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

老宋 短篇 纯爱校园 2011-10-02 12:37 责任编辑:颜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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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路上的前行,内心里的活动也是不断变化着,似是剖析心理一般,不断讲述着自己所联想的各种各样的事物,感情很真实。这类的文字,似乎更适合在夜深人静地时候,或者内心沉寂地时候阅读。问好,写文快乐!

凌晨我被手机闹钟惊醒了。

通常我会跟闹钟死磕。我在床上折腾了一会。想想要赶早车,我爬了起来。每次回家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我坐在那儿,肚子有点难受,放了两个不响的屁。大概是昨晚上喝了一点啤酒的缘故。天还不亮。我看了看对床那个。他赤条条地躺在那儿。呼噜声很大。四肢呈现一个类似挣扎的恐怖姿势。被子估计是半夜蹬掉了,此时他身上只剩一条黄蓝条相间的裤衩。我就那么半昏迷的坐了一会儿,他忽然蹦出连串的呓语。大约是“我怕了”,“我可不敢”之类。反倒弄得我怪害怕的。我穿了衣服。下了床。

肚子隐隐作痛。我预感要拉稀。走廊冷飕飕的。我匆匆奔向厕所。果然拉稀。我解决完又洗漱干净回到寝室。同路的那个室友刚刚起床。跟我一样他穿好衣服直奔厕所。酒确实不是什么美妙的东西。寝室另外两个还在睡着。只剩下我了。我赤裸着,在镜子前端详自己的脸。很帅。我抹了一点甘油。挤爆了一个痘。理了理头发。

嗯。确实很帅。

本以为东西都带好了。几乎一出楼门就想起充电器没拿。我的充电器接触不良。充电时候手机要倾斜四十五度并且倒置才能工作,这种高难度的插入总让我联想到某个不雅的动作。充电器这件事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就消失了。嗯。放在寝室好了。可以用我妈的。

外面很冷。大概是节日到了,路边整洁的有些反常。不知道是谁还摆了一些盆花。这样的冷空气里它们都蔫头耷脑的。坐上轻轨已经六点十多分。我的手机一直调快几分钟。具体是几分钟我也不知道,每次看时间都是近似数。我躺坐在座位上。同行的室友在对面养神。我漫不经心地欣赏他下巴上胖嘟嘟的赘肉。我对胖子总有种特殊的爱慕之情。过了几站。一个女人上车了。她手拿一个挺大的袋子,上面似乎有些灰尘。最后她在我旁边坐下。我下意识地把那已经搭在我腿上袋子往旁边推了推。迷迷糊糊中车转了几个弯。曦光透进车窗。我眯起眼睛。光线成了橘红色的圆块。我感到某种似曾相识的温暖。车过隧道时我看到墙上有涂鸦。是一些歪歪扭扭不知其意的字母。可能是画?我说不清。像某种图腾。月台两旁飞驰过的树都奇形怪状的。它们刚被移栽到这儿时是经过悉心修剪的,枝条下垂,顶端剪得光秃秃的。几年后这些被剪去的部分又朝四面八方凌乱地长出枝桠来,显得很唐突,看上去像一个个疯女人。微红的天空。造型复杂的电线杆。深绿色的树。草坪中深绿色的草。有些发红的藤蔓……这种组合让我想到了《挪威的森林》。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本书。大概我想象世界中的日本就是这个气质。说起那本书我总觉得直子的死跟玲子有很大关系。主人公给玲子写信告诉他有关绿子的事,并请求玲子替他向直子保密。不久直子就自杀了。玲子的嫌疑太大了。我很久不看书了。看书一直很少。无聊的时候翻到某本,像得到了珍宝,打听才发现原来大家早在高中时候就看过它们了,不免觉得懊丧。所懊丧的大概是自己心智的不成熟吧。这书是晨晨推荐我的。我又想到了晨晨。又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

迷迷糊糊下车。进站。到了候车室。我说口渴。同路的室友马上问我是否要水。最后他给我俩买了两瓶橙子汁。我一口喝掉了一半。我总是这样。我不想让嘴里的甜味消失就把住瓶子不放,持续的喝,直到透不过气为止。火车跟往常一样晚点了。人群很密集。车来的时候人们跟往常一样拼命挤向检票口。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挤。我脑海中出现一大群苍蝇嗡一声扑向一坨屎的情景。我也跟着挤。室友也在我身后用力。这种情况下别无选择。不挤死别人最后被挤死的就是你。我正低头用力,肩膀上突然感到一阵压力。是一个男人从我身旁挤过。他背上的袋子很大,架在了我肩膀上。这是我今天第二次被袋子侵犯。他在人缝中穿梭。我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他背上的麻袋很大。特别大。上面附着干了的黄色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你可以马上联想到满是尘土、烟头以及痰液风干了又被覆盖、如此反复多次的黑漆漆的地面,而他刚才就把这个袋子坐在屁股底下垫在这样的地面上。现在这个袋子在我左肩。多亏它没有散发奇怪的气味。我暗自庆幸。我卫生习惯很差。平时穿得脏兮兮的并以此为乐。可是在某些方面却有洁癖。有一次朋友跟我闹着玩。踢我屁股。我怪他鞋底把我衣服弄脏了。朋友不禁冷笑,你还怕脏?我确实怕脏,但只在某些特定的情况。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月台上我们没头没脑地跟着人流走。标牌写错了。或者是我们看错了标牌。总之我们车头车尾跑了一个往返,最后火车即将发动。我们喘着粗气上了车。车上人很多。女生很多。我们大汗淋漓。我觉得我的衣服里面不断蒸发出一股奇怪的气味。而且我觉得似乎整节车厢里的女生都闻到了这个气味并且在寻找源头。我们艰难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周围已被人坐满。大动干戈一番,我们落座了。

刚刚肚子已经不难受了。这会儿我屁股一碰到座位肚子又疼了。我认为放一个屁会酣畅些。可惜周围人太多。我有点担心声音过大。即使声音不大,屁也实在不是什么美妙的气体。我只好忍了,心里不住地抱怨尊严的不堪一击,一个屁就能让它土崩瓦解。

火车开了。我的屁意不那么浓烈了。身上的怪味好像也散发尽了。我的大脑开始胡思乱想。心情说不上是好是坏。想到回家。有点奇怪的感觉。我脑子里突然有某段音乐一闪而过。我试图哼一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我有点沮丧,于是干脆抽空大脑。无所事事的时候耳朵里总会浮现一些旋律,想起一些曾经听过的歌,或者索性戴上耳机听一听。我也喜欢重复哼一句歌词。单句循环。无意识的。记得上次回学校。也是坐火车。耳旁不断重复theverve歌中的某句。我喜欢跟人大谈音乐。事实上我根本没有完整地听过几张专辑。此时我脑子空空,想不出什么乐队的歌。手机里的音乐前阵子都删了。我感到极度无聊。上q看了看。又下q。我不喜欢在线。我讨厌被人打扰。不在线的时候又会觉得肛门很紧。于是常常反复的上线下线。我上线总是隐身,大约有一年了,或者两年。我记不清。

隔着过道对座有个女孩躲在男友的怀里,这情景让我不禁想到爱情的保质期。我突然产生一个直觉,这女孩似乎在不停地偷看我。多数时候我认为自己面目可憎,但有时会突然感到自己很帅。现在就是这样。我觉得此刻自己帅极了。我猜她偷看我八成是因为我的气质独特。而我狠下心就是不看她一眼。其实她长得还不错。刚上车时候我偷看过她了。她脸上有种隐蔽的媚态,足以让人产生某些不雅的联想。我此刻不再看她,并且极力做出一副不屑的神情。我想让她知道我态度强硬,像她那样的货色我是不可能感兴趣的。事实也正是这样。这让我想到《麦田里的守望者》。第一人称叙述故事的时候脏话很多。一副人不鸟我我不更鸟人的神情。我恐怕永远做不到他那么洒脱。所以我很崇拜类似的牛×态度。《麦田里的守望者》我只看了开头。我曾看过一些类似的书。都只看开头就放下了。比如西尔维娅•普拉斯的《钟罩》。这类书枯燥乏味。没什么看点。如果不是出于对作者本人或者说其显赫名声的崇拜感,没人会看这些玩意儿。我更喜欢《挪威的森林》这类作品。通篇弥漫一种暧昧气息。其间穿插一些接吻、合体之类的小小催化剂,不时刺激一下读者的肾上腺。这样的小说读起来才不至于那么无聊。

我开始烦躁了。脚在鞋里很热。很紧。我有点不安,两脚在座位下隐蔽地蹭着,脸上保持着淡定,一面悄悄地看周围是否有人注意到我的不雅之举。我脚上是一双黑色帆布鞋。我一直很喜欢它们。穿得太久了,鞋侧面开了两道大口子,看上去脏兮兮的,倒是有种奇特的怀旧感。这种脚底板燥热无法挣脱的感觉让我几乎崩溃。我特别讨厌两种感觉,一是讨厌燥热,二是讨厌被束缚。现在这两样感觉都有了。我突然联想到晨晨的强迫症倾向。又想到自己。我喜欢咬手指上的死皮。这一句我曾在某书中看到过。那本书叫做《感情的历程》。作家张某我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他属于文改中的受迫害群体。我想在那个年代发现这种古怪蛋疼的细节是很不一般的吧。

转而想起n年前看到的某女的日志。某女我记不清楚了。当时觉得她写得很好。很厉害。现在想想那日志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积郁的怨妇情结批量宣泄罢了。这样的念头一出,我对这个某女的好感度顿时下降。我很久不写现在这种大段的文字了。我写短篇。几句话了事。写着不累。也不会写烦了半途而废。表达不清的地方胡乱拼凑一点古怪的字眼带过。别人看不懂反而觉得高深莫测。写过几次之后,赫然发现自己原来也是才华横溢的骚客。后来我悄悄把以前写在qq空间的大篇幅都删除了。只留一些短篇。我成功转型为深沉冷峻型作家。基于以上观点我很欣赏西尔维娅•普拉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因素是不知她说的是什么。这样显得很深奥。有人为她的自杀做了一系列纷繁复杂乱七八糟的分析。我觉得是扯淡。普拉斯的死在我看来就跟擦玻璃不小心掉下楼没什么两样。很平常。大概是出于一种孩子期望得到大人关注的情结。我想到那些扯精神分析的人。觉得他们很麻烦很无聊。感到好笑。不禁又联想到pulp的主唱贾叔叔。在颁奖典礼上迈克尔杰•克逊献歌时他突然跳上舞台做出夸张的舞蹈。事后他跟媒体是这么说的——具体怎么说我也记不清了,大约就是:我很喜欢杰克逊的歌。但我不信上帝。我也不喜欢有人随便把自己塑造成神的模样。

我乱想了一阵子。旁边的室友已经跟他对面的阿姨聊得火热。好像是那位阿姨先找他说话的。我没注意到。我渴望交流,但我很不擅长交际。大概已经是一种障碍了吧。我特别不喜欢跟不认识的异性说话。当一个漂亮女孩盯着我眼睛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脸上什么地方沾着一块鼻屎。很尴尬。阿姨选择跟我室友说话是对的。我室友胖乎乎的。面目和善。外形阳光帅气。第一眼看去很有亲和力。而我——我就不再费力找些让人恶心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外貌了。可以做个文雅的比喻。室友的脸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古典画派画风,比如《蒙娜丽莎》。我的脸则属于某种后现代艺术,比如《星月夜》,而且似乎被画中那团火焰灼烧过。常人根本欣赏不了我这种符号式的美。我曾在某杂志看过一篇介绍塞尚的文章。据说有人对他的画评价:孕妇不宜观看。我不知道这个故事是不是真的。不过这类艺术家得到这类评价却也是合情合理的。

过了一会儿我室友下车了。我们简单的道别。突然那位阿姨跟我搭话。说我手机打字真快。我笑了。过了会她又跟旁边的女孩——也就是我的对坐,聊起了车窗外田野上种植的作物。我开始注意到我的对坐。穿一件藏蓝呢制衣服,披散的那种。我不知道那种衣服叫什么。说是衣服不如说是一块布料。她的粗腿和抽了一绺丝的黑丝袜让我望而生厌。她的脸却不胖。安安静静的。挺秀气。她留着短发。眼睛很小。长得挺可爱。我想她的腿显粗可能是由于垂放在座位上,受到挤压的缘故。

我转而望向窗外她们讨论的田野。秋天了。有种干燥的感觉。那是些很美的绿色。还有墨绿色的树也很美。我很喜欢绿色植物。我想过不了几天这些作物会变成枯黄色。冬天它们就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许多年之后连痕迹也找不到了。天空很蓝。像某种凝滞的纯净的胶状物。没有一片云。注视天空会让人有种时间静止的错觉。上午的阳光有些强硬。我眯起眼睛。它们变成了一些橘红色的圆块。眼睑很温暖。是那种黄昏特有的温暖。我趴在桌子上准备睡觉了,一面想着自己这种类似意识流的写作。朦胧中想到了家,有些奇怪的感觉。我又想到了自己要买的fender电琴。想到了自己的种种奇怪癖好。从主流的nirvana到非主流的galaxie500,到sparklehorse,到elliottsmith,到bigblack,pussygalore,sonicyouth,pixies…我喜欢罗列自己偏爱的乐队或者艺人。或者列书。或者列举其它。一遍一遍乐此不疲。大概是一种渴望被理解被渴望被关注的心理。看着自己罗列出的乐队会充满幸福感,就像一次酣畅的打飞机过后全身的温暖感,然后慢慢消失…

我睡着了并且做了梦。梦到我只穿一条裤衩去做实验。班里的某个女生在背后大声告诉我,说我裤衩后面破了个洞。我想我对这条裤衩印象深刻是因为它很舒服。很宽松。透气良好。没有束缚感。我穿它很久了。它有点褪色。有点洗不净的脏兮兮的感觉。它屁股后面的部分已经磨得很薄了。我想我就是因为这个而梦到它破洞吧。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醒了。到站了。火车开始减速。我脑仁很疼。后脑勺上两块突起的骨头也很疼。火车刹车时耳边传来一阵让人牙根发麻的吱吱声。车身也跟着颤抖,像达到了某种高潮。

到家了。

感觉怪怪的。

我知道终究要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