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剪梅
在林老爷身死之后,张衡玉为报其知遇之恩,不顾及连累之嫌,将林氏母女安顿在家中。随着相处时间的积累,他和林馨之间,不可避免的产生了感情。但两人之间,却隔着一个风和。当德心桥建成之日,张衡玉却因狱中感染的风寒离开了人世。文章叙述丰富,描写地入情入理,一个曲折而动人的故事。问好,写文快乐!
美丽的花朵儿在枝头上绽放,翘首昂盼春日的来临--(席思语)
唐顺宗年间,王叔文集团一干人等进行大刀阔斧的政治改革,然而这场短命的改革前后仅146天,就被宦官俱文珍勾结藩镇韦皋等人发动政变推翻了。
政治革新失败后,王叔文被贬为渝州司户,后赐死。之后,手下的一干亲信也是难逃厄运……
在此之后不久的某一天里,翰林学士林老爷按先前约期欲前往街前角亭会见一名亲信,乍闻皇帝诏书突如其下,林老爷顿时失色,心里预知情势不妙,私下里与身旁的林管家耳语一番后,嘱其从后门离去。
林老爷带着妻女跪拜听宣:
……赏赐美酒一壶——
其实赐酒之名是虚,取之性命才是真。深谙官场之道的林老爷内心悲苦地叫出了声,一旁女儿林馨似乎还不明就理,但见爹爹突然情难抑于胸,眼泪簌簌而下,甚是不解。林老爷只是将妻子叫至一旁,简单交代后事,林夫人遂不禁失声痛哭出声。皇命难违之下,林老爷迫不得已,端起了金色酒杯——
时间在这时凝滞住了,所有的虚华浮云在此以后烟消雾散开去——
府内的推搡抢夺声,乱步逃窜声,斥骂聒噪声不绝于耳,但又渐渐飘散而去。
封闭的大门将所有美好的前尘往事锁在了那宅院深深之中——
再说那管家偷偷去见的人叫张衡玉,他是一乡里小官吏,自幼聪颖,饱学诗礼,后得受林老爷知遇之恩,欲提携至翰林院。然而当时局势混乱,故林老爷为保存实力,与他也只是暗中商讨时下务事。当日久候不至恩师的他却突然迎来的是慌张失措的林家管家,从他口中得知林府突然遭此劫难,震惊之余,也料到自己迟早将难逃干系,但又想到自己毕竟只是小官,应该罪不至死。思想前后,那张衡玉心中渐渐有了打算,老父在乡是个小小的富绅,此前屡次三番提到要他扔了那个不得钱的小官,回家好帮他料理事务,看来如今不当这个要命的官也罢。思虑之下,便提笔写上辞书一封,派人送至宫去……
张衡玉一切收拾停当之后,便暗下叫林家管家一同去接林夫人和林小姐同他离去。
林夫人因为哀痛过度,早先昏厥过去。一旁的林小姐楚楚可怜,一副梨花带泪的模样,张衡玉心下不忍,躬身请求她们同去。
林夫人醒来又是痛哭流涕。林母甚为女儿忧愁,感叹身世漂零之苦,但也无可奈何。等林家葬事完毕之后,张衡玉又要安顿林家母女在自己家中住下,苦于无处可去,林母只好含泪谢之。
过后,张衡玉将两位移往东边的轩林别院,所住宅院也只派两名贴心的奴仆照应着。
且说这轩林别院是张衡玉少时念书之所,长大之后又盖了前院,学习时就移到了前方的书房了,此地荒废算来已有十多年了,虽显得有点简陋,但还算是完好的。他少时不喜被人打扰,此地之前也只有贴心的仆人来过,之后荒废的这几年里,后来的丫头仆人几乎无人知晓,平日里也是锁了门的。
看来此处是比较安全的。林馨性格文静,对此处也颇为满意,只是心下一直为打扰张大官人而内疚。张衡玉早已从林小姐的脸上忧愁之色看出端倪,怕其心有不安,只是好言相抚,让其安心住下。
再说那张衡玉辞官回乡,倒蛮顺利,因为父亲跟当地官衙关系熟络,时常出钱忙于工事,乡内是获得好口碑的。那张衡玉比起父亲来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回乡以后,大兴土木,又欲在城南湖上架起一座桥来,方便南北两地百姓交通,因此,十里八乡的人都称他为张大官人。
这张衡玉早过而立之年,处事也确是大方得体,偶有闲暇之余,便趁机去轩林别院慰问一番,他这番将林家母女照顾得无微不至,母女二人自然对其甚是感激不尽。久而久之,不免言语越来越多,也就呆得久些。
这日,张衡玉又来探视林家母女,正言语间,那管家却突然从门外而来,似有话说。张衡玉当面问是何事,管家说那帐房先生回家途中,车子翻下陡坡,轧断了一条腿,手上的帐目一事不知如何是好。张衡玉闻言也是眉头一皱,说什么事都凑一块儿了,自己今天还得先去桥上视察工事,哪些地方该修补的得赶快弄一下,县衙明天要下来人,这事可如何定夺才好啊——
林馨在旁,听得真切,心想自己识文断字,先前又是学过一点算法的,或许可以帮上点忙,于是就低声跟母亲商量。林母是立马答应的,受人滴水之恩,定当涌泉之报,更何况张大官人冒着性命之忧收留她们母女。
但当张衡玉听到林馨要来帮忙之说时,却是忙制止道:林夫人身体欠安,还是照顾夫人要紧。此时林夫人虽卧病在床,但精神却是振奋,一而再,再而三地请求着,要不总是良心难安啊。
管家在旁,见林馨一个女儿家,帐目方面交在她手中,似有不妥。而张衡玉却想到,如再给她确定一个账房先生的名号,可能会更好一些,就答应让她来试试。
那林馨倒是尽心尽力,只是那管家是个吹毛求疵之人,时不时地难缠一番,让她有点担心受怕,幸亏那张衡玉给了她不少的鼓励和帮助,这让她惭惭地忙得不亦乐乎了。
这日也是一样,管家正催促那帐号上的款项,总说她的速度不如先前那帐房先生,指责之词切切,她却是自觉理亏,心情不快,速度越发得慢了,管家不停地催促,她愈是心急如焚。
好不容易算清了,天色已经深沉了。她起身来,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这时正巧有个女的端着一碗茶水过来了,放置在了她的身前,口渴不已的她端起来便是呷了一口,却是立刻惊叫出了声来,烫啊——
旁边的人儿见状不禁笑出了声来,林馨抬眼望去,眼前这个女的可是未曾相识的——
被烫着的舌头麻酥酥地像在滚烫的油水里浸过一样,她突然连骂人的话也说不出口,望着那张含着不屑的笑的脸庞旋身而去,她却只是怔怔地站在那儿。
那突然出现的女子何许人也?原来书房里突然出现的那个女子叫风如,十年前被张衡玉从水中救起后,张衡玉见她手脚麻利,长得端正,便将她安排去自己的书房随侍在侧,她十多年来与少爷的朝夕相伴,心内对张衡玉的爱慕之情早更甚于对其的感恩之情。几年前,张衡玉当着她的面迎娶了李氏千金,这让她痛苦不已,不料想那新人却在结婚半年后生了场大病,不久便烟消玉殒了,风如又开始窃喜,总想哪一天能成为女主人,便愈发对少爷体帖备至,可这么多年来,张衡玉却似乎无心再娶,要说家道和人品,他身边应该是不乏美丽女子的。
最近这一段时间,张衡玉呆在书房的时间却不多了,风如想见他一面都难,再有就是突然见到一年轻貌美的女子久候在少爷书房中,虽然从管家口中得知是少爷新安排进来的帐房先生,但见她年约二十,举手投足中是幼稚显见的,一个年轻女子却当起了帐房先生,这事倒是新鲜,怎么说也得会会这美人儿,看看她有什么大能耐。
当看到林馨那小脸蛋因为又惊又怒而无法言语的憋屈之态时,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了胜利者的骄傲,本想等林馨稍作停息之后大骂几口的时间里趁机刁难一番,却见她是久久没有动静。
看来这小女子也不怎么了不起呀。傲然走出房外的她还在不停地兀自偷乐着。
风和离开后不久,那张衡玉也回来了,一路上在为工程的事费心,如今费用还差一大截,先前擅作主张拨了万两出来,又将家中积蓄全数拨出,老父一气之下,搬离别院,从此不再理会他。想来想去,如今一筹莫展的他很想知道最近的那镇里的米庄生意如何。
于是,他便旋身去了书房,却见书房灯火尚明,以为是风和在,遂推门进去。
待房内的人儿转过身来,张衡玉见原是林馨,林馨也没料到张衡玉这个时候还会来书房,她早早地陪母亲吃过晚饭,便赶来算清手头上的一些帐目,不觉耽搁了久些,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
怎么做这么晚,我还以为是风和在收拾房间。张衡玉走近她道。
林馨将一些帐目交到他的手中,果在她意料之内,他的脸色难看了起来。换作是她也一样,脸色不变才怪,短短十天之内,已透支数千两。
给我那米庄的帐本吧。张衡玉沉沉地说道。
林馨心下不忍叹了口气,但还是将那刚放置下来的帐本交给他,刚才她已经算过多次,米庄最近的生意不好也不坏,上个月浙江一带的灾民大批涌入,张大官人连续发米振灾三日,欠别的米庄那一千石粮食还未偿还,来来去去又是欠了人家数千两。
张衡玉感到头疼不已,时值秋季,易于修筑工事,如再拖延下去,到了冬季,雨水时常就不好办了,工程就得被迫停工。
他心下烦闷,摸上额头的手使劲又拍向案头,这倒吓得旁边的人儿一大跳。似乎觉出有所失态,他不自觉地欠了欠身,只是沉声道:怎么会欠这么多钱啊。
林馨心下不觉有些不忍,她无法出口指责他要懂得入不敷出的道理,更不该要教他明白如何更好地精打细算,毕竟他所做的都是一些利国利民之事。
张衡玉于是又翻看了那些之前林馨已经演算过多遍的帐目,结果跟她的一样。
唉——,他终是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起身走向窗口,窗外月光皎洁如白昼,他不经意间转头迎上了她黑白分明的眼眸,蓦地,心情似乎要随着那窗外的银光万丈而逐渐明朗起来。
你看今晚的月色多美。他又望了眼她美丽的脸庞,先前所有的忧愁已然烟消雾散了。
林馨甚是不解,先前还忧愁不已的他转眼间竟然有心情来欣赏这美丽月色了,照目前情形看来,这一两天之内,筑桥工程就得停工,他不情愿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唉呀,自己怎么倒替他担心起来了,且看他如今可是一副闲情之样,正背着手走向门外呢,又听他在门口对她叫道:出来一起看月亮吧。
她走出门外去时,却见他已移向东边的鱼池,也只好跟上。
银光倾泻而下的鱼池里鱼儿还在游玩,似乎忘记了此时已是晚上时分,听到来人的脚步声后,越发游玩得欢快起来了,有条大鲤鱼一个打挺,只听见“啪”的一声,将那池中轮廓分明的圆月瞬间扰的摇曳多姿了起来。
身旁人儿犹如池中明月,他不禁心驰意扬了起来。此番,他突然只想将她留在身边——
突然有急促的脚步声从一侧跑来,打扰了这平静美好的一切。
风和跑来叫道:林夫人突发急病,林馨闻言,大惊失色,张衡玉见状,遂与她同去,落下风和一人独立池边,脸色难看,心情糟糕透顶。原来她刚才折回去书房时正碰上张衡玉邀林馨同去赏月之时,尾随而去又在侧将之情意浓浓看在眼中,醋意灌顶之下遂撒了谎,原想将林馨小姐从少爷身边支走,不料想张衡玉却是撇下她随同林馨而去,恨得她是咬牙切齿。
真是无巧不成书,当晚林夫人还真是突发心绞痛,自林家老爷去世之后,林夫人日夜感伤,身体每况日下,病情总是反复无常。张衡玉之前请过来省城一些有名的大夫,皆言心病难医,护理为本。
林馨赶回母亲房中时,见母亲因疼痛过度已然昏厥,自己也惊吓之下,不慎跌入张衡玉怀中。张衡玉叫来仆人帮忙掐人中、煮参汤,又让另一名仆人去请大夫。
就这样忙了将近大半夜,林夫人才又悠悠醒来。旁边的人这才舒出了一口气。林夫人说之前靠在床边迷糊时梦见了老爷,从梦中痛哭而醒,情抑心中遂引发旧疾。说时又是痛哭流涕,母女俩悲恸万分。
自此,林夫人的病情每况日下,身体越发不如从前,神志有时也迷糊,林馨只好日夜守护在侧,大夫跟她说是去日无多罢了。
接下来的这一段日子里,张衡玉则是四处奔波拉赞助,时常出外应酬,难得有闲下来的时候,倒还是愿意抽出时间来一下轩林别院,唯有林馨的陪伴,他的忧愁才会消散,林馨将之前大夫的话告诉给张衡玉,痛苦之情溢于言表,他见到林馨不自觉的蛾眉紧蹙,心下也甚为不忍。他毕竟年长她十来岁,此时对她的疼爱可是更甚于爱恋。
书房那边的风如的心境品格可是完全不同,她看着张衡玉一边忙着应酬,一边还有暇顾及轩林别院那儿的母女,又听到府内不少人暗中传言说林馨是张衡玉之前偷偷在外养的小妾,如今搬到别院来,迟来会是新夫人,这种种不公平的现象令她恨得咬牙切齿。想想自己跟在张衡玉身边已有不少年头,竟不知道之前有林馨这个人的存在,少爷有时所作所为甚是令她费解。但后来她又想到了一点,那就是张衡玉还未在林馨那儿停宿过,这一点可是靠她马不停蹄跟踪得来的,这好歹又让风如树立起了信心。
鬼使神差之际,有一天夜里,张衡玉从外面归来,醉倒在了书房里,风如看着不醒人事的他,忙着给他煮了醒酒汤,又扶着他躺下歇息,看着身旁令自己日思夜想的男子,情不自控,她吹灭了身旁那盏明灯,钻入了罗帐,还未完全清醒的张衡玉哪招架得住投怀的热情人儿,片刻之后,帐内便是一片翻山倒海的极欲世界。
再说当晚轩林别院那儿,林夫人病情又是极度恶化,时值深夜时分,四周万籁俱寂,连个支应的下人也没有,油灯枯尽,守护在侧的林馨看着母亲苍白无力的脸边淌下渐渐冰凉的泪水——
天亮之后,张衡玉从风和的身边刚刚抽离开来,迎面便迎来了林夫人的死讯,惊慌失措之余又是惊愕片刻。待他反应过来赶到轩林别院时,跪在地上的林馨已是哭死过好几回,眼睛红肿得像小樱桃,见到张衡玉赶来,嘴唇嗫嚅着,喉咙里竟发不出一丝声音来。张衡玉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低头不舍地摩挲着她那苍白的脸颊。
风和从后跟来,见状,心内便也是痛苦不堪,他何时似这般的将自己捧在手心当中,怜之爱之,遂摇头挥泪而去。
自林夫人西去后,张衡玉生怕林馨又有所闪失,整个人及整颗心思都完全放在了她那儿,自己出外之时又吩咐两个比较贴心的小丫头好生照应着,一个月的时间里,便你浓我浓,情意盎然了。
再说那风如,虽在张衡玉酒醉之时得幸,事后张衡玉也答应会给她一个名份,但从目前这情景看来,他似乎早将过眼烟云挥逝殆尽。事实上,他张衡玉搂抱娇弱人儿的时候也确实将她风如的事情抛之脑后了。风和觉得这事对她是极不公平的,心内忿忿不平的她在之后的某一天里只身离开了张府。
张衡玉是找过风如的,但她却石沉大海般销声匿迹了。风如的突然消逝,令张衡玉于焦急无耐之外更平添了几分忧愁,他还不敢跟林馨如实诉说情况,因此整日似乎总是患得患失的,林馨却以为他是因为事务烦多累着了,张衡玉也就顺水推舟如是这般地说着。
就这样过了大约一个半月,有一天,风如回来了,然而伴随着她而来的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林馨被张衡玉收在府中一事被朝中某些有心人知情,欲以此在张府里再次掀起风浪。早已平息了的事实如今又被无端掀起,张衡玉瞧着风如眼底里那一抹不易察觉的诡异,平静之下威胁重生,张衡玉恨不得早伸出大爪来掐死她,但他终究没敢那样做,他狠狠地对她说道:你就那么恨我吗?巴不得我早死?
风和要对付的人当然不是他,但间接地殃及到了他。如今,只要他承认自己不清楚林馨的身份而收留她,并且立刻将其逐出家门,以此来逃脱干系,尚有回寰的余地。但张衡玉却执意不肯屈就,林馨被请至府衙问讯,他也就一同前往。
十里八乡的人听说张衡玉大官人被抓起来,相互间奔走相告,呈上了一份万民书,请求释放张衡玉。
时值唐顺宗退位,皇太子李纯(李淳)即位,史称唐宪宗,宪宗即位后,也是欲在削弱日益膨胀的藩镇权力。朝廷风云转瞬即逝,前朝往事也就不了了之。官府衙门见风使舵,又不敢引起公愤,最终释放了张衡玉及林馨二人。
再说那张衡玉在狱中偶染风寒,出狱后在家中又是咳嗽不已,请了许多知名的大夫来看,吃了不少药,前前后后拖了数个月,病情还是时好时坏,反复无常。他虽人在病中,却还是心系为民造桥一事,功夫不负有心人,大半年过去了,那连接南北的德心桥也即将竣工。而在这一段时间里,林馨也将张府其他的生意经营的如火如荼了起来。
对于林馨的默默支持,张衡玉甚感欣慰。抚着她那日渐消瘦的面颊,他真的好想娶了她,此时距离风和的再次离去已是大半年过去了,林馨之前让他去找过她,但终是遍寻不得她的任何讯息。林馨最后还是答应了他的求婚,但要他答应娶她的同时也要给不知所踪的风和一个名份。婚礼上,林馨的宽宏大度得到了所有在场的亲朋好友的钦佩和赞叹,可自始至终,风和不再出现,后日,更不得其踪。
不久,德心桥竣工了,全桥上下万民欢呼雀跃,张衡玉满心欢喜,在众人的簇拥下迎上桥头,揭下了那万民景仰的桥头匾牌,“德心桥”三个字在阳光的辉相交映下,熠熠生光。
就在大家高兴不已的当儿,张衡玉面上的笑容却是僵了一下,灼热的胸口突涌上来的腥气令他突然脚下一滑,跌上地面,口吐鲜血,喷溅开去——
欢呼的人群在刹那间鸦雀无声了,身旁立刻有几名汉子将他扶了起来,七手八脚往镇上的有名医倌去了。
闻讯赶来的林馨见到了面如死灰的张衡玉时,他只剩下了最后的一口气,旁边的大夫不住地摇着头道,赶快交待后事吧。
窗外万木调零,门前花草皆枯,他抚着她的手如窗外的冰凉。泪珠儿顺着她依然秀美却是苍白的脸颊滚滚而下,他终是无力再去捧起,慢慢往一边撒去……
数日之后,德心桥桥头上,风如将怀中的襁褓交给身后的来人后,纵身跃下桥去——
春寒料峭时,伫立在院中的林馨望着管家抱着襁褓中的男婴来到了身前,伸手轻轻抱至自己的怀中。
就叫他张桥吧。她轻轻地叫着他的名字,那小人儿胖胖的脸上泛着知足的笑,神态像极了张衡玉。
于满目萧然之际,她不经意间瞥见了身旁枝头上一只美丽的花骨儿正傲然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