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幢房子,那个女子
梦里相会,一切的美丽竟然是一个梦。现实和梦境交织,美好的愿望,却成了悲凉的落寞。美景佳人,生死两茫茫。问好作者!
两年前我患了一场大病,在生病期间,我发现自己天天晚上都做同样的梦。
我漫步在郊区,老远看见一座圆顶尖塔的粉红色矮房,翠生生像要滚下鲜绿色珍珠的爬山虎匍匐着,好像红粉佳人袭一笼剔透晶莹的绿纱,红妆绿缔,相映成辉。房子四周是一簇葱郁的灌木丛。左侧有块草地,虽说草地上杨柳堆烟,参天的法国梧桐破坏了对称的布局,可是并没有给人以不适之感。站在远处就能看见白杨树冠在粉楼上婆娑起舞,硕大苍翠的梧桐叶子随风弄影,摇曳生姿。
梦中我被这所可爱典雅,红粉丽人的房子所吸引,便移步朝它走去。入口处挡着一道漆成粉红色的栅栏,紫藤萝花瀑布似的一泻千里,飞流直下,疑是紫色银河凝落九天。进入栅栏,是一段幽深的曲径小道。道旁的树荫丛中繁花似锦。茎枝婀娜,姿色绝佳的绿叶之上,朵朵玫瑰含羞吐艳,欲神欲仙。红玫瑰回眸百媚,顾盼有情,妖冶盈艳;白玫瑰冰清玉洁,质若凝脂,高雅悠舒;黄玫瑰雍容华贵,腰肢丰腴,富丽堂皇。竟然还有似梦似幻的紫,清新脱俗的蓝,气贯长虹的澄。
当我伸手去摘的时候花儿就立即枯萎了。举目四眺的瞬息,一位身着粉色连衣裙的女子飘入眼帘,手挎赤褐色镂空牡丹花壁,风掠柳叶边的花篮。往来于百花丛中,宛如一只美丽轻盈的小粉蝶。穿花蛱蝶深深见,伊人揽花,玉面映红,锦花如簇,佳人胜仙。
有清风拂来,落花如雨,枝上柳绵彤若云。浅淡微黄的长发蜷曲的垂在腰际,铺陈缱绻藤蔓,嫣然西湖绿痕无波的秋水里慵懒舒展的浮藻,沉淀着彩虹似的梦。恰似那残阳如血,水墨丹青红满天,深蓝浅蓝里翻卷着的海浪,千层万层堆砌在柔软的沙滩上,天地斜阳浑然一体。分不清辨不明,哪朵是花,哪枝是人。
显然,这女子是销魂的。莫非她就是我从小学二年级就开始,千百回梦里,月上柳梢,牡丹兰亭,繁花枝连理,鸳鸯湖畔话相思的完美女神?
远远望去,她朦朦胧胧,隐隐约约,渺渺茫茫的芳容,总让我有一种雾里探花的窒息感。急于一览她绝世倾城的花容月貌的冲动,挽佳人双溪戏鸳鸯,桃园逐彩蝶,花前月下寄柔情的妄念。给我足够的勇气探访这幢房子。
命运就喜欢在一切顺理成章的事情里,激起圈圈涟漪,好让一波三折的生活偶尔诞生出一两个奇迹,好告诉人们活着还是有希望的。眼睁睁看着她,拂动曼妙的身姿袅袅婷婷的走进那幢房子,我无能为力的叹息。
我很想去拜访,可是没有人出来开门。我异常沮丧,又是按门铃又是叫喊,最后把自己从梦中叫醒了。这是我这几个月常常做的梦,梦梦如此,毫无差异。久而久之,我就以为,在我童年时,肯定见过这个花园别墅。而那个翩然若仙的女子定是我,命中注定的睡莲公主。然而在我清醒的时候,我怎么也回忆不起来。
我想找寻这所房子,这个女子。这个念头时刻萦绕在我脑际,它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有一年夏天,刚学会驾车,我就决定利用假期到全国的铁路干线上去寻找。在各种大大小小的节假日里,我找遍了咸阳,宝鸡和重庆,结果却一无所获。对此我并不感到意外。十月,我驱车返回西安。到了冬天,我又夜夜梦到那所房子,那个女子。去年开春后,我迷恋上了在西安近郊徒步登山的运动。
一天,正当我穿越秦岭脚下的一条小溪,骤然感到喜出望外,这是一种阔别多年后重见故园旧友时的喜悦。尽管我从来没有到这里来过,可是对展现在我右侧的景色却异常熟悉——挺拔的白杨树冠在蓝天白云间傲立成一道亮丽的风景,柳枝袅娜,梧桐树叶随风摇摆,像一把把简约的风铃,窸窣作响。透过枝叶初生的花木,一座房子依稀可见。于是,我明白了,我找到了梦中别墅。
我知道在百步之外,有条小道和公路呈十字交叉。果然小道就在那儿,我沿着小道一直走到被紫藤萝淹没的粉色栅栏跟前。栅栏后边就延伸出那条我经常走过的小径。当我从浓密的灌木丛中走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五彩缤纷各具风韵的玫瑰和不大的平台,平台上面就是那扇粉色大门。我并没有看到那个女子,下了车,我快步登上石阶,伸手按了门铃。我非常担心吃闭门羹。然而,没过多久,一位仆人就出来开门了。这是一位年逾古稀,被岁月雕刻的沟沟壑壑的脸上神色郁悒,身穿黑色上衣的男子。见到我,他显得很诧异。他凝神注视着我一身不吭。
“我冒昧的请您行个方便。”我说,“我不认识房主,不过倘若他们能允许我进去拜访,我将不胜荣幸。”
“先生,这是一幢待租的别墅,”他神色勉强地说,“我留在这儿就是为了带您参观。”
“待租?”我说,“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你家小姐了?今天怎么没看到她?他们为什么不愿居住在这么漂亮的别墅里呢?”
“先生,”他面色苍白,眼睛里闪烁着猫头鹰一样冷峻、警觉、摄人魂魄的光芒“房主以前就住在这儿,自从房子闹鬼以后就搬走了。”
“闹鬼?”我说“哦,这绝不会让我就此止步的。没想到西安近郊还有人信鬼。那么,他们搬到哪儿去了?你家小姐还好吗?”
“先生,我本来也是不信的,”他一本正经地说,“假若不是我本人夜里经常在花园里碰见这个把我东家吓跑的幽灵的话。”
“这可真是太离奇啦!你们家还有其他女眷吗?”我一面说,一面试图报之以笑。
“先生,”老人以嗔怪的语气说,“对这事至少您是不应当一笑置之的,因为这个幽灵就是您。而且我家小姐,两年前就在一场车祸中去世了,这家里没有其他女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