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

那个房间在学校里的煤渣路旁边，本来是老师的福利房，年久失修就租给学生做宿舍了。刚搬进去的时候，我感叹到自己刚进学校时想象的外租房就是这个样子，大房间，简装修，一个窗子，一张大桌子，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安静得让人烦躁不安。

有天中午我一个人在窗外的洗手池洗衣服，八月的晴天阳光强烈。那会儿我从洗手池边的阴影里走出来晒衣服，脖子后面被晒得有点疼，脑子里就出现了在班车上看见过的一个中年男人被晒伤的后颈的片段。

正式开学以后我室友搬走了，他复读了一个月觉得没意思就去上大学了。不知道后来的室友怎么会搬进来的，我也没什么意见。新室友仿佛与我一见如故，他笑的时候表情很特别，牙齿像是咬在下嘴唇上。有的人喜欢交浅言深，他肯定不是。但是他的话很多，而且有点布道的意味。道是他自己的道，会众只有一个人，就是我。看美丽心灵的时候我接到一个电话，证实了我的一段记忆是实际存在过的，虽然我本来就知道。可是这个室友却怎么看怎么像纳什的那个室友。我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在与狼共舞专卖店的门口，这家店的旁边是一片破旧又繁忙的景象，他带着那副标准的笑容出现在人群里，渐行渐远。

我们的房间里有个电闸，保险丝细得连开电风扇都会烧掉。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根很粗的保险丝，还把它折了一遍，安在电闸上。后来我们烧开水都不会跳闸了。房间既不向南，也不张西晒，完全见不到阳光。下雨天的时候会有一种黏糊糊的虫子爬进来，席子上有时都会有它们爬过的痕迹。起床穿鞋之前我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拖鞋，没发现鼻涕一样的东西我才会穿上。不然我宁愿赤脚去把拖鞋先冲干净。我还记得很小的时候我们把野蘑菇塞进一个树桩的破洞里，我伸手去把它们掏出来的时候，就捏到了这种虫子。回家之后我狠狠地洗自己的手洗了N遍，还是被恶心了好几天，手上总感觉有种滑腻腻的东西黏在上面。我们买了包盐，洒在床脚、桌脚，还有门口。虫子被盐灼伤，横在地砖动弹不得。我们用好几层纸包起它们扔到了外面。一段长假之后，房子大门的锁坏掉了，租房的老师也没打算要换，我们自己也没打算换。三个房间住了有七八个人吧，都是正值当年的高中生，还是男生。怕什么？只是我室友睡前时不时就会说一句，我们睡这就跟睡人民路大街上一样，直通人民路。住进去之前租房老师交代要一星期安排一个人了打扫院子，不到七平米的肮脏又潮湿的院子谁都不肯打扫。直到搬走我也没扫过一次。幸亏铁门关不上，捡垃圾的人总是溜进来捡东西，捡走了不少垃圾，还顺带把铁垃圾桶也拿走了。

缺少阳光的地方总是藤蔓滋生，这里也是一样，藤蔓几乎把整个房子都遮蔽了起来，遍布房顶和围墙，爬到门窗的边缘。我搬出去的时候藤蔓还是那么浓绿，那么繁茂，冬天的时候也不知道会不会都枯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