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孤独的眼，是我的少年

一。

我从超市里走出来，突然觉得自己老了。

此时我左手提着苹果，右手拎着白菜，一副家庭主妇的样子。现在的我学会了给自己削苹果，为自己做饭，学会了搭配衣服，化妆，织毛衣……年少时的我骤然变成了一个大女孩，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我抱着一大堆“货物”傻楞地站在超市门口，眼睛扫视着街上来来往往的的士。一辆标有“空车”的的士驶来，我连忙挥了挥手。

的士慢慢地掉转头靠在路边，我打开门坐了进去。车子开始驶动，我尽力地调整坐姿让自己坐得舒服一点。我的眼神随意一瞟，忽然间停留在了司机脸上：白皙的脸上镶嵌着泛光的大眼睛，干净的眼神，微微上扬的嘴角，全身上下透露着一种帅气……面对着早已熟悉的面孔，我的心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我们拥有过一段时光，直至现在我依旧可以微笑着称它为以前。只是想起它时，心偶尔会酸酸软软地痛。这种痛缓慢而绵长，却根深蒂固。

我的手使劲地搓着塑料袋，生怕一不小心泪就会流下来。

他转过头来笑着问我去哪儿，我小心翼翼地报出地址，希望某个细节可以让他想起我。

可他继续笑着，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向我说的那个地址驶去，表情安然，好像我们只有司机和乘客的关系。

其实，现在我们仅剩的，也只有司机和乘客的关系了。

我把头别向窗外，想让风将我的思绪带走一些，可我的思绪如泉涌，滔滔不绝，冲击着我的大脑和心胸，使我的呼吸变得沉重。

阳光时不时从我身上滑过，窗外的人行色匆匆，让我顿时生出一种悲哀的感觉。

到家了。他把车停在我家门口，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和阳光形成好看的比例。我轻轻下了车，目送他的的士离开，然后我轻靠着墙，突然发现眼角已经湿润了。

他始终什么也没想起来。其实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遗忘了我，我还有什么资格奢望他能记得我呢？

顾银洋，即使你就在我眼前，我也没有勇气大声叫出你的名字。

二。

七年前，我还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愿懂。

七年了，这是一段多么漫长的时间，许多事都有翻天覆地的改变。

苏辰溪，我真怀疑你不是女的。

这是夏江培最喜欢对我说的话。他喜欢拿书拍我的头，喜欢一边嚷着从来不打女的一边狂揍我，喜欢拿篮球砸我。每当他那么说的时候，我就会微笑着回他一句，你以为你就是男的吗？他嘿嘿的笑几声，拿手揉我凌乱的短发。

十六岁我最爱做的两件事，一是和夏江培吵架加打架，二是打篮球。

我和夏江培喜欢放学后一起打篮球。当然有不少人说过闲言闲语，于是我们很调皮地把议论我们的的头当篮网用来练投篮。

篮球场很多时候都只有我们两个人，于是我的笑声，夏江培的呼喊声和篮球啪啪落地的声音，就组成了我最快乐的记忆。

忽然有一天，篮球场上多了一个打球的人。准确的来说是两个人。一个女生跟着那个男生进篮球场，接着男生一个人打球，女生坐在一旁看。男生打完后，女生殷勤地献上毛巾和水，再乖乖地跟着男生走出篮球场。

夏江培说，苏辰溪，什么时候你像那女的一样当我的小跟班就好了。我把篮球使劲砸向夏江培，说，你做梦。

当有一天夏江培勾搭着那个男生的肩膀，而男生的脸无奈又厌烦地扭向一边，这样的情景出现在我眼前时，我一脸怀疑地望着夏江培。他咧开嘴解释道，以后他和我们一起打篮球啊！噢，他叫顾银洋。

我细细地打量他，白皙的脸，泛光的大眼睛，干净的眼神，全身都透露着一种帅气。顾银洋，顾银洋……我一边一边在心中轻念他的名字，有一种飘渺的感觉。

学校里没有人不知道顾银洋，他是理科天才。他那个班我认识一个女生，她说顾银洋上课从来都不听课，只是趴在桌子上睡觉。那女生说完后又咬牙切齿的加上一句，老天真是不公平为什么他天天睡觉成绩还那么好。那个时候我在心里说，别人有天赋。

结果当我见到了顾银洋，看到了他泛光的大眼睛，就更加肯定那时我说的话了。

我从没在学校里见过顾银洋，所以看见夏江培和他玩在了一起，我觉得有些奇怪。

我问夏江培的时候他只是说，因为他认识梅雅意，梅雅意认识顾银洋，所以他也认识了顾银洋。我怎么听怎么像证明题。

梅雅意就是那个天天跟着顾银洋的女生。听说她给顾银洋递过情书，我心里感叹，身材娇小的女生，气势倒挺震撼人。

篮球场由两个人变成了四个人，当然梅雅意依旧是乖巧地坐在一旁，只是我有点觉得她爱盯着我看。

三。

我仍记得我是怎么认识夏江培的。

三岁的时候，爸爸妈妈总是互不认输地争吵着，有一天他们吵得惊天动地，房间里的我一直听着东西破碎的声音，后来爸爸甩手而去。妈妈坐在沙发上哭，我傻楞地走出房间，发现妈妈在哭，不知该干些什么。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女孩闯进我家，她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用尖锐的声音说，贱女人，带着你的女儿滚吧！

接下来的世界，昏暗，血红，一切仿佛都失去了色彩，变成黑白的碎片。我想，那个小女孩眼里看到的世界，也是和我差不多的吧。

疯狂的妈妈，抄起手边一把板凳，朝女人头顶砸去，血喷洒出来，板凳一下子裂开，如同我的心一般。

警察和医生来的时候，小女孩还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我觉得她很可怜，我也很可怜，我心里猜想她为什么不哭，猜得我自己都忘了哭。

有人过来扯我，他们想把我扯上一辆很大很大的车，我看着那辆我从没见过的车，觉得很害怕，倔强地挣脱开了那个人的手。

我跑到一棵树下，看着那些人忙忙碌碌。有人把小女孩抱出来，她空洞的眼神盯着我，好像要把我里里外外看透，好像要把我刻到她的骨子里去。我马上把头低下来，回避她的眼神，眼泪这时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等我再抬头时，警察不见了，医生不见了，小女孩不见了，眼前却站着一个男孩，他忽闪忽闪的眼睛望着我，笑容如繁花。

这是我第一次见夏江培。

如同孤儿般的我，突然感觉到了温暖。

后来我的姨妈把我接走了，再后来，我长大了，我不想再和姨妈住在一起，于是姨妈就给我租了一间房子。阳光总是可以正好从那间房子穿过，照进我的屋子，每当那个时候，我就会想起三岁时站在我眼前的，像阳光一样的少年。

四。

夏江培告诉我，顾银洋接受了梅雅意。

我心想太假了，众人瞩目的理科天才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打倒”了呢？说那话的时候，顾银洋就在旁边，我把头稍稍转向他，看见他倔强的嘴角，不屑的眼神，装清高地把头偏向一边。

连顾银洋的表情都证明了事情的真实性。

我一直觉得顾银洋这种人是无法让女生靠近的，没想到偏偏有一种女生能让他着迷。

放学后，顾银洋以几近光年的速度对夏江培说，我找苏辰溪有事，今天不打篮球了。说完扯着我飘出了学校。

平时看起来孤傲的他突然笑着对我说，苏辰溪，梅雅意的生日快到了，她爱吃冰激凌，我想在她生日的时候送她一个七色冰激凌，你们都是女生，口味也差不多吧……

我顿时呈晕倒状。

于是在那一天下午，我们走遍大街小巷，我帮他吃遍了每个地方的冰激凌，终于挑选出七种我认为最好吃的味道。他握着我的手激动地说，真是太谢谢你了，苏辰溪。后来我因为这句话兴奋了好久。

那天下午与他分别后，我突然发现原来冰激凌吃多了它会变成水从眼里流出来。我一个人在街上走，觉得四周的东西都像是黑白的，只有我是彩色的。一个人无论如何色彩斑斓，都无法引起世人注意。

我的心突然就感伤起来，好像轻轻一阵风，微微一点触动，都能让它支离破碎。

我捂着疼痛的肚子，在路边坐下来，给夏江培打电话。

等他来的这段时间里，我把头埋进手臂，冰激凌化成的水从我眼里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外冒。过了一小会儿，他来了。我抬起头，时光仿佛回到了从前，他依旧是那个笑容灿烂的男孩，我就是那个眼泪澎湃的女孩。

我一直把夏江培当成我最爱的亲人，我孤独时的依靠。

所以当他把我背在肩上时，我便像一摊死肉一样挂在他身上。我在他背上迷迷糊糊，他却在前面唠叨个不停，他说，苏辰溪你脑子不清醒啊，干嘛要吃那么多冰激凌？苏辰溪你肥得像个猪，你该减肥了……他的话把我的心塞得满满的，我觉得心中盛满了快乐和悲伤，终于在他的肩上沉沉睡去了。

我做了一件很令我后悔的事，就是当夏江培把我背回家了，我醒来后白痴地对他说了一句，顾银洋，我喜欢你。

五。

顾银洋，我喜欢你。

我人生中第一次表白。只可惜我表白的人，并不是我要表白的对象。

对，我喜欢顾银洋，可是顾银洋喜欢梅雅意。

所以，当夏江培说我不是女的的时候，我就决心要把自己变成个“女的”；每当夏江培说我肥的像个猪一样时，我就决心要减肥。虽然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顾银洋，但那又怎么样呢？顾银洋不是也一样为了梅雅意而请我吃了那么多冰激凌吗？

我穿上卫衣，把乱糟糟的短发梳好，学梅雅意，安静，毫不张扬。

我开始改变的第一天，就发现我的以为都是错误的。

放学后两个女的站在门口叫我跟她们走，我居然真的跟她们走了。她们把我带到学校后面，我看见了远处梅雅意。她正朝我这边走过来。

她说，贱女人，你拿什么把顾银洋都勾引去了，他凭什么花钱请你吃冰激凌？姐妹几个今天好好教你怎么做人！

一个女的一巴掌扇过来，把我掀翻在地。她们刚准备动手的时候，夏江培来了，他大声吼着，梅雅意，你别犯贱，不想让顾银洋知道你的真面目就快滚！梅雅意仇视了我几秒，最终还是走了。

夏江培阴笑地看着我说，平时霸道得很，今天你的气焰去哪儿了？

我望着他似笑非笑的脸，突然觉得我们两个很可怜。

不管是什么时候，夏江培总是笑着面对我，丝毫捉不到悲伤。可是不是外表越快乐，内心越孤单呢？

想着想着，我便把手抬起来，拍了拍夏江培的肩说，别伤心了。

他扑哧一声笑出来，说，这句话是我该说的吧，你傻呀你！

阳光透过树叶照射到我们身上，温暖了我的脸，也温暖了我的心。

六。

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没看见顾银洋，他也已经很久没有和我们打篮球了。

学校的最后一次模拟考成绩出来以后，我在排行榜上找到了顾银洋的名字，他的成绩仍处在前三。两个星期后，高考结束。那天，很多人跑到学校楼顶去抛书，不顾学校清洁人员的咒骂，万卷书从天空接踵而至，不用多久就把清洁人员的垃圾车堆满了。在一片嘈杂声中，我无意间看到顾银洋和梅雅意接吻的画面。

顾银洋准备明天为梅雅意庆祝生日，也当是庆祝高考结束。

他带上一大群人马去KTV唱歌，唱完歌又带我们去湖边吃烧烤。湖边凉风嗖嗖，可是大家的心都是火热的。其他人吃得尽兴的时候，顾银洋把梅雅意带到一边，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七色冰激凌。我最爱的七种味道，如今却是梅雅意口中的甜蜜。

顾银洋拜托的人扯着一百个气球，气呼呼的往我们这边跑。顾银洋一个手势，那个人就把手一松，一百个气球飞上天，天空中绚丽华美，所有人的心仿佛在那一刻都飞扬过天。

而我的心，却似沉到了海底。

忽然，一双手将我环住，手的主人用愉悦的声音说，苏辰溪，你看天上，多好看！

我倔强地扬起脸，看天空中的气球，脸上滑下一抹晶莹。

手的主人轻轻在我耳边说，苏辰溪，我们在一起吧。原谅我伤害了他，我说，不，夏江培。

我能感觉到夏江培愣了一下，我扳开他的手，愣愣地站在那里。

为什么，他说，是不是因为我总说你不是女的，哎呀你可真小心眼儿啊。

我觉得很对不起他。这一次，我是真的让他伤心了。

因为我一直把你当成我哥哥，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我不知道那天聚会是怎么结束的，我只知道当我回家时，周围已经没有人了。我犹如一只失去方向的候鸟，在黑暗中潜行。

七。

几天之后，高考成绩出来了。顾银洋考到了外地，我、夏江培、梅雅意仍留在了这座城市。顾银洋去读书之前，把我邀到了咖啡厅。

我受宠若惊，在家打扮了好久，比约定的时间早去了一个小时。

他来时，我的腿都麻了。不过比等顾银洋来，我觉得那并不算什么。

他坐在我对面，深邃的瞳孔里透露着悲伤，他说，他一点也不后悔交了我这个好朋友，如果有时间，他会回来看我的。

他还说，苏辰溪，其实你喜欢过我吧。

我的脸涨得通红，却仍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笑了笑，说，苏辰溪，其实你很好，只是我们并不适合，不过我们还是可以做很好的朋友。

眼前的少年，灿烂、华丽、前途无量，而我，只是这个城市某个角落的一颗灰尘，从来都不被人注意。

顾银洋离开后，我抬起头，在玻璃外街道边，梅雅意正站在那里，眼里冒出的火花，让我胆战心惊。

我本以为梅雅意又要对我进行报复，可一天下来，我竟没有遇到什么事。晚上我回家时，在家门口看见了一个狼狈的身影。我走近一看，居然是夏江培，他的嘴角流着血，手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也绿了一只。

我想起一开始梅雅意看我的眼神，突然明白了。

夏江培笑着对我说，苏辰溪，好久不见了啊。他一笑，扯动了嘴角，疼得他连忙捂住脸。

我把他带到了我家里，给他敷了药，气拗不过，跑出门去找梅雅意。

我来到了梅雅意家，刚想上前，就看见梅雅意和一个男人在说什么。那个男人，我越看越眼熟，突然我被震惊了，那个男人，就是我三岁时，抛弃了我和母亲的那个人！

为什么梅雅意总对我怀有敌意，为什么她那么恨我，原来是因为我是打死她妈妈的女人的女儿！

我终于被击溃，顺势滑落，眼泪决堤。

当人沉闷久了，是不是需要这样一瞬间来痛哭流涕呢？

后来夏江培找到了我，他抱住我。把我抱回了家。仍是他，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来保护我。

八。

第二天，顾银洋要走了。

我和夏江培去送他。

路上，夏江培对我说了好多话，他说，苏辰溪，你是个猪，是个傻子。那天你吃那么多冰激凌，你难道不知道冰激凌吃多了会变成水从眼里流出来吗？我背你回去的时候，我说你脑子不清醒，说你该减肥了，说我喜欢你，你聋了吗？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我总是要笑，你没听过那句话吗？你永远不会看到我寂寞的时候，因为只有你不在，我才会寂寞。你什么时候能不再这么笨呢，苏辰溪。

当我们准备穿过马路时，我看见了对面顾银洋正在对我们挥手，我高兴地笑了笑，发现顾银洋仍是如此亮丽。

如果当初我早一点领悟顾银洋的意思，是不是就可以阻止悲剧的发生呢？

顾银洋并不是在向我们挥手，而是说，不要过来。

一辆卡车正以飞速向我们驶来，我眼中的世界，再一次变黑白。千钧一发之际，两个少年同时向我冲来，同时把我推开——

“咝——”卡车刹车的声音，地上被卡车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孩童时的那一幕冲击着我的大脑，我晕了过去。

十几年的生活里，我的父亲，我的母亲，相继离我而去。可没想到连最后最关心我的夏江培，也离开了我。

医生这么说的时候，我满脸不相信，抱着医生的腿嚎啕大哭。我不知道我哭了多久，最后，我不得不相信事实。

梅雅意来过，她把我揽进她的怀里，跟我说对不起。我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离开时，她跟我说，小时候恩怨，现在了结了吧，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恨你，我是不是可以叫你一声妹妹呢。

我什么也没说，我只是轻轻叫了声，姐姐。

当天我对这个世界失去信心的时候，我收获了一份刻骨铭心的亲情。

九。

七年前那起卡车失事事件中，一共两人遇害，其中一个死亡，另一个人完全失忆。

想起这个，我仍心有余悸。

顾银洋后来再也没去外地读书，而是留在了这座城市，只是，我再也没见过他。

年少时，你是否有想过带着最爱你的那个人给你的幸福，坚定不移的走下去呢？你是不是不曾在意那个人是否在你身边呢？

当那个人离开时，我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希望那个人在自己身边。

只是岁月留给我的残缺，我一生都无法弥补。

时隔七年，我发现我还是不曾长大，面对年少时的悲伤，还是会落泪。七年了，过去的人已经成为过去，我的前方还有我的幸福等着我。青春的伤痛，总有一天会化为泡影。

那些人，却永远留在心底，挥之不去。

十。

我是夏江培。

四岁时我邂逅了一个女生，叫苏辰溪。我遇见她时，她在哭，为了让她快乐，我只好把我自己变得快乐。

外人看来我们是青梅竹马，可是那个女孩，她喜欢的不是我，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顾银洋。

我和苏辰溪喜欢放学后打篮球。有一天，顾银洋对我说，他想认识苏辰溪，于是我把顾银洋带到了苏辰溪面前。苏辰溪问我是怎么认识顾银洋的，我说因为梅雅意认识顾银洋，我认识梅雅意，所以我认识顾银洋。我怎么说怎么像证明题。

如果我知道苏辰溪会因此喜欢上顾银洋，我一开始便不会介绍他们认识了。

以后的日子里，我作为一个付出着，一直关心着苏辰溪。我跟她表白，我说我们在一起吧，她却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我。

我知道我永远都不会有收获的季节。

顾银洋要去外地读书的那天，发生了一场车祸。我很庆幸苏辰溪没有受到伤害，但是我和顾银洋都受害了。

顾银洋不喜欢苏辰溪，我没想到当时顾银洋也会向苏辰溪冲来，更没想到他会因抢救无效而死亡。

顾银洋死后，我恳求家里人对外称死的是我，而我扮成顾银洋，并假装失忆。

我希望以前的那个夏江培死掉，就算让我作为顾银洋而活着，我也愿意，我付出了那么多，就让我自私一次，好吗？苏辰溪。

七年了，我再一次遇见她，我本以为我会认不出她来，可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她就在我眼前，我却要装作什么都不记得，微笑地问她去哪儿。而她，我知道，她一定把我理所当然地当成了顾银洋。

她走之后，我上扬的嘴角终于扭曲起来。

我说过，只有她不在我身边时，我才会寂寞。这个女孩，也居然真的不管不顾的让我寂寞了那么久。

她不在我身边的日子里，寂寞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