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给回忆里的你

亲爱的木木：

你好吗？我很好。

南方的冬天就如打入冷宫的妃子的脸，苍白衰老，奄奄一息。除了嗖嗖袭来的寒气，再无变化。整座城市像被封闭在一个通明的容器里，里面的人们神情木讷、软弱无力。我想，你们北方的冬天肯定很有情趣，纯白的雪纷纷扬扬落地，毛茸茸的雪花像遇到相见恨晚的知己，不离不弃地贴在窗上，孩子们穿着厚重的大衣，臃肿得像个大粽子，两颊被风刮得红扑扑的，却不减他们对冬天的爱意，他们堆滑稽的雪人，他们一脸狡黠地抛雪球，他们把躺在雪地的人儿身上盖了一座小山……而你，是否正和他们一起嬉戏？

你怎么就走了呢？怎么就连声道别都未捎下便走了呢？

流光容易把人抛，转眼便是三年。我已顺利地考上了一所芳名远扬的中学，算不上勤勤恳恳，也并非浑浑噩噩地学习着，你呢，考到自己理想的中学了吗？

小学的时光对我而言，看似结疤，而伤口却总是猝不及防地刺痛着。有时候那场冗长而又可怖的闹剧常常会在梦境里降临，铺天盖地的黑暗将我抛入肃杀之地，连同我嘶哑却凄厉地怒吼，淹没了，跌碎了。

你走后的那年，我安详的梦被狠狠地蹂躏在脚底，但这还不是结局，紧接着，它被毫无保留地撕扯成万千碎片，抛在腥臭的水沟里，污浊得触目惊心。

被朋友抛弃本是平凡的几乎人人都经历过的小事，可我不曾想过，芠会毫不留情地把我逼入死角。我认识了一个除了你之外的新朋友，她叫陌。她和我一样都是行尸走肉地成天浸泡在网上，面对生活上潮流却又猛地一激灵，兴致勃勃如同打了发条的机器。在彼此的眼中，心中的想法不需言说便暴露无遗，那时我还天真地以为，我们的友谊会跨越世纪。如果不是芠的出现，说不定梦想会兑换成现实。

芠他起初只是被朋友排挤，所以躲入我和陌的角落里，后来因为被我们的温暖渲染，便要求在我们的角落里扎根，我们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后来，芠不知为何看不得我和陌那般心照不宣，我总是能够在转头的瞬间，看见她的表情从阳光煦煦转变得阴冷凶狠。果然如此，但我不曾预料，她会倏地出手。

她对我的挑衅开始劈头盖脸袭来。在考试的时候故意扔张字迹仓促，写满答案的纸条在我的桌上，在老师眼里的目光下，她怯生生地、指着我说：“下次我一定不敢了，我一定不敢听她的话给他写答案。”“我没有！”我大声地说。老师喜欢的，都是一些“态度诚恳”的孩子……那场考试，考卷上的“0”打入我的心底；她将我的作业不知丢弃在何处，我便落了一个“不按时做作业”的罪名；她将我辛辛苦苦画下的素描洒下一滩墨水，我“美术课代表”的官职就此说再见……因为我一连串犯错，老师不再相信我。那些解释，套上了一个无奈的名字“狡辩”。

后来。老师不让同学和我在一起相处，说谁和我相处，谁就和我一样，腐朽在一块。芠把陌带走了。她还留下了一句话：“陌以前就和我很好，现在不过重新回到我身边了。”是啊。现在，你是“一切如初”，我是“不堪入目”。

突然发现友谊这种东西，不过是一场自以为不朽，实则是场须臾的玩笑。但我和你的友谊，是干净得让人充满惬意。没有布满勾心斗角的复杂，简单得两点一线。

记得你父母是建筑工地上的工人，半夜3点回家休息，清晨5点就必须继续工作了。因而，他们都不能够照顾你。你一日三餐的伙食便是泡面。我不由得对你关心起来。

记得以前你的衣服总是脏兮兮的，而且还破破烂烂，你就是一个邋遢至极的人。有一次，你裤头上的皮筋破了，毛绒绒的丝线一不小心被扯出来，你把他剪下来，那时我们是前后桌，你把线的一头留给我，线的另一头留给你。当有事情的话，写在纸条上，绑在线的首端，一扯扯，你便能够感应到，像将在井里的盛了满满一桶水的水桶提上来，然后拆开我的纸条看，便以我给你写纸条的方式回信。虽然这样传纸条的方式真的很幼稚，而且很麻烦，但我却觉得很有趣，木木，和你在一起，我总是很天真。这便是“近朱者赤”？

以前的中秋节总是会在班上举行搏饼活动，而我的战利品总是会分给你。我们时常坐在学校的操场上分享零食，塞得满口，看看谁咀嚼得更大声，而班上的人经过总是会带着一脸暧昧指着我们，嘴里发出意味深长地：“哦……你们……”我们是清澈如水的友谊，管他们什么旁人的眼光，就算是传绯闻，我们无视即可，过不久，那些长舌妇们喜欢玩的游戏便在我们身上销声匿迹。

因为你营养不良，个头总是矮矮的。班上的男生总是欺负你，你总是被打得惨兮兮，但却不还手，为此我多次骂你“没出息！”，直到有一次，我被一群男生欺负得抹眼泪时，你愤怒得眼睛发红，拳头一下子就挥出去了。之后，没人再敢将你当成傀儡，任意欺辱。

……

一切回忆，在我的脑中愈加清晰，愈加清晰……眼眶随着心，不由得炽热起来，我的眼泪滚烫滚烫地斑驳了我的脸——

木木。我是真的想你了。

祝你：天真永存，快乐陪伴，天天向上。

弋汐

2011.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