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行军

SPY 短篇 另类先锋 2011-10-02 23:55 责任编辑:秋天的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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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天马行空的想象,富有张力的故事构架,原来相爱却是如此难以捉摸,令人匪夷所思,犹如夜行的蝙蝠,旮旯堆里的蟑螂,不觉使人背后一阵发冷……

Vccta,我们有一幢很大的房子了。

富商在荒郊为他的妻子建了一幢别墅。别墅里充满了所有的荣华富贵。起初忙碌的他会隔三差五来看望她,久而久之隔了三五年才回来看望她一次。这个藤蔓植物般的柔弱女人一厢情愿地盼着丈夫回心转意,最终疯掉了。管家打电话给主人说夫人吊死在了花园的大树上。于是一切重新安静起来,不再有尖利的叫声,笑声,怨毒的咒骂声,餐具摔碎的声音,以及偶尔的含糊不清的呓语般的叨念。于是荒草漫入了石阶,蟢子在角落里安家,蛞蝓与千足虫来来往往。它们喜欢这儿的潮湿——富商妻子的酸涩眼泪。

Vccta,你说好不好——这一间是我们的卧室,这一间供我们聚餐,这一间可以送给你的为成人形的小伙伴,让他们倒挂着,但不许捣乱,这一间用来喂你最爱吃的兔子,它大概曾叫女主人住过,浸了累泪,如今长满苔藓。“兔子吃了苔藓会坏肚子么?”你认真地问。

厨房里煮着草药。难闻的腥苦渐渐弥漫了整个屋子。Vccta皱着眉找兔子们做游戏去了,女主人在墙上的精美相框内盯着这一切。“为什么喝药呢?”“因为我需要它。”我用指节扣着杯壁,喝下一大口,苦涩迅速占领整个舌头。一阵反胃被强压下去。开始摸索出些小规律,这种药是需一口口小饮的,要苦也只会苦了三分之一的前舌。实在是迫不得已,和这只吸血鬼在一起,时间一久,身体会起强烈的不良反应,还得靠这些该死的草药来缓解。

走到客厅,雕花木柱上的妖兽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甚是诡异。 Vccta抱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摇晃,大厅里的昏黄灯光随之晃荡,交替着明灭,屋子也像在跟着胡摇乱摆。我感到自己在酒鬼的肚里,十分眩晕。

Vccta,停下。别追着自己的尾巴咬了。

他朝我亮了亮小尖牙,不情愿地展开黑色翅膀,滑翔,紧接着一个俯冲,粘到我的背后。

我们需要怎样生活,Vccta?

开开心心的,再努力把开心维持到最后。

可我很空虚。我突然在我的小恋人面前感到一丝无奈。

当然啦,因为你的心在我这里呀。他眨眨眼,你们人类总是这样,不知足呢。

几年以前,我带着我的大提琴四处流浪。一直到现在我还在后悔,当初若是学了小提琴,而非这笨重的大家伙,如今的我也就不至于这么狼狈。我在天桥下拖着它,在咖啡馆里拨拉它,在婚宴与葬礼上奏响它,以赚取些许生活下去的资本。我的生活辗转于一个又一个站台间。我想象自己是个巡演的著名乐手并以此为乐。一天,我在一个陌生小站后边的树林里,我发现了一个男孩,身旁围着一群不知所措的黑色小蝙蝠。他的尖利牙齿嵌在苍白的薄唇上。我咬破手指,滴了几滴血到他嘴里,然后他睁开被长睫毛遮盖住的眼睛告诉我他饿了。最后,我只得从农人那儿买来一只肥鹅,他把鹅的血吸掉,把干尸留给我烧烤。

他说他叫Vccta,由于飞行时间过长,结果,饿晕了。

以后的日子依然是一个人流浪,毕竟,Vccta他只是一鬼,身后还跟着一群黑色的小精灵。我没有钱买机票享受飞行,不过我用一只鹅的代价同样可以做到飞上天——Vccta环住我的脖子,扇动他的黑色翅膀——尽管每次在空中我都几乎被他的胳膊吊死,尤其当他看到飞鸟,兴奋得忘乎所以的时候。

接着,我们发现了富商的弃宅,并毫不客气地据为己有。夜晚,我坐在弃宅旁墓园的断石上拉琴,Vccta一面听一面抱怨大提琴的低音振得他心里不舒服,雪白的兔子们这会儿都趴在窝里乖乖睡觉,小蝙蝠们在兔窝上探头探脑,迫切地想要加餐吃夜宵。

这样的日子一去不返。

然后是秋去春来。我畏惧时间的疾驰,它将把我们分开。

当黯绿的藤萝扣着冷湿斑驳的高墙攀爬肆虐时,闷闷不乐的Vccta正裹了霉烂的素被在用他光滑的长指甲一遍又一遍地划刻着玻璃的棺壁。要是水晶制的就好了。我告诉他别不知足了。

进来么?很宽敞的。

再宽敞也只是口棺材。我无不挖苦道。Vccta瞪着我。我只得补充说,里边太潮湿了,况且有发霉的蝴蝶尸体的气味。

呵,罢了。没品位也不能勉强。

我瞬间有了把他从棺材里挖出来的冲动。

为什么活着呢,Vccta?

为了和你在一起啊。

可我会死,我们毕竟不一样。

Vccta不说话。

所以该让你早点适应。我得像富商那样,慢慢同你道别。明天将是我第一次离开你。

雾气蒸腾。浴室里,Vccta沉默在水面以下。泡泡们炸裂在水面上。我全然不去理会,假装没能识破他隐藏在冰岛名字里的谎言。纵使是一只吸血鬼,他的心也可能比一颗泡泡更脆弱。

次日清晨,我准备好了Vccta的早餐。盛了兔血的高脚杯里飘了朵院子里的迎春花,野鸡蛋煎得灿黄。我推开栅栏,身后,整幢建筑忽然在这颗星球的阴影中颓然倒塌。

我亲爱的恋人,又在耍小脾气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