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骗局
也许,缘分犹如肥皂泡那般,来时五彩绚烂,走得却是支离破碎,虽说网恋只是一场爱情游戏,可我还是义无反顾的相信了,我坚信爱情不单单靠金钱来权衡的,只是,约好的那个地点,不是我对他的不信任而爽约,都怪冬季来得不逢时机,烟灰散尽,心头的那番荒凉依存……
“叮铃铃、叮铃铃……”手机在安静的房间里终于响起了渴盼中的悦耳,我扔下手头的书赶快拿过,一看来电显示上是他的名字,笑容不禁盛放在脸上。
“我已经在路上了,再过半小时就到,说好了就在那里等呵,不见不散。”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这个声音曾无数次从电话那头传来,温暖了一个一个的黑夜,可是那主人我却不熟悉,除了这声音,除了这电话号码,除了在网络里堆砌出来的一大堆对话,我对他真是一无所知。
他曾告诉我他是一家上市公司的高级主管,他生活的城市是中国的威尼斯,城市里到处是纵横的河流,每条河流上都有横跨的桥,那桥有大有小、有简陋有豪华,而他喜欢在每个黄昏站在楼下的石桥上看流水悠悠。
他说他家楼下的小河是一个摄像机,把春日的繁华夏日的喧闹秋日的绚丽冬日的萧条,都收藏在镜头里,日子就这样从容的在水流中流逝。
他独自看了这风景好几年,蓦然的一天,他想找一个人和他一起看,就这样站在这小桥上,肩并肩手拉手,微风扬起她秀长的头发,酥痒的在他的脖颈里轻触,那一刻,小河就会摄下他陶醉的模样。
于是他就在QQ里对我说了,问我——你能陪我一起看风景吗?
很俗气,我们只是大千网虫里的两只瓢虫,在这迅速发展起来的信息时代,网聊已无可替代的成了生活中的主要部分。
面对他的邀请,我想起小时候妈妈对我说,这个世界很大,无奇不有,有温暖的阳光会融化坚硬的冰凌,有刺骨的寒风吹走穷人屋顶保暖的稻草,洁净的白雪下会覆盖着肮脏的淤泥,春日里有大片的新芽在迟冷中枯萎。
一句话,我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美好和纯洁。可是我实在无法拒绝他的邀请,我们已经在网上聊了一年多,聊得很愉快,也很投机,在这个浮躁的社会,像我们这样理智的聊友已经物以稀为贵了。
在我决定答应他的邀请前,我曾千百次的假设过见面后的故事:我们会见光死吗,我们会彼此相爱吗,他会是一个既骗财又骗色的骗子吗,他会是一个变态狂吗,最后因为话不投机而让我命丧黄泉吗?
可是人生往往是有失才有得,没有一个打牌的人会知道下一张一定是大牌,最后的大牌得主往往是牺牲了眼前小牌的诱惑。
我思量再三,还是相信阳光终将是温暖的,答应了他的邀请,但提出了一个条件。我诚实的对他说了我的看法,并且还说他也有权利怀疑我。我叫他在我的帐号里打二千元钱,当我们见面时我再把钱取出来还给他,我这样做的目的就是看他是否诚意,当然他也需要冒险,如果我是一个骗子,那么他的心和着他的钱,将一起被世间欺骗的屠刀蹂躏,然后找个角落独自疗伤。
我真的没想到,这个世界已经如此没有诚信,人与人的交往已经变成这样障碍重重,可是我必须这样做,人首先得学会自卫。
他在QQ那头深思了会,最后坚定地回言:好,你给我帐号,我相信我不会看错人。
一根线连接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的倾诉,可是总敌不过用庸俗的金钱来衡量一个人的品质,我对着自己摇摇头,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他最后还说,如果见面了,那么我们就用这二千元钱去买服饰,他一套我一套,就当是他送给我的礼物。
约定,在那轻快的键盘里敲定,说好了时间说好了地点,说好了他的车号我的衣服颜色,一切井然有条。
接完电话,我轻快地从床上跳下来,梳洗换衣服。把那微卷的头发用大把的诸喱水固定成一个满意的发型,一条黑色的点缀着亮片的连衣裙,外面是烟灰的短上褂,这么素色的衣服肯定要用一条粉色的围巾来搭配,高跟鞋那已是我多年的爱好。
我也崇尚T恤牛仔裤旅游鞋的休闲,那种清新那种自然那种毫无拘束,可是我更喜欢让自己女人一点。来世一趟不容易,听说这辈子做女人是因为上辈子做了男人,而做了女人后听说再去轮回道时却只能做畜生了,既然如此,我就安安心心做女人,并且像模像样,一丝不苟。
一切OK,再在镜子前留过影,习惯地理理刘海,拿过与围巾差不多颜色的包包,雀跃的向楼下奔去。
今年的夏天特别长,一直到中秋还是那样暖暖的酷酷的,可是突然的一股寒流,却把人一下子带进了深秋。街上的梧桐已经掉落,如一个个失去生命的手掌,车开过,微微卷动,而迎风来的,是隐约的桂香,弥漫在被建筑物隔离出的无数阴影里。午后四点的阳光在城市之外,偷偷地透过一丝丝缝隙,努力想给这个城市一点温暖,于是不经意间就能看见某个墙角泻着的一片温暖。
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姑娘,在我面前吹起好多好多的肥皂泡,在那好不容易透进来的阳光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我忍不住跳起来用嘴去吹。
在落地的一瞬突然一个趔趄,踉踉跄跄了三四步,最后还是倒下了,并且倒在了路中央。一辆驶过的黑色轿车主人,被我打破了他十年没有事故的安全记录。
当我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夕阳透过窗户,在医院白色的墙上投影了横斜过来的一杈不知名的树枝,树枝上竟然已经没有一片树叶。秋,原来已经那么深,那么深,深得没有记忆,只有墙上那昏黄里的一抹枝影。
当我完全清醒过来时,立即想起了和他的约定。我向在一旁满脸惊慌的母亲要我的手机,我要给他一个电话,要告诉他,我不是骗子,真的不是。
母亲却说她一直没有看见我的手机,人家是因为我包里的身份证才找到她的。
记起来了,出门时我就把手机拿在手里,因为怕放在包里被街上繁杂的噪音遮住铃声,当我接那肥皂泡时是把右手的手机,塞在拿包的左手上的。
肥皂泡,多么美丽的肥皂泡,可是它是那么的短暂,在矮矮的空气里稍作停留就永不再现。
等我出院回到家里,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因为当时我没有把他的电话号码记存在记忆里,随着手机的遗失再也无法给他电话,而QQ上他的头像不再亮起,我一次次的留言再也没有过回复。
等我痊愈后,秋天已经远去,那些落叶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而长青的松树,一片深黛色,就像无言的老翁,静看世事变幻。
又是一个黄昏,我用二千元钱去服装店买了两套衣服——一套男式的,一套女式的。而女式的不再是我喜欢的裙装,因为裙子需要配上高跟鞋才能显出它的端庄和秀丽。我知道从此自己不会再穿高跟鞋,事后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不是高跟鞋,或许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
我走了很久很久,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用火点着了那两套崭新的衣服,红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它们,一忽儿工夫,就只剩下一堆灰烬。一阵风吹过,把那灰吹得满天都是,纷纷扬扬,就像丧葬时那燃尽的纸钱撒满天空,。
夕阳收起了最后一缕霞光,暮色四合,荒野中有不知名的鸟叫声响起,一声一声,划破初冬的宁静。
我蹲下身,把头埋在臂弯里,冬天还是来了,秋天,却远在收获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