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

两广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10-10 22:59 责任编辑:秋天的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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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兄弟间的情谊比天高,比地阔,一段漫漫成长史,记载了儿时的乐趣,和兄弟的一脉相承,遗憾的是天波一次过错,就埋没了自己的人生理想,两兄弟从此就天涯陌路!小说情感饱满,只是部分情节尚有些臃赘,显得不够干练,稍加改善相信会更好,祝写文愉快!

他们俩是亲兄弟。哥哥叫天波,弟弟叫天阔。

他们正和住在一块的小伙伴们玩一种叫“抓二班”的游戏。这种游戏是将人平均分开为两边,每边都有一个大本营,一边的人跑,另一边人来抓,跑的一边的大本营是休息之处,抓的一方只能等跑的一方出了大本营外才能抓,抓到人了,还需轻轻拍三下,被抓的人就不能在跑,被关在对方的大本营内,等待同伙来触摸营救。如此,全部被抓完,跑的一方就算输了。就要对换,从新开始,由抓的一方换成跑方,跑的一方换成抓方。

这里是粤北山区一个矿务局的灯光球场。灯光球场是矿务局举行篮球赛事,放电影和举行工人大会时的场所。在篮球场的侧面,有一个小舞台,它既是篮球赛事时的裁判台,也是开工人大会时的主席台。小舞台对着球场以外是一大片空地,比球场还大一倍。篮球场球门的边缘两端有两条粗大的钢筋水泥柱,用钢丝绳悬挂着八盏大灯,灯光只有开会或有篮球赛事时才会打开。夜色早已降临两个多小时了,夏夜,带着一丝山野气习的风缓缓地吹着。东方的皓月,已挣脱山峦中那树枝的牵扯,爬到了它的轨道上,开始它漫长的长夜征途。

天波赤膊上阵,奔跑的汗流浃背。不穿上衣有三个好处:一是不容易被抓的人抓着。汗流浃背的身躯滑溜溜的像泥鳅,让人很难抓着。二是天气炎热,祼露着身子凉快。三是怕被抓的人扯破衣裳,回家挨揍。只见天波偏瘦的身形左冲右窜,一下又从围追堵截中跑掉了,真不愧是属猴的,机敏灵巧。惹的对方一个叫明明的急红了眼,将三个个子大的伙伴召集起来,商量了好一会儿,布置了一个“葫芦袋”:明明在后追,三个人则分工协作,对面一个,两边各一个。追的追,堵的堵,围的围,跑着,追着,追着,跑着……突然,“拍”的一声,天波跌倒在地。天波没有马上站起来,而是坐着,用手捂着下巴。明明走上前一步扶起天波,鲜血从天波捂着下巴的手指缝中渗出来。天阔早就已经被吓的不知所措,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呆呆的望着哥哥。跟着哥哥赶紧回家,血一滴滴的往下淌。

回到家,将近七十岁的老祖母见了,又气又急。赶忙向邻居胡大叔要了一撮烟丝,捂着止血,再找了一块小布包扎好。兄弟俩冲凉的时候,老祖母唠叨了好一阵,直到矿区内夜间广播响了,他们才各自睡了。

天波和天阔兄弟俩没有跟父母亲住一块儿,而是跟他们的祖母一起住在马路边116号。父亲和后母及同父异母的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则居住在一处叫平顶山96号的地方。一处位于一矿地界,在矿务局中心的东北方向,另一处则属矿务局总部地界,在西南方向,两地相距1公厘多路程。原本是住一块儿的,只因没有计划生育,小孩多了,没地方睡了,再加上婆媳关系处理的不好,时常吵架,只好分开住了。

早晨,金色的阳光从东方的曙光中跳出来,用它亿万年不减的热情向人们召唤:早晨好!在它那无形之手的挑逗中,人们从美梦中醒了,伸伸懒腰,又开始新的一天。

天阔起床,洗漱完毕,吃着祖母早已炒好的昨夜的冷饭。天波却依旧躺在床上熟睡着,没有起来,祖母叫开了:天波,你还不快起床,吃了饭,好去上学了。天波却没有吱声,祖母走到床边继续道:还不起床?要等到什么时候?天波睁开睡蒙蒙的双眼,有气无力地说:我的头很痛。天波生病无法去上学了,天阔只好独自一人去上学,并代哥哥天波跟老师请病假。

由于昨夜奔跑后一身汗水,又冲冷水浴,天波得了重感冒,发高烧。再加上下巴处的伤没有及时的治疗,伤口也开始发炎。天波感到全身发冷,脸却又红又热,像一块热铬铁一样烫手。祖母带着去矿区卫生所看病,吃了药,两天了,也不见好,高烧一直不退,晚上有时还说梦话。祖母守在床沿,也不知该怎样办才好?他们的后母拖着三个幼小的弟妹,来看过天波,见天波病的不轻,也不知如何是好?说了句:我赶快找人通知他爸爸回来,就出门找人去了。他们的父亲是国企的一位工程技术人员,那年代正赶上上山下乡,干部、知识分子也得组织成“五•七”干校。他们的父亲正在离家三十多公里远的一个叫河边厂的地方,改造世界观,接受再教育。直到第三天的下午,他们的父亲才从“五•七”干校回来。看到天波病得这样严重,二话没说,背着天波就往矿务局总部的医院走。

天波住院了……

在天波住院治病的日子里,天阔每天去上学之外,主要的事情就是给哥哥送饭,陪哥哥聊天,玩游戏。他们的父亲在天波住进医院后的第三天一早就回了“五•七”干校。他们的家庭生活十分困难,一家八口人,全部的经济来源就靠父亲一个人的月工资。他们的后母及三个弟妹,因为没有矿山户口,没有计划粮食配,要到市面上买高价粮食吃。兄弟姐妹衣裳裤子一年难做一套,总是弟弟穿哥哥的旧衣裤,妹妹穿姐姐的旧衣裤。衣服、裤子常常是补了又补,唯一的指望也就是大年初一,能穿上新衣裳、新裤子,那就是最开心,最欢天喜地的事了。

星期日的上午。天波躺在病床上打吊针,天阔坐在哥哥的病床边聊天。天阔说:哥,那天我看见医生跟你换药,你的下巴有一个疤……。话未说完,一个近四十岁的中年女值班医生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女护士走了进来,女护士说:查房了。先以同房的病号检查完毕后,医生给天波把脉,测体温。护士则取下了天波下巴上的纱布,医生看了看,再在查房登记本上写了一些什么。对天波说:下巴的伤没有什么事了,可以不用敷药了,擦点红药水就行了,体温也很正常了,过两天可以出院了。说完,拿上东西走了。住在天波床边的病号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这时,走过来看了一眼天波的脸。然后,边走回自己的床位边说:哇,小朋友,你的下巴有一个月牙形的伤疤,脸破相了,将来你有苦吃了。天波转过头看了那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这时,他们的后母带着他们同父异母的三个弟妹走了进来。

天波当天下午就出院了,是他们的后母去办理的出院手续。为这事,他们的祖母和后母之间还吵了一架。他们的祖母说:天波不是后母生的,后母不心疼,还没有好利落,就逼着天波出院。后母却满腹委屈的说:这不是她的意识,是他们父亲的意见。他们的父亲因天波往院,在家忙了两天,这个星期日不能再休息。他们的父亲临走的时候,交待他们的后母说,如果天波没有啥事就让他早点出院,好上学,别把学习给担搁了。如今医生都说没什么事了,再不出院,天波的学习会跟不上的,他的学习成绩原本就不太好。为天波的学习着想,这才让天波出院的。

在去学校的路途中,天波叫住了走在前面的天阔,说:弟弟,你过来一下,我跟你说,你自己一个人去学校吧,我不去了。天阔很奇怪地看着天波,询问道:干啥你不去学校?天波一边用右手实指,指了指自己的下巴一边道:你看我的脸涂成样,怎么去学校?让人家笑我呀?天阔看着天波还要说什么,天波却挥一挥手:好了,别说了。你快去学校吧,放学时,我在哪边的树下等你,一起回家。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听,到时我帮你揍他。天波一边说,一边用手推天阔走。天阔没有再说什么,只能一个人去上学了。

天波瞒着家里辍学已经有一个星期了。哪天,他们的父亲从“五•七”干校回来,带回一些干校自己种的分配到的花生回来,煮给他们兄弟姐妹们吃。为了争夺几粒花生,天阔抢不赢天波,急了,于是大声叫喊:爸爸,哥哥没有去学校上课。话一喊出,天波惊呆了,一动不动。天阔看着天波的神态,自知坏事了,也不在言语。在与祖母说话的父亲楞了一会,说:天阔,你说什么?你哥哥没有去学校上课?看着他们兄弟俩的表情,父亲什么都明白了。父亲气的脸色都变青了,“拍”的一声,一巴掌打在天波的脸上,说话都变了调:给你交了学费,叫你去读书你不读,好,好,明天,你跟我去干校,去种地,去,你,你……。天波用双手捂着脸,低声地哭泣,也没敢吱声,一双眼睛楞楞地看着火冒三丈的父亲。

两天后,天波真的被他们的父亲带到河边厂的“五•七”干校去了。

当然,天波并没有去种地,而是被父亲带在身边。几天后,天波的学习关系转过去了。那年,天波就读小学五年级,在天波读到六年级的下半学期时,他们的父亲又因工作调动到了别处去。天波开始了自己照顾自己的独立生活,天阔则一直跟着祖母吃、住在一起,在矿山学校读完初中。

一九七三年七月份,天波读完了当时能读到的最高学业——高中毕业了。那年代,我国实行的是计划经济,毕业生也是由所属地的政府,或者国有企业的子女由上级领导统一安排工作。天波被安排在离家十五公里远的三矿下井,天波迈出了人生的第一步,走向社会。

天阔赶上教学改制,正在读初三。

俩兄弟性格差异很大,哥哥调皮好动,弟弟文静不语。用他们父亲的话说:天波从小调皮捣蛋,挨打的也多,天阔胆小怕事,被打的也少。天阔学习比较认真、刻苦,学习成绩也好,特别是数、理、化的学习成绩,总是排在班内的前三名。既使是暑假期、寒假期的家庭作业,天阔也无需人督促,能自觉地完成假期作业。

时间是无翼的箭,谁都无法把握时间的轨道。一年的时间实在是太快过了,天阔初中毕业,要上高中了。那时,他们所在的红工矿务局是广东省的八大煤矿之一。矿务局隶属管辖六个分矿,除了三矿开办了高中部之外,其于各个矿区中的学校都只办了初中,没有开办高中,读高中的学生全部都要到河边中学的学校就读。学校地址就在当年他们父亲的“五•七”干校旁边。那儿原本是广东省的中等学院,因为文化大革命对学校的冲击,许多教学器材都被“打、砸、抢”弄得“物”去楼空,现在只能开办一般的高中了。

早晨,看着在同一排房屋居住的伙伴拿着行李去学校报名,明天就是报名的最后一天了,天阔心里很焦虑。昨天,天阔对父亲说,今天要拿钱去报名读书。父亲却对他说:唉,现在读书都不知道有什么用?听人说,近来可能有招工,是地面工种,不用下井,我看你还是别读书了,趁机会找一个好工作,做工算了。天阔却不愿意,吵闹着一定要去读书。那年代读书让人很迷茫,没有大学升学考,上大学全是由工、农、兵行列推荐上学的,在学校,你只能是读到高中。学校流行着这样一句口头禅:学了ABC,照样拿土箕。学校的老师叫学生们写的文章就是狠批什么“读书做官论”,还有什么“读书无用论”是“读书做官论”的翻版等等。天阔不知道读多两年书将来结果会是怎样?是跟哥哥一样下井呢?还是做什么其它?天阔不知道,也不会去想它,但他很喜欢读书,读书他感觉到很快乐,很幸福,所以他要读书。

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天阔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屋顶,屋顶的瓦是用土烧制而成的土瓦,在房中部有两块形态以土瓦一样呈圆形的玻璃瓦,玻璃瓦起着天窗一样的透光作用。一种少年人不应有的忧郁挂在天阔的脸上,天阔满脸神态显现出无奈、茫然,没精无彩的。这时,一阵风将长到一米七高的天波带了进来,天波看见弟弟躺在床上,开口问道:你还没去报名读书呀?天阔从床上慢腾腾地坐起来,满腔悲伤地回答:爸爸,不让我去读书。天波道:什么?不让你去读书,为什么?天阔道:爸爸说,现在读书没有什么用。而且,近来可能有招工的,是地面工种,不用下井。爸,叫我去当工人。天波道:当什么工人?以后怕没事做呀。你呢,你有什么想法?天阔低垂着头,望着地上那一片从玻璃瓦透下来的光,说:我要读书。天波道:好,我先给你钱,你明天就去报名读书。报名要多少钱?天阔抬起低垂的头,脸上闪过一阵喜气,道:只要六元八角五分。说完又低下了头,六元八角五分,在那个年代已经是很大一笔钱了,要只道一斤盐才八分钱。天波从蓝色工作裤的袋内掏出一叠钱,数了十八元钱,递到天阔的手中,说:给你,报名剩下的钱你先做这个月的伙食费。拿着哥哥给的钱,天阔高兴的从床上一跃而起,忙开了,准备着明天去学校要带的东西。

河边中学是一个学习的好地方。这儿远离繁华热闹的城镇,到最近的乡镇赶墟最快也要走将近两个多钟头的时间才能赶到。校园内树木郁郁葱葱,鸟儿欢快地鸣唱。在教学楼对面不远处,是老师、员工的住宅区,在住宅区不远处有一个小村庄,住着二十几户“背负蓝天,面对黄土”的农耕人家。斜对着成三足鼎立的位置上是学生食堂及会堂。校园内有一个足球场,一个篮球场,还有过去学生们种的果树园。宿舍楼则在教学楼与学生食堂相对的另一边,宿舍楼背后是一个小山坡,翻过小山坡是一片强制劳教所的有着高高的围墙的厂区及住宅区,再远的地方是省煤机厂。省煤机厂过去才到省级公路,也就是来回学校的坐车之处了。

学校有两幢学生宿舍楼,正门前的一幢是女生宿舍,后面一幢是男生宿舍。天阔按门上粘贴的纸条,很容易地找到了自己的宿舍房间。长这么大,天阔只在十二岁时,跟姑妈回过一次湖南老家外,这是第一次出远门。从这一刻起,他要学习自己安排照顾自己了。天阔是最后来报到的一个,房内四个分上下铺的床架,已有六个床位上有人住了。天阔没有选择的余地,就在进门的左侧一个下位床,铺床上用品。这时,一位女教师走了进来,看见天阔在铺床,走前一步问:你叫什么名字?天阔道:啊,我叫王天阔。女教师继续道:哦,那,王天波是不是你哥哥呀?天阔道:是呀,你是……?女教师浅浅地一笑,道:我是你们的班主任蔡老师,你哥哥我教过。天阔站直了身体,说:哦,蔡老师请坐。蔡老师三十多岁,身材苗条纤弱,淡淡的一对浅眉,配着恰到好处的鼻梁及小嘴,长的十分秀气,耐看。蔡老师没有坐,说了句:你慢慢铺床吧。我到别的宿舍看看。

第三天晚上。上晚自习课的时候,蔡老师找天阔谈话:我看了你的初中毕业鉴定书,你的学习成绩不错呀,怎么还没有加入红卫兵呢?天阔没有吱声,双眼斜望着远处那一大片农作物。蔡老师继续道:你要要求进步呀。这两天我注意地观察了你,我看你跟你哥哥有点不同,你好像不太爱说话,也不太爱动,是吗?你哥哥可不同了,他太爱动了,比你活泼多了。听到这儿,天阔将望向远方的双眼慢慢地移了回来。难怪,这两天老师的双眼总在自己身上游移,天阔看了老师一眼,又将头低下了,心想:老师就是老师,说话那么斯文,那么文雅。哥哥不是活泼,而是活泼过度,有点调皮捣蛋了。哥哥很小的时候,邻里的大人就说,哥哥是一个鬼灵精。蔡老师说了许多话,主要是叫天阔要好好学习,特别是要要求进步,不仅要加入红卫兵,还要争取早日加入中国共青团组织等等鼓励之类的话。其实,天阔心里早就想好了,要好好读书,不辜负哥哥的支持。

同学全部来自各个矿区和附近工厂。除了原本在一块读书的同学外,刚开始谁也不认识谁,坐位是老师临时安排的,就连班长和学习委员也是老师临时指定,其于的班干全部空缺。天阔临时被安排跟暂定班长一起坐。一个月后,开始由同学们以无记名投票的方式选举班干部。天阔没有想到自己能得了高票数,进入了班干部的领导层,被任命为班内的劳动委员,并兼任班里的物理课代表。那时,天阔是班内五、六个不是红卫兵中的其中一个呀。

天阔由哥哥供了两个月的生活费,父亲见天阔读书如此坚决,读书也已成事实,就没再说什么,第三个月开始每个月给天阔十二元的生活费。天波下井不安心了,井下工作,既辛苦又危险,井下除了矿灯那微弱的灯光外,真可谓暗无天日。特别是在年底的时候,天波所在的回採队为赶生产任务,工人在回煤的过程中,发生冒顶事件,造成两人死亡的重大事故。从那以后,天波下井更是越来越调儿郎当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个月有三分之一的时间不上班。每月的工资除生活费和购买生活必须品外,就是和工友喝酒,买一些书看,一纹钱也没得剩了。兄弟俩见面的机会也俞来俞少了,有时两三个月也见不到一次面。

第二年的下学期开学不久,矿务局内组织了一次中学生运动会。地点就在三矿,时间是星期六、日两天。天阔的同班同学谢锦明,知道天阔的哥哥和自己的哥哥是同学,也在三矿下井。于是,找到天阔说:天阔,你不是说你哥哥在三矿下井吗?不如我们去三矿玩,顺便看开运动会。天阔一口答应了,好久没有见到哥哥了,还真想见见哥哥,还可以看开学生运动会,真是一举两得。

星期六下午,天阔和锦明坐车来到了三矿。经过询问人,天阔找到了哥哥。天波今天没去上班,又是一个旷工,天波来时他正在宿舍躺在床上看书。看到弟弟和锦明到来,天波交待天阔先休息一会儿,他带着锦明去找他的哥哥了。

天阔扫视了一下房间,大约有二十平方米,同房往的还有三位工人。房间很乱,东西都很简单,每一个人的布局都基本相似,用两张长条木凳架着板铺成的一张单人床,床边放了一张书台,台面上有镜子,杯子等小件东西,一个小木箱装干净的衣服,床底下放桶、洗脸盘,还有散乱的换洗的鞋子、袜子。一会儿,天波回来了。他掏出钥匙开了书台的抽屉,拿了饭菜票和两个饭盒,带着天阔出去了。出门向西走,转一个小弯来到集体冲凉房和打开水的地方,天波说,热水开到晚上八点,八点以后就关门没水冲凉了。在继续直走,穿过一个篮球场,场内有几个人在打篮球,爬上一段小坡就是工人食堂了。打了饭,他们没有在食堂的饭厅吃饭,而是直接回到宿舍。这时有一个年龄以天波不相上下的年轻人正在宿舍吃饭,看着他们俩回了,挪了挪身子,打了一声召呼。天波告诉他,天阔是自己的弟弟,今天来玩,晚上就在这儿睡。吃完饭,天波从钥匙套圈内取出门和书台的两把钥匙交给天阔,临走时,对天阔说:自己今天上夜班,晚上不回来睡。要明天上午九点多钟才能回来,饭菜票在书台抽屉里,自己拿去买早餐吃,出去就锁门,这里靠近公路旁,来往的人很多,人也杂,不锁门,不安全,如此这般地叮嘱了一番。

矿区的夜晚没有什么活动,也没有什么娱乐场所。冲好凉后,天阔躺在床上看书。天波睡床的枕头旁放着一本温瑞安的《四大名捕》。天阔翻了翻,觉得书太厚了,内容自己也不太喜欢,没有看。在墙角的角落处有一个纸箱,里面装了大半箱书,天阔从纸箱内翻出一本《古诗词选读》,躺在床上读了起来。这是一本收集广泛、用繁体字排版的书,书中每首诗词的下面还有简明的注脚。从这本书里天阔知道了战国时楚国人屈原的《离骚》,那“路曼曼修其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追求精神。知道了曹操的《龟虽寿》,那“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人老心不老的进取精神。知道了李清照的《一剪梅》,那“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无法排遣的相思愁。知道苏东坡的《水调歌头》,那“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美好祝愿等等。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已经是深夜三点多钟了,天阔却仍然沉浸于诗词的海洋中,没有一丝睡意。从那一刻起,天阔和文学结下了不解之缘,一个痛苦的文学梦,不知不觉地影响了天阔的一生。

第二天早上,天阔和锦明一起去看运动会的田径比赛。回到宿舍,吃完中午饭。准备坐下午三点钟的班车,看看时间还早,天阔又拿起《古诗词选读》读起来。临走的时候,天阔特意地跟哥哥要了这本《古诗词选读》,哥哥也很大方地给了天阔,并说:你喜欢就拿去,我看完了,不会再看了。我纸箱内的书都是我看完了的,你可以随便拿。天波接着拿了一条浅灰色的涤纶长裤,递到天阔的手中:给你买了一条新裤子。天阔高兴地将新裤子和《古诗词选读》装进背包,另外还从纸箱内拿了一本曲波写的《林海雪原》也一同装进包内。天阔快活的像小鸟一蹦三跳地去坐车了。天波今天上夜班需要休息,所以没有去送弟弟的车。在天阔去坐车的路途中,天渐渐地阴暗了下来,没等多久车来了。上了车刚开出矿区,一阵雷雨哗啦啦地追随着车尾下了起来……

天阔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自己高中毕业的前夕,也就是在自己离开哥哥不到三个月。天波因为打架,将一个从农村招来的工人打伤了,被公安局拘留,最后判了两年的刑。天波被判刑后,天阔去监狱探望过两次。一次是天阔高中毕业,从学校回到家的第三天。天阔拿了一些天波换洗的衣服和日用品去探狱,见到天波满脸憔悴,精神恍惚,本来就不太胖的脸形,嘴角两边明显地凹陷了下去,额骨也明显地突起来。见到天波整个人瘦的不成样子,天阔难过的差点在哥哥面前淌下眼泪。另一次是天阔参加工作拿了第一个月的工资,买了两条南雄县城出的“百顺”香烟和一些其它食用品去探狱。这一次,天波的精神状态比第一次好多了,不仅有说有笑,还讲了许多狱中的趣事:谁是怎么当上狱中老大的,谁在道上被誉为“妙手神偷”,谁又是为了义气替代朋友坐狱一年等等。天阔隐隐约约感到:哥哥在这里的劳动改造,不仅没有学好,反而学到了一些社会上的歪风邪气。真不知将来哥哥的路该怎么走?生命的长河,激流汹涌带着人向前奋进。然而,却又有许多的浅滩搁置了生命的行程,让生命徘徊,让生命在死亡的边缘挣扎。天阔在想,但他无法猜透生命的真谛,就连自己从小相依为命的哥哥也让他冒出一种陌生的感觉。为什么同是亲兄弟,哥哥的性格与自己差异如此之遥远呢?

由于建筑工地的不确定性,天阔长年累月在外奔波,也没有时间再去牢狱探望哥哥。而天波两年刑满出狱后,开始过上了在社会上混的日子。据说,天波在狱中拜了在黑道上混的号称“妙手神偷”的为师,练就了一手绝妙的“钳工”技术,只要有人的地方,无论走到哪都有饭吃,都有酒喝。然而,天阔怎么也没有想到在牢狱中的那次见面,竟然如生离死别,十年过去了,至今没有再见过哥哥。今天上午,在一面鲜艳的锤子镰刀红旗下,天阔握紧右拳头的手举了起来。此刻,已夜深了,万籁俱寂,天阔却久久无法入眠,想了许多许多,想起往事,想起哥哥,天阔抑止不住潸然泪下……

——2006-12-12~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