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

桃花出生的时候，正是阳春三月，正是桃花开得正红正艳的时候，那一树一树鲜艳的桃花，要多好看有多好看，真是喜啥人。

桃花的爹大树冲我说，你是老师，喝的墨水多，给娃起个名字吧！

我说，我一个孩子王，肚里没多少墨水，怕起不好。

你就别谦虚了，咱没那讲究。你随便起一个就成。

我看推辞不掉，就低头闷想起来。

我知道自己肚里那点墨水有多少，小学在顽皮中滑过，初中还觉轻松，可高中读的却很吃力，后来竟读不下来，弃学回家。

赶巧，那阵儿村小学正缺老师，而我又是村里仅有的一个高材生，于是，村小学的老校长就请我做了一名孩子王。

因为平日喜欢看小说，还动笔胡编乱造，不曾想，后来竟有样刊加稿费寄来，于是，村人见了，就认定我是不简单的人，喝墨水多的人。但我知道，我很笨。

此时，我正闷头给大树的女娃起名字。

我说过，我很笨，我知道，我书读的不好，我更知道，我这个孩子王当得很不称职，小学课本里的字我有很多读不出来，一些数学题，也解不开，我给他们上课，全照教科书依葫画瓢，而我写的那些小文章，也是歪打正着，算撞上了。所以说，我连自己都瞧不起，我对自己都不相信。

可邻居大树却让我给他女娃起名，这不是难为我吗！然而，正在我搜肠刮肚，一筹莫展的时候，猛一抬头，看到了一树一树开的正红正艳的桃花，于是，灵感来了，冲大树说，有了。你女娃就叫桃花吧！

大树两口子听了，非常高兴，说，这个名字很好听，就让女娃叫桃花了。

于是，桃花就有了一个很好听很美丽的名字，叫桃花。

然而，我没想到，后来就因为我给桃花起了这个名字，又因她生在桃花如河如海的季节里，他的命运便滑出了常人的轨道，后来与多个男人有染，最后走上了不归路。

上面的一段理论是后来的一个算命瞎子先生给桃花卜得一段卦。他说，如果桃花不叫桃花，或换一个名字的话，她的命运或许会好一些，不至于落到那般惨的地步。

也就是说，桃花的命运是我一手制造的，我是罪魁祸首，然而，有一段日子里，我成了大家谴责的对象，且桃花的父母也为此恨起我来，接着关系破裂。那些日子里我苦闷透了。

这是后话，有些事情还得慢慢道来。

算来，我家和大树做邻居有些年头了，从我爷爷起到我这一辈，有三辈人了，而且关系从没有破裂过，处得跟一家人似的，若谁家遇了坎或难，另一家必出手相助，相互帮衬着，走过沟，迈过坎，一路走来，日子虽过得平平静静，但也觉有滋有味。

本来，大树和我一同读书的，可是在他读小二那年，他的母亲突然得了一种怪病，两手直哆嗦，啥也干不了，用现在话说叫中风，当时家里又没钱治病，就只能拖着。可家里的一大堆活儿不干咋行，大树的爹心一恨，就让他回了家。

可大树那个年龄能干啥呢，无非是帮着大人打打猪草，放放牛羊，到大了才成了一个很棒的劳力，帮了大人不少的忙，让大人喘匀了气。

农村娃成熟早，婚嫁也早，虽说大树家境不咋样，可他艳福不浅，因为他老实肯干，虽有些憨，可那会儿的人们都看重这个，一些女孩子都愿嫁他，于是，他就娶了个很俊俏的女孩做了老婆。而我呢，以为喝了点墨水，就变得另类，爱打扮，头还梳的油亮，大家就认定我不老实，不本分，是二流子，且还挑三拣四，不满意村里的女娃们，可最后，耽误了自己，娶了个丑女做了老婆。

而我确实不老实，后来因跟村里的漂亮寡妇睡觉，差点被村人撞上，不然我会身败名裂，我的一世英名，就会毁于一旦，这件事只有我自己知道，没第二人知道。后来，我再不敢与寡妇幽会，尽管，那寡妇还找我哭过几回。

闲言少叙，再说桃花。

也许桃花生在阳春三月，也许那开的正红正艳得满眼的如海的桃花浸润了桃花，再看桃花，生得花枝招展，小脸蛋粉粉嫩嫩，唇红齿白，两条羊角辫向天上扎煞着，天天蹦蹦跳跳，像极了草地上欢快的小羔羊。

也难怪桃花生得水灵，讨人喜欢，因为她的妈妈可是大家公认的美人胚子，只是桃花的妈妈厚道，本分，肯吃苦，院里院外拾得起放得下，也有心计，还会做买卖挣钱养家，然而，桃花的妈就把一个家养得滋滋润润，让人羡慕。而桃花呢，从小没受到委屈，妈妈把她打理的天天像小天使，快快乐乐，无忧无虑。

我就一个儿子，而桃花生地又让人怜爱和喜欢，我就非常喜欢她，她每次来我家，我都拿她当自己女儿似的，拿好吃的给她，还给她讲一些童话故事，比如美人鱼的故事，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还带她去拍蜻蜓，逮蚂蚱，她跟在我的屁股后面，在红彤彤的晚霞里，真如一副美丽而生动的图画，

童年在不知不觉中滑过，尽管童年如一副副生动美丽的图画。

桃花和我儿子是一天走入学校大门的，但我看出桃花天资聪颖，脑子接受快，老师讲一遍，她都能记住，而且每次考试，都考满分，可我儿子就不如她，尽管儿子也不是很笨，但每次考试都不如桃花，儿子的分数总在桃花的下面。

曾不止几次，我对大树两口子说，桃花天资聪慧，如果一路读下去的话，将来肯定有出息。大树两口子听了就满心欢喜，说，你要多教教她。

我说，桃花的水平马上就超了我，我马上赶不上她了。

我说过，我水平有限，教屁孩还行，三年级往上就不敢往讲台上站了。现在桃花和儿子正在我班，他们还属于屁孩，我还能教，如果明年，我就教不了他们了，也就是说，他们明年就是大孩子了。

前面我说过，如果桃花一路读下去的话，肯定有出息，升大学不成问题。

可是，事情往往总不以人的思想为转移，就说桃花和我儿子吧，他们从小学升中学，升学率是三比一，他们轻松通过，再到中学升高中，比率是十比一，他们也通过，可到了高中却出了差错。

在高一，他们还并肩齐进，不过儿子仍不如桃花，可到了高二，桃花的成绩竟直线下降，后来就跌至低谷。于是老师和同学都感到惊讶，我儿子也感不解。

再看桃花，天天浓妆艳抹粉饰自己，课堂上总拿一小圆镜子对着自己照呀瞧呀地，且老师布置的作业也不做，自习课上还常常溜出去不回来，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有一回，桃花自习课又要往外溜出，儿子竟好奇跟踪了去。于是，儿子尾随着桃花出了学校，来到了校园后面的小树林里。

后来，桃花走着走着竟不走了。这时，就从一棵树后走出一个人来。只见那人奔到桃花身后，从后面一下抱住了桃花，嘴里还轻轻地喊着，桃花，我可想死你了。接着，那人就疯狂地在桃花的脸上脖子上亲吻起来。

而桃花不闪不躲，只任那人在自己脸上脖子上如饥似渴地亲吻着。

虽当时正值秋夜，但借着月辉，儿子还是看清了那人的摸样，那人竟是自己的语文老师。然而，儿子那还敢久留，就吓得蹲着身子跑回了教室。那一晚上，儿子惊魂未定。

儿子胆小怕事，一直到桃花跟那老师弄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也没有对任何人讲过。

然而，纸里包不住火，后来桃花和那老师的风流事还是弄得纷纷扬扬，尽人皆知了。

只是，人们对他们的风流事感到非常震惊和不解，没想到他们会干出这等不雅的事来。

其实，大家不知道，半年前桃花和语文老师就偷偷约会了。

那语文老师长的还真帅气，三十岁左右的年龄，高个子，五官端正，摸样俊朗，说话颇显阳刚之气，耳朵上架着一副眼镜，走路迈着大步，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更透着一股风流倜傥及学者的气质，对女孩子有着很大的吸引力。据说，在桃花之前，语文老师就曾与多个女生有染，若不是他上下走动，几次险些被开除回家。

这次他们也太有点过，他们不但经常在学校留宿，且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手牵手走来走去，于是，就在师生间造成了很坏的影响。后来那老师的妻子气不过，也跑到学校大闹。

这次乡教委算下了狠心，对他不客气了。于是，一纸公文，就让他就回了家，离开了三尺讲台。而桃花也辍学回了家。

回到家的桃花，依旧恋着那语文老师，且也多次去纠缠过，但都被对方的妻子骂走。并且那男人也不敢见她。后来，她觉得对男人无望，又加上受不了村里人对她的指指点点，她一赌气，投奔了在城里的一个远房亲戚，进了一个厂子，做了一个临时工，算有了饭碗，成了一个城里人。

本来，桃花就生得窈窕标致，妩媚动人，又因女孩天生爱美，爱打扮，又加上一身城里人装束，就显得更加楚楚动人，把一帮男人的魂都勾走了。

也许桃花知道自己在村里的名声不好，她总是很少来家，回一趟家，也是匆匆来，匆匆去，不敢久留。虽我们是邻居，可我很少见上他一面，偶尔见了，也总是不跟我多说一句话，打过招呼就匆匆走开。我见了，就不由在心里叹息。

尽管后来我进城做了一名记者，经常在城里的大街上穿梭，可没看到一次桃花。后因工作忙，难得回一趟家，就对桃花知道的就越来越少。

又过去几年，我儿子也大学毕业，有了工作。

一天，村里的大柱来城里办事，我请他喝酒。喝酒时，我问到了桃花。大柱听了，先是往嘴里倒了一杯酒，又用大手摸了一把大嘴，最后，才长叹一声说，桃花这娃太不让大人省心。她可把她们上几辈人的老脸都损没了。

我听了一惊，忙问，她又咋了？

大柱看了我一眼，就说起了桃花。

桃花所在的厂子，不好也不歹，工资不拖欠，还能照发。才开始，桃花跟厂里的一个青年谈恋爱，两个人也真心相爱。二年后，他们登了记，结了婚，入了洞房，成立了家庭。他们出双入对，恩恩爱爱，让街道上的人羡慕地不行。

可是，不曾想，他们结婚一年不到，厂子竟急转直下，效益急剧下滑，最后破产倒闭。于是，上千口子人就下了岗，回了家。

本来，桃花小两口就靠他们不多的工资打发日子，平日除去吃喝拉撒，桃花又爱逛街，买点喜欢的女人物件，一年下来，他们的那点钱就剩不下多少。这下可好，两人都同时下岗，生活一下子没了着落，心不慌才怪呢。

更主要的是，桃花的男人没啥特长，到了社会上就成了睁眼瞎，干啥都不中，挣不来一分钱，整天除了唉声叹气，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一条挣钱门路。

然而，聪明而吃不了苦的桃花马上看出，她再守在这个没用的男人身边，只有受罪的份，永无出头之日。于是，她一狠心，一跺脚，就离开了男人。好在她们没有孩子，走的很轻松。

桃花也真行，没多少日子，就傍上了一个大她十多岁的大款，可那大款却不真心待她，半年后，把她玩腻了，竟一脚踹了她。后来，桃花象从这个地球上蒸发掉了，再没了她的消息。

大柱说完仍叹息。

我听了，就觉两滴大大的泪水落在了酒杯里，喝到肚里，感觉又苦又涩。

不觉间，又过去两年。一天，本市晚报上登了一则新闻，并配发了照片，新闻标题是，一小姐被几个嫖徒用出租车拉至野外，被轮奸致死。我一看那照片的女人竟是桃花。

只见可怜的桃花，身上没有一点遮盖，全身子露裸着，侧卧在那里，身旁是凄黄的野草，死相很惨。

为了证实晚报上的那则消息和女人是否是桃花，于是，我抱着侥幸心理，希望那则消息和照片，不是桃花而是别的女人。可是，当我把电话打到家里时，父亲说那则新闻和照片的确是桃花。我听了，惊得扔了手机，一下子瘫坐在了那里。

半月后，我才放下一大堆忙不完的事情，回了家。

到了村里，我没去看父母，就直接去了大树家。

见了大树两口子，我本来要宽慰慰他们几句的，比如人毕竟去了，不能复生，比如我们活着的人要节哀，更要好好地活下去。可他们看了我竟仇人似的，很气愤的样子，对我理也不理。尽管这样，我没拿往心里去。我就想，可能是他们失去女儿悲伤过度，情绪不佳才这样，也没说啥，退了出来。临走，我还说，过几天再来看他们。

回到家，我还没说啥，父亲就说，你算得罪了大树一家。

我听了，一惊，忙问，我咋了？

父亲说，一个月前，村里来了个算卦的，还是个瞎子。大树也给桃花算了一卦。那瞎子说，桃花生在桃花如海地时节，就受了桃花的浸染，且她的名字又叫桃花，所以，她的命就是犯桃花的命。并且，要不了多长日子，她将有一次大难。然而，一个月后，桃花真的死了，应验了瞎子的话。

我听了，说，这不是瞎扯吗，这不过是巧合，根本没科学依据。

我说，我要去跟大柱解释一下，说这没科学依据。可父亲拉着我坚决不让去。

父亲说，大树这会儿脑子正混，说啥也听不进去，待日后，过去些日子，他慢慢会清醒过来的。我想父亲说的也是，就没去大树家。

可是后来，我竟没了向大树解释的机会。待我又回家，刚进村，竟听说，大柱几天前遇了车祸，撵女儿桃花去了。

于是，我又惊得瘫坐在那里，站不起来了。

我没想到，才短短几个月，大树家竟一连造了两起塌天大祸，没了两条人命。我想不通，老天爷为啥独独要惩罚他们，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为此。我一连几夜失眠。

然而，我没了向大柱解释的机会，大树带着对我的恨和怨走了。我想，大树在那边，仍肯定恨我。

而我又能做些什么呢，怎样才能让大树相信我呢。于是，只得朝着西天对大树说，大柱，我是冤枉的，我是看着桃花从小长大的，我是拿桃花当亲生女儿待的。我问心无愧，我对得起你们父女两个的。

我想，他们的魂肯定能听到我的话的，也一定会原谅我的。我并且祝福他们在那边快快乐乐，好好再过一世。

日期：2011年10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