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

时值夏日的傍晚，天气异常的闷热。你骑着自行车行驶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并时不时抬起头来仰望天空。天空中，乌云一层层的从远方聚拢而来。你隐约感觉到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于是你加快了行驶的速度。

你在车水马龙之中转来转去，空中越来越稠密的彤云好像在催促着你，使你归心似箭，焦急万分。你不停的蹬着自行车，不停地按动自行车的车铃。在下班的人潮中，你急不可耐而又十分小心的避避闪闪的前进着。你挥汗如雨，你心中烦闷。渐渐的，你开始烦躁起来，犯起了嘀咕，并在心里咒骂这闷热的鬼天气。

然而就在你心如火燎的这当口，你掉链子了。看着从齿轮盘上脱落下来的链子，再看看疾驰而过的人流，你心情坏到了极点。你非常恼火，却不能当众爆发，只能把它憋在心里。你擦了一把汗，然后将自行车搬到路边去准备修理。

看着你面前这辆1988年产的老旧自行车，你感觉它好像是一个失败者的隐喻。而就在此时，一辆小汽车的鸣笛不合时宜的点着了你内心的那把火，但又有所拘禁。你有一脚把自行车踹开的冲动，但面对着人来人往，你竭力控制住了内心燃起的火焰。于是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便没好气的踢开支架把自行车放稳。

你弯下身子，捡起一片落叶小心的包着链子，并一点点的往齿轮盘上套装。在这个过程中，你始终低着头，因为你感觉到你身后好像有无数双路过的眼睛在看着你。

不一会儿，你便将车成功的修好了。然而你却没有从中找到成功的感觉；相反，长期潜伏在你心灵里的蛊虫却被再一次唤醒了。

你用落叶擦去了手上的油污，涨红着脸，大汗淋漓。你长长的吁了口气后，骑着自行车汇入了自行车的车流。在自行车的车流之中，你犹如一滴水珠重新回归到了大海，找到了某种心灵上的平衡或者归宿。你稍微的松了口气，然后继续着你的归程。

你追逐着夜色赶到了家，而暴风雨还在继续酝酿着。你并没有因为在暴风雨来临之前赶到家而感到幸运，相反，闷热、疲惫使你感到烦躁与不安。你能感觉到内心的烦躁像火焰一样烤炽着你，并一股股的涌向你的胸口。你清楚的知道你不能使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但你相信你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因此，你努力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静，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家门。

她在厨房里做饭，你进屋时她看到了你。她像往常一样，边忙边平平淡淡简简单单的向你说：“回来了！”

你也像往常一样平平淡淡简简单单的回应着：“嗯，回来了！”

你把手中的小包挂在衣架上，然后坐在沙发上边喝着凉茶，边摇着蒲扇。她继续在屋子里忙着，重复着一如往常任劳任怨的身影。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了女儿练习英语口语的声音。那声音使你得到了一丝丝的慰藉，但胸中的烦躁依旧燃烧着。

突然，一阵凉飕飕的晚风狠狠的拍打着你身后的窗子，并把窗帘高高掀起，发出噗噗的声音。你心里知道，一场暴雨马上就要来了。于是你放下手中的扇子站起来，不耐烦的转身将窗户关上。在关上窗户的那一刹那，你在窗户玻璃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你呆呆的注视着玻璃里的自己，直到一声惊雷把你惊醒。你收回视线，猛地将拉上窗帘，然后转身坐回到沙发上。

你闭上眼睛，并斜靠着沙发。这时，空气陡然转凉，屋内不再闷热，但你依然很烦躁。你觉得有点冷，于是你走进房间里拿了一件外套披着。她依旧在忙碌，但在忙碌的间隙，雨声让她掀开窗帘向外看了一下。然后，她转过头看着你，向你汇报似的淡淡的说了一声：

“下雨了！”

她看你的眼神好像在征求你什么，但你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她把饭菜端到桌上摆好，然后解下围裙，并大功告成的转向女儿的房间。不一会儿，她和女儿走出来，并坐到饭桌旁。她和你面对面坐着，女儿坐在你们之间。她拿起一只碗，把米饭盛满后递给你。在你接过她手中的饭碗时，她看了你一眼。在你的脸上，她似乎察觉了什么，便淡淡的说：“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

你顿了一下，然后淡淡的说：“没怎么！”

她又看着你，觉得你好像在故意隐瞒，于是她砸破砂锅问到底：“没怎么？那脸色为啥这般难看？”

她希望从你那儿得到答案，然而你却不语。与此同时，你心里的一丝烦躁向上涌起，并在不停的翻腾着。她依旧看着你的脸色，似乎你的脸上挂满了许多问号。她看你不愿实话实说，于是她决定自己去找到答案。

她站起来摸摸你的额头，依旧淡淡的说：“是不是病了？”说完，她看着你，女儿也看着你。似乎女儿也想知道你怎么了。

你努力压制着内心的烦躁，但一不留神之间，一丝烦躁还是撕破了情绪的防线。你不耐烦的说：“你有完没完呐？我不是说没怎么吗？”

似乎她心里也有一团火在酝酿着，她看着你，并竭力保持平静的对你说：“问你话你发什么脾气？我这不是关心你吗？难道关心你也有错吗？真是的，发什么神经……！”

她开始絮絮叨叨，情绪随着话语的声音起伏不定。

你内心的烦躁这时也在不停的往上涌，你再也控制不住了。你食不甘味，吃不下去，于是你不耐烦的放下手中的碗筷，盯着她说：“你烦不烦呐，你还让不让人吃饭？”而此时，女儿悄无声息的坐在你们中间看着，你全然没有意识到。

她没想到你居然会反应这么大，她控制不住自己，对你的不耐烦给予了言语上的回击。

于是，你一言，她一语，但你们话语间都有所节制，彼此都担心点燃对方心里的那把火。所以你们说话时，都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女儿对你们的唇枪舌战看不下去，没心情吃饭，便摔碗离去了。从女儿离去的背影中，你们才意识到女儿的存在。那一刻，你欲言又止，她欲说还休。

但片刻之后，你们内心燃烧的火还是忍不住爆发了。你们像两只逃出牢笼的困兽，冲着彼此大声的咆哮着。你们数落着彼此的过去，埋怨你们彼此的结合。你们把所有在你们身上积压已久的不快都爆发出来，都想一吐为快。

她让你怒火中烧，你失手打了她一记耳光；而那一刻，你后悔了，她惊呆了！

你让她歇斯底里，她失口甩了你一句离婚；而那一刻，你惊呆了，她后悔了！

她撒气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你不由自主的走到房间门口站着。在门外，你听到她伤心地哭泣，你想说什么，但你却什么也没有说。此时，你听到了女儿的哭泣，于是你走到女儿房间的门口。你想说什么，但你同样什么也没有说。

她们都把自己关在自己的空间里哭着，尽情的释放着。而你似乎也想找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于是你一个人走出屋子。

外面的雨哗哗的下着，你全然不去理会。你一头扎进雨雾之中，让夜色淹没你落魄的影子。你捶打着街边的柳树，你大声的吼叫着。渐渐的，你内心恢复了平静，而眼角却不自觉的流出了眼泪。

雨停了，但当你意识过来时，你却已走远了。

你站高处，静静地看着夜空。当你俯首看着低处时，你想到了死，但你没有死的冲动。你就静静的站在那儿，静静的想着你死去的样子。想着想着，你最后一笑了之。

伴着昏黄的路灯，你折道而返。你静静的回到了家门口，但你并没有迈步进去。屋子里的灯还亮着，一点动静也没有。

此时的夜静极了，但偶尔也会传来巷口的零星犬吠。你屈身靠门坐下，抱着膝盖，静静的听着屋檐雨水滴滴答答的声音。渐渐的，渐渐的，零星的犬吠也没有了，屋檐滴滴答答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甚至消失不见。

显然，夜已很深，然而你却还在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身躯，想以此温暖那颗疲惫的心，好让它在这份难得的宁静之中安静的思考着所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