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在漂泊，身体在路上

要么读书，要么去旅行，身体和灵魂，总要有一个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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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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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们走进尼泊尔那天，天空飘着雨雾，细细密密。都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被淋湿透了。她的刘海一缕缕贴在额头，上面粘着水珠。-

那天我们住在巴因的家里。巴因是我们在中途遇上的一个小姑娘，有着大眼睛和小麦色的肌肤。-

我们盘坐在部落里最常见的帐篷，扎起一个篝火堆。巴因的外婆很和蔼，是个俄罗斯人，深邃的蓝眼睛和银丝般短发。她为我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所谓丰盛不过是羊肉和一些很咸的面条。-

她用一口流利的尼泊尔语言和巴因攀谈。巴因是个羞涩的小姑娘，说话时经常舔嘴唇，抠指甲。-

“睡着了么？”。我昏昏沉沉中听见她问我。我尴尬的笑，说，“差一点就睡着了。我实在是太困了。”-

说过之后就后悔了，因为她也已经很累了，忽然觉得自己很失礼。可她并未发觉，只是笑笑，说“睡吧，明天还要走很长一段的路。”-

她裹着一条被单侧过了身。她睡的很轻，我几乎听不到她的呼吸声。-

她在旅行中漂泊了将近一年之久。我无法想象这样一个身体单薄的中国姑娘是如何坚持下来的，她的地图上标识的区域都是一些气候环境恶劣的地方。-

她说这不算什么，她还曾去过伊拉克。那时美国人驻扎在伊拉克境内，她还在那里的旅馆过夜。在夜里睡觉时能清楚的听见外面枪林弹雨的声响。她还是比较幸运的，住在她隔壁当地的一个小伙子在那一晚被一颗手榴弹炸成两截。-

那个小伙子曾在她住进那个旅馆时，好心帮她提过行李箱。小伙子很腼腆，个头不高，笑起来眼睛眯着，嘴角还有浅浅的酒窝。她说到那个小伙子，她低头笑了笑，几秒钟之后昂起头流下两行泪。-

如果那个小伙子能活下来，我会请他喝伊拉克最昂贵的咖啡。她说。-

2、

她起的很早。我们都没有表。她从背包里取出一件皮质外套披上，轻声走出帐篷。尼泊尔的清早不大明亮，空气中有点凉。-

我知道她在等我醒来。随即我也坐起身，穿上外衣准备启程。我们告别了巴因和她奶奶，走捷径寻找我们来时的旅行团。-

我们是跟旅行团走散了。她是失足掉进尼泊尔村落抓野兽的深坑。而我则是贪恋风景而误了时间，碰巧在赶回的途中发现了她。粗心大意的导游似乎并不知情，将我们遗落在荒芜人烟的“风景区”。那里只有一条狭隘的路，和亚热带地区的丛林，不时的会有昆虫和蛇出没。

我提议顺着马路走，或许会在这鬼地方发现有另一辆旅行车经过。她一口否定了我的提议，她说，如果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三天没有车辆经过该怎么办？我们顺着路走下去几乎是等死，居住在这里的尼泊尔人根本没有交通工具。-

我们徒步翻越一座山，下山时发现了巴因。她的脚被刺伤了，独自蹲坐在地上抽泣。-

3、

她说，“假若我不在旅行，便将自己囚禁起来，每天盘坐在窗户前看书，养各式各样的花和小动物。身体和灵魂，我总会使它们其中一个在路上。”-

她说，“你旅行是为了什么。”-

“消磨时间”。我如是说。-

她告诉我，其实旅行最忌讳的就是一路乘车。或许使用捷径到达目的地是智者，但行走才能真正体会到旅行的意义，选择步行的人是豁达的。-

“你肯定每天都过着单一而枯燥的日子。这是对生活的不负责任。”-

她的包裹很重，里面装下了路上能用得上的所有物品。其中不包括手表和手机。她认为手表会虐杀一个人前进的步伐，手机则会谋杀的一个人的自由。

旅途中，我逐渐对她有了新的认识。开始慢慢的依赖和迷恋这样一个女子。她是我见过最独特的女子。她有自己的口头禅和怪癖，有自己的想法和能力。她能用清晰的头脑解决途中可能发生的任何事情。-

我们找到了我们的旅行团和旅行车，干粮和水一点都不剩。我也到了我的终点站——中国的北部。-

我在西藏下了车，我把我的电话号码留给了她。临走时她去机场送的我，然后送给我一件礼物。是一本圣经，她说这是一位教父送给她的，然后她转送给了我。-

从西藏回家的途中我开始觉得我的价值观有了本质上的改变，从她那里我学会了什么是生活。生活不仅仅是活着，而是不断的从一个精彩到另一个精彩的过程里感受到生活的快乐。

4、

回到家，我的生活步入正规。繁琐的生活使我不断的回忆起和她在一起点点滴滴的片段，某个细节，某个晦涩的交谈，某个黄昏我们分享彼此的秘密，她自信满满的笑容和精简的回答，使我记忆犹新。

去年中秋前夕，她打来了电话。我欣喜若狂。不停的对她诉说着数日来的思念，并期盼能和她有一次相见。-

她淡淡的声音和她惯用的语气像一潭缓缓流淌着的一潭清水，令我着迷。-

她从海南风尘仆仆的赶到我所在的城市。相对我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更瘦了，也黑了。我们在一起喝咖啡，听音乐，聊她的旅行。她说她要去欧洲，去看艾菲尔铁塔，去感受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和葡萄酒。她喜欢英国人，喜欢英国人深邃的蓝眼睛和王子般独特的气质。

后来我问她，这次为什么要回来。她尴尬的笑说“爸妈非逼着相亲，迫不得已。”-

“是啊，你都二十七岁了，该考虑考虑这些了。”

“我一直都喜欢着一个男人，可他后天就要订婚了，这也是我回来的原因之一。”她淡淡道，端起咖啡杯轻轻抿着。-

都没有什么要说的，心情有些低落，咖啡厅里放着缓慢的小提琴。手指间在咖啡杯柄上来来回回的转动。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手腕上的一串玛瑙手链，手链的下面纹着一个人的名字。她会将心爱的人纹在手腕上，意味着什么呢？-

喝完咖啡，她说她想去酒吧，她要我陪她喝醉。于是，我们不停的将一杯杯威士忌灌进肚子里，她散开她的长发，撩起刘海，卷起袖子，是要与我不醉不归。我看着她，感受与以往不同，那时她令我觉得她是如此真实的女子。

我们喝的酩酊大醉，相扶走到一家便利店门前，瘫坐在水泥台阶上。没有星星的夜空下起了雨，秋天来临的第一场雨。风吹起地面上干枯的落叶，沙沙的作响。雨声开始很快漫过那些咔嚓声，越下越大，最后雨水足以漫过我们的脚腕。-

她倒在我怀里，小声的再抽泣。她说，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从第一次遇见他的那个夏天，我都忘记是那一年，他曾跟我开玩笑说他会娶我，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如果跟他结婚的那一个是我该多好，该多好呢……

她不是个喜欢睡懒觉的女人。第二天她早早的起来了，洗了个澡她就默默的离开了。我从客厅走进我的卧室，被褥叠的很整洁，房间里面有很重的香水味。-

自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一个星期后，我在半睡半醒的时候她打来电话，当时外面也下着雨。我听见她又醉了。-

她断断续续着说，你知道么？我爱的那个男人今天结婚了。我现在好难受。-

她挂断电话，我的耳朵被我用力摁着听清她的声音而撕裂般的痛。雨声瞬间被放大，伴杂着闪电。那晚我哭了，多希望时间回到那个夜晚，到处都是腐腥味的尼泊尔，某个村落的某个帐篷里面，堆起篝火，与她彻夜谈天。-

5、

有一次我发短信给她，她总回说，在路上。后来每每问到她，她都以“在路上”回避我所有问题。

那个如雾霭般的女子，自此消失在我的世界。有时候我会梦见她，她穿着洁白的T恤，白色的运动鞋，背上是沉重的登山包，头戴一顶红色的帽子。走在一条蜿蜒的小路上，耳朵上塞着耳机，视线望着天边。鞋底沾满清晨的露水，还有草腥味。

她在路上。

不止一次的想起她的容貌，在尼泊尔那片湿地，她同巴因断断续续的说着话，最后问我，睡着了么？她的扎着辫子的长发，深邃的眸子不聚光，还有她薄薄的嘴唇，让我很想吻她。

或许也是从那一刻起，我便开始爱她。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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