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别处
对于康阳,杨柳不是不爱,只是当她迷失在自己独自导演的华美剧情里时,早已不知不觉丢下了自己,也无力再去捡拾爱情。何英杰给不起杨柳一分的承诺,或者说,他没有这个资格,毕竟,他是有婚姻的人。最终,他选择了分手,也许,是为了留下自己的自尊和曾经的美好回忆,但同时,他希望杨柳可以幸福。生活在别处,爱情也在别处,在别处,杨柳和康阳会幸福。文章情节不落俗套,文字整洁而凝实,问好,欣赏!
一)
黄昏时分,杨柳只身来到广州市郊的一个工业园,她一走进大门,便有保安跑过来,替她提了行李,领着她往一幢建筑物走去。
“杨小姐是从总公司调过来的吧?”保安十八九岁的样子,稚气未脱,浓重的四川口音。
杨柳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队长早就交待了,下班时总经理又特别交待了一遍。”他手指往楼上某一点一指,“呶,你就住三楼,我们今天下午才帮你整理好呢!”
杨柳朝他笑笑,跟着上到三楼,三四间宿舍门开着,见有人上来,女工们便从房内探出头来,一个个向走在前面的保安打招呼,继而向杨柳投来疑惑的目光,保安在最后一间房门前停下来,掏出钥匙来递给杨柳,杨柳开门进去,有些意外,一室一厅一卫,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电器家具一应俱全,卧室里还配置了一台新款的联想电脑,杨柳愣了一下神,接过行李,对保安道了谢,关上门仰靠在门上,长长地吁了口气……
第二天,她依照惯例九点钟准时去写字楼报到,才发现自己迟到了,隔着玻璃门,何英杰正在讲电话,杨柳敲了敲门,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站在他的办公桌前,他放下电话,抬起头来看着她,笑道:“来了?”
杨柳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眼睛不知该看哪里,发现左手边有一张办公椅,便一低头顺势坐了上去。
“调你过来还真不容易呢!我都磨了三个月的嘴皮子。”他起身在文件柜里翻了翻,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杨柳接过来,是一份合同书,职位一栏填着“总经理助理”,薪金一栏空着,她翻了翻,又递回去:“原来你是要调我过来做文职。”
“文职怎么了?文职与文职也不一样,工资由你自己填。”他走过来,硬塞一支笔到杨柳手里,找到签名那栏,强拽着她的手签了名,“你去准备一下,一个小时后开会。”
杨柳出来,在写字楼的中间第一排找到了自己的小格子,不偏不倚正对何英杰的办公室,一行五个字的头衔牌挂在木格子的边缘,她坐下来,冲着电脑屏幕狠狠笑了笑,右手上何英杰的手指印还清晰可见……
二)
杨柳第一次见到何英杰是在去年的公司周年庆舞会上,大凡能参加舞会的除了公司的高层,便只有如杨柳一样的“老资格”,以往每年都是一些熟面孔,所以何英杰的出现便显得特别扎眼,他三十五六岁、身材魁梧、一架金丝边眼镜添了几分儒雅,杨柳坐在茶座上看见他正与漂亮的前台小姐共舞,那姑娘估计是没跳过舞,一曲慢四便跳得有些离奇,她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一笑,引起了他的注意,一曲末了,他径自走到她的面前请她跳舞,颇有些示威的味道,杨柳也不甘示弱,两人跳到一半才方觉遇了对手,便一曲接了一曲,直到散场,两人还沉浸在莫名的“相见恨晚”中。
过了几天在会议室见到,才知他的身份,暗想如他一般的男人,早应是有家有室,只能算个难得的舞伴,便将心里那刚刚升腾的一点微火扑灭了。
下班时,楼梯上下来,偏正遇见,他说杨小姐今晚可以请你跳舞吗?
杨柳心里一怵,推说我其实并不喜欢中规中矩的国标舞,我更喜欢蹦迪。
那我们就去蹦迪啊!
杨柳望了望他身伴的黑色“丰田”,心里便更怵了几分,说去那种地方哪有开这种车的!便急急逃了。
他站在路旁,一愣一愣。
过了几天,他又等在公司门口,穿着套不太合时宜的牛仔服,也不知从哪弄来了一辆破摩托车,杨柳看着她,有些恍惚,终于上了他的车,去到附近一家的吧,两人自始至终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要角落里看别人跳舞,的吧打烊时已是第二天凌晨了,两人沿着河岸兜了几个圈,然后回到宿舍楼下,杨柳往里面走,回过头见他还在那里,便说:“你别来招惹我吧,我可玩不起。”
他看着她,却只是笑……
接连几天,两人都重演同样的桥段,氛围渐渐变得有些暧昧有些伤感,杨柳也越来越犹豫不决,心里明明知道这一切不过是男人用的一贯伎俩,却仍旧无法抑制心底的那抹渴望,多少年了呢,她就这样寂静地闷在这个小镇里,远离浪漫远离爱情,天天着工装混在工人堆里与机器为伍,她几乎已经忘了爱情的滋味,这个人,是假象吧?可是即使是假象又怎样?即便是毒火也不枉自己燃烧了一回吧?
何英杰回分公司的前一天夜里仍旧来找她,两个人顺着河滩慢慢地走,在夜色朦胧里他很自然地牵了她的手,顺势将她缓缓搂进怀里,并且吻了她,后面的情节便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天亮后各自默默散去,没有承诺没有约定也没有说再见,以致于杨柳后来每每想及,都怀疑只是自己做了一场梦,那美得眩目的短暂相遇便是自己对于爱情的所有想象了吧?那段时间,她每天都恍恍惚惚,等着什么又强行自己忘记什么,就在一切将要慢慢沉寂之时,突然一纸调令,她又如一块薄冰,立在了融化边缘……
三)
杨柳一向很怵公议式的引见,便在会议前就与各个部门的负责人打了照面,好在以前虽未曾谋面却基本上有过书面往来,也就没有过多的陌生感,会议时便省下了许多程式,大家围着会议桌交流一些关于客服方面的经验,气氛轻松而融洽,就在临近散会时,有一个人推门走了进来,浅灰色的工装、黑色防护鞋,头发遮住半边脸,也不打招呼便径直走往最后一排,大家的目光只聚集了一刹便又回到主席台上,似乎对此人的这种行为已是司空见惯,何英杰向杨柳努努嘴:“喏,迟到的这位便是钻房主管。”杨柳将目光再次移到那男子身上,就在两人视线相遇的片刻,杨柳愣住了——人生真的是无处不相逢,这个人,竟然会在这里出现?所谓的狭路相逢亦不过如此了吧?
他晃了晃脑袋,盯了她几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低下头,专心至致地玩他的手机。
还好,他没认出自己,那么就当作路人甲乙丙丁好了……
晚上,何英杰设宴为杨柳洗尘,一行人坐了满满三大桌,杨柳本就不太喜好海鲜,便吃得少之又少,中途上洗手间,出来时恰遇方才的男子在机器上取纸巾,抬眼望见她,便顺手扯下一张来递给她,杨柳愣了一下,接过来,刚想要说句什么,他却已走了。
第二天,杨柳打开电脑查看人事资料,果然正是康阳,入职八年,真正的老资格,页面上还贴了几份他的技术职称证书,照片中一律坏坏的浅笑,较之十年前的“混小子”,更多了几分玩世不恭。
在杨柳的记忆里,康阳总是被老师驱逐在教室外,背对着一棵樟树站立着,额头带着伤、眼神冷峻而骄傲,杨柳每每偷偷盯他一眼,都会被他冷冷地回上一瞪,但她却总无法控制自己,即便渐渐地成了全班的笑柄,她默然,既不申辩也不抗争,杨柳还时不时因为他旷课、迟到,他却为着其他不同的女生打架受伤,直到有一次,杨柳课间操时也同样遭遇了别班男生的围堵,班中其他男生站出来为她解围,却只有他视而不见,杨柳第一次觉出了自己之前的种种可笑,然后彻底死了心,任凭他带着不同的女生怎样招摇过市,杨柳再也没有正眼看过他一眼,毕业时,她远远地见到他中途下车,行李在背后浅浅地划着弧线,一种悲痛迅速蔓延开来,不管如何否定都好,他对她的伤害都是刻骨的,那些无法回头的青春,仅仅因为他而变得不再完整。许多年后,每每想起,仍总有一抹刺痛无法隐慝,她曾无数次设想过两人重遇时的情境,唯有这般戏剧化让她始料不及,同一个公司,工作中总有接触,是否真能当了路人甲乙丙丁?
杨柳的工作重心是负责客户投诉,再根据客户要求制订MI及样板,整个流程有三处与钻房相关,开料、钻孔、成型。当她拿着样图从楼梯口下到无尘车间时,看见康阳正歪倚在烤炉一侧玩手机,杨柳将图纸递到他面前:“麻烦你安排一名员工配合我工作,谢谢。”
康阳接过图纸,扫了两眼:“0.35的孔径你做得到?”他说的是家乡话。
杨柳愣了几秒钟,笑了笑:“你有什么好建议吗?”她也改说家乡话。
“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我给你想想办法呗!”康阳冲她笑笑,转身走进车间,杨柳跟在他身后,感觉特别不真实,那些想象中的仇啊怨啊的竟然在这平淡不过的两句乡音间就轻轻化解了?
杨柳拿着样板刚回到座位,何英杰就走了过来:“怎样?顺不顺利?康阳不太礼貌吧?”
杨柳不作声,将做好的样板递给他看。
“他这人没什么纪律和规矩,但工作能力却很强……为人也是相当不错的……”
杨柳笑答:“我知道……”
“你知道?”
“当然,他曾是我的同班同学。”
何英杰吃了一惊,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说。
杨柳明着是住在宿舍,实际上每到天黑,何英杰便会来接她,这已然成了全公司皆知的“秘密”,两人别了几个月,火焰正是燃得旺的时候,起初,杨柳还会感到不安,自觉自己曾也算是“愤青”一名,竟也成了终极人群的一名,过起了踩钢丝般的生活,实在有违于自己当初的做人准则,特别是偶然间与康阳一照面,便有一抹“耻辱感”,让她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时间一长,那些人前人后假假堆积起来的虚荣便让她麻木了,许是借了“爱情”的名也罢,物质与空名来得这么轻易,即便是假象又如何?虽是假象,也已足够令杨柳沉醉,渐渐地她开始说服自己不要落于俗套,婚姻只是个外壳,而这个外壳并不一定适合她,何况何英杰每个月只有往香港一个星期陪伴家人,其他的时间除了了工作便与她呆在一起,比起那些藏在“金丝笼”的“小三”们,她想她理应知足了。
四)
时光如梭,转眼便到中秋,南方的天气虽还炎热如夏,但每到傍晚便也有了丝丝凉意,杨柳送走何英杰,便不想再回那空落落的寓所,她绕着马路慢慢走回了公司,诺大的广场、拥挤的人群、篮球场上的呐喊与身影……一切似乎离她都已很远很远,她回到宿舍,蜷在床上,百无聊赖任由黑暗一点一点将她淹埋,突然有人敲门,杨柳拉开门,灯光下一张青春俏丽的脸,是行政部的小文员,她递过来一张彩色传单:“杨小姐,明天公司的游园会,请你一定要参加哦!”
杨柳接过传单,还来不及说谢谢,她便如一阵风跑远了,杨柳跟出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一群女孩子正在相互推搡打闹着,杨柳怔了怔,鼻子突然有些发酸……
第二天醒来,门外已是闹轰轰的,杨柳换了一身运动衣素颜走了出去,广场上人头攒动,中秋游园会是公司每年的传统,除了厂庆与春节,就数中秋最为热闹,有吃有玩更有游戏和奖品,杨柳最感兴趣的是猜灯谜,以往在总公司时,她每年都是猜灯谜的大赢家,她顺手扯下一张布条:“错错错,铸成大错。猜一字。”翻过背面来看,上面写:“出谜者:生产部康阳”,杨柳的心好似被针突然扎了一下,这个谜语,杨柳再也熟悉不过了,十年前她就猜对过,当时还获得了奖金二十元,自己还美了好长一段时间呢,康阳怎么还会记得?她叹了口气,吃力地试图将布条再挂回去,有人伸过手来接,杨柳一抬眼,康阳正立在面前,他歪着头笑:“杨小姐,很难得哦,还记得谜底吗?”
共事了半年,两人向来客气礼貌,也决没有旧事重提,就连他们是同学这件事公司里也绝少有人知晓。杨柳笑笑,伸手去翻看其他的布条:“只是随便看看,还是留给其他人去猜吧。”
“我看看!”小文员突然挤了过来,笑嘻嘻的,她穿一身淡绿色连衣裙,长发在后面扎了个马尾,“好难哦。康阳,还是你出的题呢!”
杨柳一看她的表情,便猜出了她的小心思,自己什么时候也是这样的傻女孩吧?
康阳皱了皱眉头,将布条又挂回去:“你们慢慢玩吧,我先去打球了。”
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来:“杨柳,散场时你等我一下吧。”不等杨柳拒绝便转身跑了。
小文员吃了一惊:“杨小姐,你与康阳是老乡吗?”
杨柳笑着点点头。一时没了参与的兴趣,她退出人群,默默地回了宿舍,趴在床上听着外面的人声鼎沸,竟然慢慢入了梦乡……醒来时,外面已归于安静,她打开门走到外面,广场外的石凳上康阳正往这边张望着,见杨柳出来便向她招了招手,杨柳想了想,走下楼去。
康阳咳了一声:“一起去吃饭吧。”
杨柳跟在他身后。栏杆边顿时堆满了人,对着他们两人的背影张大了嘴巴。
两人就在路边的小食摊上吃简简单单的蛋炒饭,康阳吃到一半:“他会不会找我麻烦?”
杨柳专心吃饭,不回答。
“我来这八年了,见过他老婆几次,很漂亮,他还有一个儿子……”
“你在批判我?”杨柳抬起头。
“不敢,我也不够资格。”康阳声音低了低,“我只是关心你。”
“那就不必了。”杨柳笑笑,“你呢?怎样了?”
“我呀。”康阳自嘲,“仍旧是个人渣。”
杨柳怔了怔:“怎会?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
“真的?”康阳扬了扬眉,“那么这样吧,你离开他,我们一起。”
虽是玩笑,杨柳还是吃了一惊,些许尴尬渐渐蔓延开来,杨柳慢慢吃完最后一口饭抬起头来,玩笑地说:“好啊,一起就一起吧!”
两人就大笑,良久,有一些忧伤开始涂抹不开……
夜里,她失眠了。她试着拨何英杰的手机,这是她第一次在他离开时主动联系他,这才发现根本无法拨通。她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头脑里一片空白。
杨柳在宿舍里躺了两天,到了第三天中午实在是饿得不行了,便下楼到食堂吃饭,吃完饭走出食堂时,迎面遇上康阳,他假装随意地说:“真无聊啊,要不我带你到处逛逛去?”
杨柳莞尔一笑。
他带着她拐进一条小巷,没想到竟是别有洞天,这里小商铺林林总总,集罗了全国各地的小吃及手工艺品,两人象个孩子般欢天喜地地穿梭其间,仿佛回到了从前校园后的那条小街,逛着逛着不知不觉天便黑了,杨柳的收获倒是不少,小玩意儿装满了两个塑料袋,肚皮也是塞得圆圆鼓鼓的了。
康阳将杨柳送到宿舍楼下,杨柳向他摆摆手上了两级楼梯又回过头来,说,“谢谢啊康阳,我今天过得很开心。”
康阳咳了一声,“我其实经常一个人去那里,每一次去我都想象着有哪些是你喜欢的,我倒应该谢谢你,你让我的梦想成了真。”
杨柳没吭声,她默默地走上楼去。
她将那两袋子娃娃一个一个摊开来摆在床上,其实都是“一休”摆着不同的“Pose”穿着不同的服装,她记得十年前康阳曾从钥匙串上取下一个来送给她,那是他自己用废弃的输液管做的,边缘涂满了红红蓝蓝的颜料,她曾当宝贝一样珍藏着,后来不知何时被她丢弃了。
她彷彷徨徨地洗洗漱漱,整理房间,然后洗完澡上床睡觉,一闭上眼,眼泪便哗啦啦地流了下来,迷迷糊糊间她突然心跳加速,她揉着眼睛走到门边,拉开门,康阳正静静地立在门外,两人深深对视许久,攸然不顾一切地抱住了对方……
第二天醒来,康阳还躺在身边,阳光与喧杂声又将两人拉回了现实,康阳坐起来说:“杨柳你现在就做一个选择吧!一是我现在从你这里走出去,给我们买早餐,我们从此后不再分离;二是你出去吃早餐,吃完后打包一份回来,我晚上再偷偷溜回去,我们就当昨晚只是做了一场梦。”
杨柳沉默许久,然后轻轻起来,开门走了出去。她买了早餐回来,康阳用被子蒙住头仍在睡,她伸手进去,触到他的脸颊,竟是湿湿的,她像是触电一般怵在了那里,她爬上床,拉着他的手,静静地躺在他的身边……
五)
恢复上班后,何英杰就回来了,杨柳的手指间又多了一枚闪闪发光的钻戒,她的心却开始黯淡起来,康阳奉行约定,尽量不在她的面前出现,即使不期遇见,也只是淡淡招呼而过,杨柳的选择就像一把刀,深深地刺入了康阳的心脏,同样的也摧毁了杨柳自己对于爱情的美好向往,她开始从心底里嘲笑自己,就像自己当初嘲笑别人一样。
何英杰似乎听到了一些风声,他从品质部调了一名技术员专门负责制作样板,杨柳便不再需要自己下车间了,这样也断了她与康阳间的工作联系,何英杰没有追问,杨柳也没有解释,只是某些印痕不是刻意遮掩了便会慢慢淡去,每当杨柳蜷在沙发里,听着何英杰与他妻子儿子的对话,心便会游离,房间的某一个角落便会显现康阳的侧影,沉默着,冷峻的目光刺痛着她的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杨柳的生活开始变得有如一潭死水,丰盛却波澜不兴。她不仅一次见到康阳与小文员在一起,两人捧着饭盒一路笑谈着,她坐在车里,冲他们淡淡地笑,心底里却唯有叹息,驿动的心一天天慢慢停滞在了干枯里。只是生活,从来都是充满变数,就当一切就要归乎平静时,何英杰的妻子却出现了。没有捉奸在床、没有争执打闹,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她便那么轻易地击垮了她,她下了飞机后,带着儿子去了公司,然后坐在办公室里给何英杰打电话,说给你两个小时,你处理好后来公司接我吧,儿子想睡觉了。何英杰放下电话,神情谎乱地望着杨柳,杨柳却无比平静,她将自己的东西简简单单地打了包,何英杰挡在门口说你去宿舍住几天吧,等她一走我就去接你。杨柳说不必了,我其实早该离开了,这样更好。
杨柳在冷风中慢慢地走,眼泪不可抑止地流了下来,不仅仅是为了一段关系的终结,更重要的是那个曾让自己骄傲的杨柳,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她已不知不觉丢下了自己,迷失在自己独自导演的华美剧情里。她走到宿舍门口时已是下半夜了,给她开门的恰是那位四川籍的保安,不由让她联想到《红楼梦》里的戏文:“哪里来的,终将回到那里去。”便已在心里暗暗做下了决定。
她特意选了第二天的下午时分离开,工业园里静悄悄的,也没有与任何人招呼,只是在跨出铁门的一瞬,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到那一袭红衣的女子正立在三楼的窗台边上看着她,杨柳向她挥挥手,笑着一头钻进计程车里……
(六)
回老家的班车一天只有一趟,且还在黄昏时分,杨柳绕着车站转了一圈,然后坐下来整理手提包里的东西,赫然发现包的内袋里竟有一个浅黄色的信封,拆开来,里面有一张银行卡和一纸信笺。
杨柳将信纸展开来,是何英杰的笔迹:
杨柳:
请原谅我选择用这种方式与你分手。
我是考虑再三才做了这样的决定,人有的时候,要改变现状需要的是勇气而不是理由。
一个月前,行政部的小李来找过我,她与我说了很多,关于你关于康阳也关于她自己,她说她可以因为爱康阳而成全你们,所以希望我也可以。我自然没有她那么天真和高尚,我唯一能做的只是留下自己的自尊,还有就是我们曾经有过的美好记忆……
所以,再见杨柳,希望我们彼此都没有留下伤害。
何英杰
杨柳看看落款日期,已是三天前了,原来这一切是何英杰早就策划好了的,难怪情节那么不落俗套,杨柳怔在那里,心情复杂莫名,该庆幸?该悔恨?此刻似乎都已来不及。
班车已进站,车门上那两个醒目的红色大字,将是她此行的归宿,她只能在命运的推动下一步步继续前行,她提起行李,从座位上站起来,突然两只硕大的黑帮球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抬起头来,康阳背着行囊一言不发地立在落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