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魂
年少最纯美的记忆,两小无猜的年月,只能成为念想。那些小石子,一直陪着她,因为是“我”送的,因为那代表着真挚的友谊,温暖过她孤独的内心。问好,写文快乐!
我比较健忘,一般几天前发生的事情呢,在脑子里,就只剩下空白。这对我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可以忘记不开心的事,也可以记不起开心的事。有一些蛮久不见的人偶然相遇,知道彼此见过,只是名字就记不清了,运气好些,还能想起名字中的某个字来。有些时候呢,会有人从背后忽然喊我的名字,星魂。我常常是,上下打量此人,然后摸着后脑勺,好像丢东西似得的慌乱,支支吾吾的说,你是?对方的反应呢,基本上就是这样两种,一种有些生气,硬要让我再想想,看我实在记不起来了,才放过我。还有一种呢,就是会爽快的告诉我名字,然后,便和我叙旧了起来。
我比较健忘,这不是因为,我年纪的问题,我可是青春年少啊。那么是,遗传的?不可能的,我母亲,背书可是倒背如流的,在她小的时候。奶奶说,小时候,受过伤,坏了脑子。因此呢,我能记住的东西是比较少的。
但是,有一个人,似乎就算我失忆,也不会忘记。她是我童年的一个玩伴,记忆里,她只出现了一年。她的眼睛和葡萄一般大,安静的,上面还带着露珠。
记得,我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八岁,我十岁。那时,我和她,是在一个乡村里的阳光小学念书的,在二年一班,我坐在一排第三个座位,她在我后面的那个位子。她,在这个学校里成绩很好,以至于没有谁和她一起玩。后来,我知道,她是一个身价千万企业家的女儿。小学前,每在上学和放学时都会有保姆开车接送。那时候,我家穷,我就和奶奶一起生活,父母,出远门打工,每年会给家里寄些钱来。我和她,第一次说话,是在一节班会课上。当时,我玩着从小溪边捡来的小石子,纹路美的像幅画。我比较穷酸,衣服都是补过的,玩的东西,还要向别家小孩借。我趴在桌上,看着石头。她看我不认真上课,便用书拍着我的肩旁。我甩甩手,没理她。我上课,从来就是这样,作业,也都是向别人抄的。放学,黄昏的小路上,她说,你上课的时候,在玩什么呢。我不告诉你,明天,你会向老师告状。她似乎,开始伤心起来了,红着脸低着头,转身要走。我有点不忍心,平时看她一直都没有开心过。我跑到她跟前说,送给你,请你好好爱护它。那时候,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送给她,那可是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捡到的最漂亮的宝贝。她吃惊的看着我,说不出什么话,点着头脸更红了。
记得那个时候,家乡里的很多东西都是很有新意的,例如蛙鸣鸟叫,是惬意的。不像,现在听起来,那么的悲伤。还有,河流,小溪,都是活得神采奕奕的。如今,早已难觅踪影。
和她第二次见面,是在一个月以后。她在她家的草地上学画画,我当时路过那里,见到了她,便笑着轻轻挥手问好。只是,不敢靠得太近,深怕别人看见。像我这样的穷人家的孩子,是不太适合,在这个地方久留的。她跑了过来,说下了课,在和我说话。我想,今天学校不上课,怎么她还要上课呢。后来我知道,她爸爸,很注重对女儿的教育,听说,教她的都是一流的教授,把她的课都排到初中高中了。
等了好一会儿,她下课了,要我到她家的草地上。我迟疑了一会儿,望了下四周。怎么还不过来啊。我走了进去,草地很绿,很大,我想应该可以养几十多头牛了。她坐在她家自制的小溪旁,两脚伸在水里,并要我坐在她旁边。我走了下来,不过不在旁边。过来点,我有小秘密要告诉你。她挪了一下,把小石头,捧到到我面前。我仔细一看,这是,我上次送给她的。我很吃惊,因为上面多了许多的星星,她说这是她画的。我,觉得她画的很好看,因为我不会画画。我想,伸手去拿。她赶紧把双手合上,不给。就看一眼,别这么小气。两手掌,一张一合,像开了又关的窗户,一眼了。这么快啊。涵,你在和一个乞丐说什么呢,记得准备好明天的功课。她的私家老师,从远处丢来了责备。我们,一下子站了起来。马上来。她,抛过去了这句话。我先走了。你还会再来吗。我打量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重重的点点了头。我静静地低着头,打算要走。我可以成为你的朋友吗。我回头,迟疑了会儿,点了点头。
我大概有一个星期,不敢经过她家门了。
似乎有一个月了。教室里她的座位,似乎定格在空荡与荒凉的画面。她,很久没来上课了。请假了吧?或许,家里有重要的安排吧?她爸爸偶尔会带着她,去参加些会议。也许旅游,也说不定呢。
我想我当时是这么傻想的。
一个多月,我在经过她家门口的时候,她推开窗户叫住了我。小步流星地来到我面前,只是脸色变得暗淡了些许。此时,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些。最后,我还是挣扎着沉默。我要去另外一个学校读书了。她推开了沉默,只是我未防备这突然,我似乎只听见夕阳的余辉飘落地面的沙沙声,我的木讷,很安静。哦,那一定,一定是所很好的学校的吧。你——还会来看我吗?我看到,她的眼睛,还留着昨日的露水。我的心在拧着,心想,家里人绝对不会让我去那么远的地方的。嗯,我会写信给你的。我想,那时候我是在自欺欺人吧。自己都不认识几个字,还写信。现在想起来,我那时候是多么的后悔,自己不好好的认字。你还会送石头给我吗?嗯嗯,我会捡些漂亮的送给你。也许,那时候真的还小,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又能知道什么是分别,什么叫做不舍。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她的眼睛是那么温柔,是那样的明亮,就我那时的词汇,也不会表达,只知道好看。当她的身影在夕阳下渐行渐远的时候,我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也许,我再也见不到她了。有一种叫做失去的感觉。
半年过去了,打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我按照约定,给她寄过去的小石头。她有一段时间会给我回信,后来就越来越少了。老邮递员说,那小女孩的爸爸可以算是个大人物,对自己的宝贝的女儿,当然是百般呵护。家里什么都不缺,华丽的衣服,家有钱,保姆随从细心照料。你真福气,竟然和那小女孩竟然是同学。听说,她又被安排到一所更好的学校了。有钱,就看不起穷人啊!我砸过去这句话,转身便走。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每次,都从她们家旁边的路上经过,她们家的人都说我是小乞丐,小灾星。
当落叶寄来秋天的明信片,我知道,我似乎开始怀念她了。还记得,那个秋天,她回来的秋天。她主动找我,只是想和我说说话。那是她的眼神暗淡,温柔的闪着微光。她似乎有点看出我那点距离感,只是没有暗示和说明。记忆里的天空开始模糊了,只留下她最后的身影。
当她,那天,有点消瘦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和夕阳一起消失的时候,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失去的感觉。
自她走后,整个世界似乎少了一个太阳。再没有她的回信,我的那些小石子,也黯然失色。雪花飘的冬天,我收到了一封镶着黑边的信封,信中说,她得怪病死了。那块盒子里的小石子成了她最珍贵的陪葬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