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转角

大大的世界有一个小小的我，小小的我有一个大大的秘密——当我遇见了他，我的世界不再只是黑白灰，它是一个布满彩虹的美丽桃源。

认识陈希的那一年，天空刚下过一场蒙蒙细雨，眼前的一切显得那么清新自然。我还是喜欢穿着运动裤，白衬衫，留一头经典的齐耳短发的小女孩，青涩得只有当男生站在我面前赤裸裸地告诉我，他喜欢我，我才恍然大悟——哦，他喜欢我啊。

依稀记得那天，经大雨刷洗后，连人的心情都倍感舒畅。我被小欧拉去球场看篮球赛。更确切地说，是被拉去看一个她这么多年一直偷偷喜欢的帅哥。陈希站在那一群人中间，白色的运动裤，白色的衬衫，飞扬的头发。他的动作轻盈矫健，就像春天的燕子。

他停下休息的时候，会深情地看着某一处。微笑的眼睛，在刘海的挑逗下更显深邃清澈。阳光洒在他身上，他就像罗丹的杰作般动人而温婉——笔挺的眉峰，鹰钩似的鼻子以及那古铜色的皮肤。他静静地拿着篮球，静静地坐在一边，不笑也不说话，好像整个世界都被他按下静音了。可就是这样一个我行我素的人，集聚了那天所有的光线。

在他们的庆功宴上，小欧叫我坐在她和陈希之间的座位。我可以清楚地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和浅浅的阳光晒过的芬芳。他说起话来，亲切如邻家大哥哥，不会给人以帅哥不可一世的咄咄逼人。在这样微妙的气氛中，我更显得笨拙了。大脑缺氧似的没法正常思考，脸也跟着火辣辣地发烫。

“我叫陈希，你是？”

“方婉姝，很高兴认识你。”我有点紧张，眼睛甚至不敢抬起来看他一下。后来宴会上小欧介绍了他的队友给我，我就在他们之间像个木偶，摇来摇去。现在也记不清当时的具体情况了。反正就是在分别的时候，他特意跑来要了我的qq和电话。然后他瘦高的身影就消失在那天灿烂的夕阳里了。

以前在电视上看过关于一见钟情的电影，仿佛就是喜欢上一个人之后，脑袋、手脚会跟着天旋地转，生活中会不停地回忆起他的脸，他的声音，与他有关的一切。做了那么多年的爱情白痴，这回似乎特别灵光了。我是喜欢上他了。每天开着qq，希望他会加我为好友；拿着手机时，好希望接通的手机传来的是他的富有磁性的声音。但是又有点怕怕的，有点自卑。那么帅气那么抢眼的他，大概早把我忘了。

再见陈希是在他队友的生日聚会上，他还是那么阳光帅气，不论走到哪里都会是聚光灯追逐的“大人物”。不过他比上次见面清瘦了许多。在这种喧闹的聚会场地，我一向是个看客，安安静静地在一边看着。

从我的角落看去，骚动的朋友们或举杯畅饮，或独唱情歌，或追逐欢笑。似乎漏掉了谁？他呢？

“方婉姝，你在找我吗？”陈希不知何时，坐到了我旁边，他嘴巴里传出好大一阵的酒味。我不知所措了，脸上好烫。不等我回答，他就下圣旨似的：“做我女朋友吧。”我紧张地站起身，想要逃走，他拉住我的手，把另一只手环在我的腰上，他真像一只大螃蟹，把我钳麦克风前：“各位好友，今天在此我宣布，方婉姝，是我陈希的女朋友了。来，敬大伙一杯。”话音刚落，他就扎进人堆，继续喝酒了。一切发生的这么突然这么戏剧化，不说他的朋友不相信，就连我都愣住了，一定是在做梦。

原来那时候陈希刚刚和女朋友分手，是上天怜悯我，特意创造了这个机会吗？

小欧告诫我千万不能答应做他的女朋友，因为她知道陈希爱的人是他的前女朋友，她知道他的爱有多深，有多无可取代。而且他是8中出了名的流亡头之一。可是我觉得他的现在非他所愿，他那清澈的眼窝，明明还闪烁着孩童的天真。

我固执地坚持，日久生情，即使暂时是替代品，但我笃定有一天他会爱上我的。

和他在一起，没有浪漫的河边幽会，没有情意绵绵的依依不舍。每次都是，他来到教室门口，叫我，然后我出去，跟在他后面。出现他身边的女生总是长着一张完美的明星脸，男生就像是来自童话世界的。在他们面前，我更加明白我这个整天ABC、123的乖乖女，是多么的不搭调。

陈希打算以后靠体校，所以每天下午都会在操场上训练。有时候他背着双肩包，手插在兜里，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他总爱扮酷扮老成，沉默，手沉在口袋里，我喊他时，就腼腆地咧开脸上的古铜色的肌肉。我喜欢他这样子。听说男生都喜欢长发飘飘的女生，所以我开始蓄起了我的发。穿衣服也会讲究时尚了。

和他在一起之后，似乎一年的365天有三分之一是和他在一起。他会带着我去很多公众场合，小欧说他是故意在引起某些人的注意，以达到报复的目的。但是只要这样静静呆在他身边，我就很知足了。

作为一个流氓小头头的女朋友，我知道我应该要懂得隐忍，凡事要理智。

一次，隔壁7中的流氓头，带着一群小弟前来挑衅要和陈希拼酒量，陈希这人一向冲动，当时就应了下来。还记得他那晚叫我做他女朋友时，才喝几瓶就醉得那么离谱，身上过敏，起了很多红色的块状的大疙瘩。他怎么能去和人比酒量呢？

我偷偷拿来陈希的手机，拨通那个叫林振玄的7中头头，把约定的时间提前了40分钟。

“怎么是个女的？”有个头发蓬蓬的男生，翘着二郎腿，在酒桌前候着。他就是林振玄了，长得丝毫不输于陈希，帅气阳光，却是一样的，喜欢扮流氓。

“别小看人，要想和陈希比酒量，就先过了我这一关吧。”我心里有点怕怕的，说话时声音都在发抖，毕竟他是个打人不眨眼的流氓头头。

服务员很快就给我们准备好了两大盆啤酒，旁边搁着两箱。看来今天得被抬着出去才行了。我双手捧起那碗酒，硬是一口气饮下去。

“好，果然是个人物。”林振玄很是赞赏，他也捧起酒一饮而尽。

桌上，地上很快堆满空酒瓶，我不知上了几趟卫生间，啤酒这个东西对我就像是开水，没有多大的麻痹作用，很快就可以消化掉了。

等陈希来的时候，林振玄已经趴在桌上说胡话了。“方婉姝，真是酒中女豪杰。果然是千杯不醉，学习又好。我佩服你。我真是有点嫉妒陈希，有像你这么优秀的女朋友。今天我交定你这个朋友了，以后要经常联系哦。”“嗯嗯……”我拼着最后一丝坚持，向他点头。

陈希到的时候，我暧昧地盯着他，好一会儿，眼皮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了。我只感觉自己被抱在怀里，暖暖的，好不想醒过来，好困好困。

醒过来的时候，眼前白白的，突然闪过一个黑黑的人头，是他。“你终于醒了。谁叫你自作主张替我喝酒的？明明不会喝，干嘛逞能……”他劈头盖脸的责怪让我好开心，至少此时在他心里有一个我。

这以后，他像变了个人。他会在教室门口等着我下课，然后在众人的起哄中，他揽着我的腰走出校门口。我们牵手在河边的青岩路拌嘴，欢笑，追逐。

“我发现……我从来没有吻过你。”他狡黠地盯着我，快把我看穿了。

“你敢吻我。”我傻乎乎地以为他不会对我薄薄的嘴唇感兴趣的。下一秒我就后悔了，他的唇，火辣辣的，印上来。我紧张地想要推开他，但还是被他的吻融化了。

“你应该一巴掌扇过来的。”好久，他才放开我，宠溺的眼神，让我分不清这是眼前的这个人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我不懂得拒绝他魅惑的眼神和嘴唇，于是他是磁力极强的磁铁，总是深深地吸引我。

周末，我们会到体育场，他搂着我，我们就那样依偎着聊天，聊到天黑。然后接着漆黑的夜色保护，接吻。我们的关系像世界上无数的情侣一样，一天比一天甜蜜。

是不是有时候太幸福了，上苍就会嫉妒呢？不然他为什么生出那么多的事端来拆散终于相爱的两个人？

九月份的天，依然是热得叫人睡不着。那晚，我照常等着他打电话过来，可是好久好久，电话还是静止的，只有上面显示的时间那么不情愿地流逝。我等不及了，按下他的号码。

“喂，你好。”好清脆好温柔的女声，是他故意耍我吧？

“陈希，你扮女人的声音还真像。”

“什么扮女人啊？我本来就是女人。你是谁啊？打电话给小希干嘛？”我真的愣住了，是不是有一个已婚男子也叫陈希，我是不是打错了？我一遍遍地核实着他的号码，是的，没错。那是哪里出错了？再次拨通号码，对方已经关机了。

这是个玩笑吗？这么残酷的玩笑，上天啊，为什么要这么耍我？

整晚我未眠，陈希没有打电话来解释什么。第二天，他没有出现在教室门口等我。小欧说，他以前那个深爱着的女朋友回来了。难道？难道我一直是个替代品，等消失的那个人出现时，我就得离开？

等了他好久，让他欠了好久的解释，终究没有回音。就在我终于死心，他已经完全把我当作替代品，所以可以一走了之，一点不留恋的时候，他回来了。他如往常一样站在教室门口，头发垂下来，脸庞更瘦削了。

“对不起，这么久，留下你一个人。”

“没关系。我理解，一切都是我太天真了。一开始就是。”我回答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对不起，我一直以为我还爱着她。可是当我和她一起走了之后，我才发现，离开了你，我的日子暗淡无光。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如果这句话能早点说出来，或许我会考虑的，但是现在，对不起。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还是回到她身边吧。”我到底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

“对不起，我本来想跟你解释的，可是……”

“再多的解释只能是借口，你已经离开我这么久了，没留下只言片语，你还期待我会傻傻地等你回来吗？”想起这么久以来，陈希确实是跟另一个女生在一起，扔下我独自伤心，我气愤得就想借用语言攻击他，伤害他。

“我很担心你，我想回来看看你过得还好吗？”陈希关切的眼神就快让我投降了，不行，绝对不能再心软了。

“现在你找到我，看过了，我不再怪你了，你回去照顾她吧。命中注定你是她的，所以回去好好照顾她吧。相信我，你对我，歉疚多过爱情。”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跳，这么久以来盼着见到他，见到了竟然要违心地赶走他。他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可是我害怕自己即将喷涌而出的泪水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情绪，于是我转身，快步走开，他没有追上来。我走到街道的下一个转角时，他依然没有追上来。泪水，就像决堤的山洪，溢满我前面的路……

日子久了，记忆都开始模糊。我突然想，陈希，是否真的和我交往过，还是那是我的脑子自己杜撰的一段悲情？

初中毕业之后，我考入附近的重点高中，开学的第一天竟然碰到了林振玄。原来林振玄，就是传说中的爱因斯坦啊。他为什么会是一个成绩优等生呢？

“方婉姝，我还记得那时候我们喝酒的样子。那时候我们都还很年轻。”他饶有兴味地回忆。

“嗯，那时我们确实很幼稚，可是人总是要经历过之后才会成长。”

“后来我听说你和他的事了，你现在还恨他吗？”

“知道吗？有人说对于你曾经爱过的人，如果你现在说我恨他，这恰恰证明你还爱着他。而我呢，我当时只是个懵懵懂懂的少女，期待着自己拥有偶像剧里的爱情。然而岁月叫人成长，这些年，听得多了，看得多了，懂得的东西也多了。他只是我回忆的一部分，以后或忘记或铭记都无关痛痒了。”

“这样就好。”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陈希的初恋女友莫晓楠，是7中的校花之一。当时他们俩是很多人羡慕的一对金童玉女。可是后来，我转进7中，成为7中的风云人物。既帅又有才，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啊。”

“真是臭美。”

“后来，莫晓楠，突然来找我，问我要不要做她的男朋友。”

“什么？有没有搞错？她不喜欢陈希吗？怎么喜新厌旧？”我的惊讶刺激他接着说下去。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和陈希在一起太久了，想换换新鲜口味吧。你知道爱情这东西刚开始的时候充满激情，激情沉淀后，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就像《围城》里说的爱情是荒芜的人性中的一点稀微的灵光，却又被情欲与私欲糟蹋得面目全非。围城中的爱情观，说得明白一点儿，其实就是一种回归现实的思考，是突破浪漫与野蛮的混杂氛围的理性觉察。它打破了恋爱神圣的精神幻想，展现给读者一个清晰的真实地恋爱到婚姻现实历程。套用它的名句来说，情人的激情沉淀后剩下的就会是一个围城，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

“什么谬论啊？搞得我一头雾水。后来你答应了吗？”

“别急啊，听我说完。我说她已经是有男朋友的人了，那是在故意整我。结果第二天，她和陈希分手的消息就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为此，陈希还找了我。我告诉了他，实话，他就是不信。在后来就是莫晓楠对我穷追不舍了，可惜我天生对美女有抵抗能力。”林振玄娓娓道来，原来当时陈希离开自己真的是情有可原的。那时莫晓楠在体育课上，不小心摔伤了一只手。而当时的体育课老师就是陈希的妈妈。或许是为了他的妈妈，或许是为了自己曾经爱过的人，或许……

“不过现在时过境迁，即使是水落石出，他都不会再与我有交集了。”我自言自语。和林振玄聊过之后，我的心骤然轻松许多。

在同一个学校，他经常在教室门口等我下课。他经常会打电话给我，或者发信息。我们回忆着过往，讲着共同认识的朋友。

忽然又一天，在qq上，他突然发过来一首歌——《下一个转角》，方婉姝，现在开始要为自己过。这样下一个转角，也许很快就能看到绚烂彩虹。

方婉姝，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林振玄，是高一9班班长，现在百分百单身。曾经喜欢过一个女生，然而那时她是别人的女朋友，我很伤心。但是现在她离开了原来的男友，她也是单身了。我想我可以和你一起等下一个转角。

天上乌云飘过/坏消息等你发落/分手说不出口/难道只有爱不够/是谁说/我们的爱情/要好好把握/那些承诺和守候/如今变成想太多/微风轻轻吹过/抚慰大雨过后伤痕/不想继续紧握/指缝中滑落的美好/他们说/你现在开始/要为自己过……离开

优美的音乐就像是对我过去的祭奠，更是对未来的憧憬。伸手摸摸自己的头发，已经长到腰部了。这不再是为陈希蓄的三千烦恼丝了。这将是我为在下一个转角遇到另一个他，所作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