍也接二连三地亮起一盏盏灯来。或许,夜间捕鱼的汉子也趁着酒兴驾船启航了,不然,江面上怎会闪烁点点渔火?起初一点,不久便是几点,再过片刻,已是几十点地汇成一片!天上的星此刻也多了起来,一颗颗扑朔迷离,和岸上的灯光,水中的渔火争相辉映。渐渐地,星和灯似乎都比下去了,我只觉得忽明忽暗的渔火在这初黑的夜色里显得格外亮堂、冷清,倒映在江上的火光一闪一烁,仿佛银鲤的鳞片般让人浮想联翩……
我在这夜的江边,夏的风中如一尊雕像般久久矗立,沉沉凝思。骤然,一阵微寒的风儿将对岸母亲呼唤儿女的声音送入我的耳畔,我无边无际,四处漂泊的灵魂才悄然回归心灵深处。
该回家了!
身后,那叶破旧的乌蓬小舟,还在那孤零零地随波起伏;身后,那条混浊的沅江河,也还在那静悄悄朝东急急奔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