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伤

潭沫 短篇 哲理寓言 2011-09-28 13:15 责任编辑:颜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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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落后的地区,被压抑的色彩,被迫流产的孩子,失踪的儿子,憨傻的丈夫,这一切,让雪菜的生活没了希望。跟着别的男人离开了自己的家,最后,仍旧是孤单的一个人。文章内容丰富,人物众多,作者依旧能够把握一个度,将一切安排地条理分明。读来,让人心酸,感慨。只是,以后要注意一下标点符号的正确使用。问好,写文快乐!

清早的雪一直持到黄昏,还纷纷洒洒着。中午气温略高一些,落的雪坐不住,近黄昏时,房檐、树枝全似粉勾了一遍,粗的粗勾,细的细勾,恰似泼上了一层薄薄的乳汁。风打着旋将地上的雪卷起在空中扭成个长龙,到半空中撒下银白色的鳞片,仿佛要将这巴掌大小的地方变成雪统治的国度。下雪并不冷,土路上印出了白色边框的梅花,两只黄狗在草垛上翻滚着身子嬉闹,发出穿透寂寥的喜悦。草垛主人蜷缩着身子从牙缝中挤出“滚!那来的野狗挑情”。体态雄壮的公狗翻身撒腿就跑,黄色变成了苍白消逝在雪色中,瘦弱的母狗跑了几步停在脚地望着伙伴消逝的地界,喉管中发出“隆隆”声,耷拉着脑袋再脚地里转着圈。

“虎子,断腿的!又跑那去了。”女人见虎子大摇大摆的进了院坝,从雪地里捡起根木棒谩骂着朝狗屁股上抡去,黄狗吃了棍棒后沮丧的进了房檐下的草窝,耷拉着脑袋,垂着眼睑,用绛红的舌头舔了一下长嘴,像是要告诉女人嘴很冷,女人却并不罢手,抢上前去又朝狗耷拉的脑袋给了一棒,狗惨叫两三声将身子缩成了个圆宵。“别打狗了,还靠……靠它看门呢!”男人脸上带着傻傻的笑说。“就你窝囊的样子,我打它狗日的,你管的到吗?”女人说。

男人还是懦弱的笑笑,似乎想找出争辩的理由,但或许是迫于天冷嘴微动了三两下,默言往屋后柴垛去了。身后的黄狗喉管中发出扯弦的音,断续而绵长。雪将黄昏洗的苍白,气温更低了。

“永立家的,你掌柜的在吗?”村支书带着帮村上的小头目站在院坝喊。虎子像看到了刚刚挑情的母狗,一下子兴致昂扬起来,狂叫着冲出了草窝。支书一帮人急忙退着喊:“滚!滚开!”雪菜喊道:“虎子回来。”虎子听话的跑到了主人身前,却并没有罢手的意思,依然狂叫着,似乎要蓄势待发。

“我们也没啥事!还有一个月就到年里了,把国家的地税赶紧缴一下。”支书怕低声雪菜听不清楚,高了又怕激怒了虎子,于是就做出像去势男人说话的调。

“我男人不在家,有事后头再说。”雪菜说完转身往屋里去了。支书见状引着一帮人作鸟兽散了,虎子却跟在身后,支书怕虎子猛扑上来,自己走在了人前,并给下属做思想工作:“大家不要急做退走,要在防御中撤退。”虎子跟到一棵杉树旁,高抬起一条腿痛快的放了一泡尿,尿腾起一团白雾,画出一张涎皮的脸。支书轻咳两下,“就是吗!咱这么多的人,一只阉狗能成啥事!”雪更大了,虎子回了草窝,支书也蹿到了别家了。

“雪菜,柴放灶间了。”永立对老婆说。老婆不十分搭理,“放就放了,刚刚支书来收地税,咱家都欠两年了,这总不是法子。”永力傻笑着说,“要不把咱这房子卖了……”

“你这窝囊货!咱沟里人谁那家还是这土坯房,瞎眼的鳖犊子才看的上这号房子哩!”雪菜像点着的花炮筒绽出一系列的优美字句,接着又说,“真不知你妈杂生你这……”头发苍白个子矮小的老人轻咳着扶着堂屋门板跨过门槛慢悠悠的进屋了,“妈!你串门回来了。”永立上前搀着母亲进了屋。“妈在你张婶家烤火,觉得耳朵根又痛又烧,坐不安稳就回来了。”老人朝灶间说。

永立被老婆挟迫到灶间当了火夫,屋里陷入了寂静。永立娘年龄虽大,身体却硬朗,劳作惯了,悠闲不下来,每天都到老姐妹家去串门。老人从屋后柴垛抱了些木棍,三两下在堂屋中燃起了一堆篝火,堂屋正中挂着一副毛泽东像。土坯房没有蓬顶,篝火冒出的烟绕着椽子将椽子原本就不光净的身躯涂的只剩瓦色,架梁的椽显出狰狞的黑。屋顶被烤化了的雪从瓦缝滴下的水滴落在火上发出“呲呲”声。老人烤火不愿明着灯,她觉得那不是持家节省人的做法,她把身体倾到火堆旁,尽可能多的烤到守不住热的老身子骨。

火在墙上投出一片耀眼的光亮,像个虎头虎脑的孩子,仿佛正朝老人招手。“婆!我要吃那个像棉花一样东西。”“红刚,乖!那个小孩子不能吃,吃了肚子会疼。”“不……不……就要就要,他们都有我也要。”“好……好!婆给孙子买。”

“妈!你喊啥呢?”永立在灶下听母亲在喊谁的名字又没听清楚就问道。老人似乎有些生气,“再能叫谁,叫我那不争气的孙子呢!”又叹道:“不知道……”雪菜猛的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放说道:“面擀好了!想没良心的干吗?”夜的黑质被雪檫的发亮,从门缝泻下一条黑影,天更冷了,屋中的火摇曳着瘦弱的身躯,像是被寒冷消减过的。

<二>

村子不大,背靠着一道梁子,梁子前面又是一道梁子,像是一块铁锅的底,由于这巨大的凹陷,它并不被称作凹村,而被叫做凹沟。进出凹沟只有一条土路,这条土路和贯穿村子的直路在村子的正前面垂直相交,形成一个没头的十字架。这条土路一直爬到梁子顶,消逝在瓦蓝的天幕上,它被踩成光亮而白细的身躯承载着凹沟人闯荡外面世界的梦。红刚就是踩着这条路出的凹沟。

红刚起初学习很好,曾拿过几张奖状,可后来就不行了。据祖母看是因为孩子骄傲了,母亲却认为孩子本就不是那块料,之所以起初学习上进是因为本性还没得挣脱,一旦和世俗混的熟了,七荤八素全出来了。

六年级,红刚已经迈入了学习生涯的下坡。腊月里天,早上的雾将沟里七拐八弯的巷子罩的南北不辩,大多农人都起了,忙碌的身影穿梭在巷子中。这天早上,红刚语文老师让一个学生引着亲自考察自己从来都不缴作业,上课就听周公讲故事的学生的家长,老师本想着要大讲育人成材家长义不容辞的巨大责任,更要在学生和远近家长中树立自己身体力行的模范师长形象。上了门之后才发现迎接他的只有一只疯狂号叫的黄狗和两扇禁闭的门板,还好雾不是很大,要不贸然进军一准着了黄狗的道。

永立和老婆还在床睡着,听到儿子的老师来了,三下两下披了上衣,伸了裤子,拖着布鞋开了两扇木门。老师见了这两位家长的狼狈像,心里顷刻已没了刚出发时要滔滔不绝的豪情,他对家长说,“张红刚正天上课睡觉,不按时完成作业。”雪菜已经出口成章了,“人跑那去了?狗崽子回了家,不抽他才怪呢!”老师语重心长道:“孩子要谆谆教导,不能一味体罚。”“这你不用管,三句好话不及一马棒,老师放心,一定让他向你认错。”“这不是向我认错不认错的问题,这是……”话说一半又觉家长素质不高,他的话只会换来对学生的马棒,就客气几句要告辞。雪菜才打着哈欠说道:“老师你还是到屋里坐坐,喝点水吧!”人却站在门当中并不请让,老师一下子像寒冬里吃了冰棍—寒了心。说道:“不用了!我还有课,看好你家的狗。”虎子却并不放马,眼里放了红光,来了个恶狗扑食,亏得冬里穿的厚,没伤得到肉,却把老师吓的边走边抖。

中午,红刚就被老娘用麻绳捆着吊在了顶梁,拿赶牛的鞭子抽打。虎子早上犯的错大概也被算在了他身上,四邻们闻着哭声相继而来凑热闹。祖母像只老母鸡护着小鸡一样护着自己孙子,永立只怯怯的在边上说,“别打了……别……”老人哭似的哀求儿媳不要再打了,末了在邻居共同的劝阻下,一顿鞭笞及时结束了,却给红刚留下了满身的伤疤。

那事以后,红刚像是被打掉了魂,正天淡漠的出出进进,更是不缴作业睡觉,也不在课堂上了,而直接到村口的草垛下对着日头睡去。不等初中念完就辍学蹲在了家中。

红刚呆在家中,雪菜懒于管教,看着来气时就像骂家中黄狗一样骂儿子“断腿的”。红刚像每天习惯于上厕所一样习惯了老娘的谩骂,时间长了雪菜见儿子有了教强免疫力,自己也觉骂的疲乏了,就自个儿歇下来了。在家里娘俩就像陌生人,只是吃饭在同一个锅里。丈夫总是傻傻的,就只单调的说这也好那也好,似乎贫穷苦难不属于他的事。雪菜私下里和丈夫商量要再要个孩子,永立高兴的傻笑道:“要孩子……要孩子……好啊!”

沟里村口有口吃水井,站在红刚家就可以看到。红刚观察啥时候挑水人少就担着桶负责给家里挑水。井旁有棵皂角树,盘曲的枝干将井罩着,井水清澈透凉。夏季沟里女人大都在皂角树下洗衣服,雪梅是父亲从沟外捡回来的,人张的漂亮,皮肤光洁润泽,最被沟里男人称道的是她胸前令女人嫉妒的一对大奶子。

红刚第一次见到雪梅是在皂角树下,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她。雪梅洗衣服,他殷勤的帮她打水,竟忘了自己要挑水这茬事。雪梅不让他搭手,同他抢绳索,两人手拉在了一块,雪梅的手如夏日里的泉水一样清冽柔滑,指尖相触时像有了一次心的交流。红刚故意拉着绳索和雪梅的手,那其中的滋味仿佛将他带到了一片空旷的绿野,他和雪梅两人携手同行,他眼中装着雪梅白皙的脸,雪梅羞怯的躲着他的眼神,责备他坏。雪梅蹭脱了红刚的手,端着衣盆径直走了。刚刚的美好似突如其来的甜蜜,经不起相思人的挽留。以后每是看到雪梅端着衣盆去水井,红刚便端着水桶出家门。

红刚像所有暗恋者,羞于表白却又意欲表白,于是把初中课本从灶堂里挽救回来,不顾母亲的斥责,挑灯创作,竟歪打正着出一首通俗情诗:

每当我看见你美丽的面孔

就像见到冬里的阳光

你高耸的胸

就像腊月里傲立的梅

梅让我闻着你的香

寻着你的芳

觅着你的踪影

作你终生守护者

我愿是你的影子

伴你每个阳光灿烂

当夜来临时

缩进你温柔的怀里

趁雪梅洗衣服不注意时,塞在了她上衣兜里。

夏天天热,雪梅回到家脱了上衣凉衣服,贪嘴的弟弟在姐姐兜里搜钱买冰棒,掏出了那首大作小孩子已经上了四年级,在课堂上非常熟练传字条,比如上面写上“××爱你,很想你”写好后交给其他同学传,一直传到女同学手里,这下可热闹起来了,在两个陌生同学之间就可以传出许多绯闻得到意想不到的乐子。小孩子没太看懂大作,觉得写诗人比他水平高,心里一高兴就想拿给父亲看。父亲见了“胸”“面孔”“怀里”以及后面的落款“爱你要发疯的红刚”。当即撕了个粉碎,找到闺女训斥道:“你虽不是亲生养的但我一向对你家教甚严,还指望你将来嫁个有头有脸的人跟着你享清福!你倒好,跟那个穷光蛋张红刚做些没脸的事,写什么‘喜欢你的奶子’要伙睡,一个大姑娘家的还要不要脸面?你让我这老脸往那放呢!”雪梅一头雾水,委屈道:“那里有的事!?”“放你娘的屁!翅膀硬了,还和老子强嘴。没有!?老子亲眼都看到了。”父亲指着被自己撕成灰沫的情诗说。雪梅哭着进了屋。

第二天雪梅约了红刚在梁子下见面。

月如钩,夜色灰葡萄,梁子上一尺来高的茅草相互拍打出美妙的乐音雪梅来了,昏暗中依然美丽。红刚告诉姗姗来迟的雪梅他喜欢她,要娶她做老婆。雪梅冷笑道:“你喜欢我,喜欢我什么,我的奶子,我的身体,想和我伙睡,下流!”红刚辩解自己不曾说过那些不尊重的话。雪梅反感的说,“好了,不提那事了,你娶我,你有钱吗!?你养的起我吗?告诉你—张红刚:我想找个有钱的男人我讨厌沟里的生活,光着屁股露天上厕所,看到沟里四处乱转的狗就犯恶心。”说完雪梅要走,红刚一把抓住雪梅,将她拥入怀中,抱着雪梅温热的身体忘情的说,“我会赚好多钱,好好养着你。”雪梅不屑的说,“等你有钱了,恐怕我的孩子都该叫你叔了,你不就想要我的身子吗?给你!”雪梅推开红刚自个儿解纽扣,红刚转身吼道:“走,你走!我以后再不会对你大半点主意,你去找有钱男人,过你的好日子去。”雪梅转身消逝在夜色中,脚步轻盈的像风吹过。

红刚没有回家,在梁子上躺了一晚,一早踏者着梁子上被磨光的路离开了凹沟。

〈三〉

天一大亮,永立就被老娘打发去请大哥永财到家里合计事情。永立也并不多问,从灶间抓了块昨晚老婆烙的油酥饼,啃着出了家门。这大哥永财并非张大娘亲生,那年正是合作社大锅饭时期,浮夸风一片,当时部分地区农民生活过的很艰苦,很难吃饱饭。就在节骨眼上张大娘生了个女孩,因为吃喝困难,这女孩时间不长就夭折,之后又生了两个,均是女孩,活了一个,又死了一个,永立爹看到这种情形,心里犯起了嘀咕,尽生养些雌儿,要是张家香火绝在他手里,他那里还有脸见那列祖列宗,于是借着在山里收山货的机会到山里收了孤儿为儿子并给这孩儿取了个名字“永财”,这孩打小就聪明伶俐,很讨老爷子喜欢,老爷子总是藏着掖着给这小犊子吃,所以三岁时看上去比当时同龄的小崽子都壮实,再后来造化弄人,张大娘不争气的肚皮竟也生了个男孩儿,就是现在的永立。

入秋的天,格外凉爽,天上飘着的云像棉花团一样厚实可爱,路两边谷穗儿已经弯了头,就等一场秋雨金黄起来收割,永立只顾赶着往大哥家里赶并不计较秋高气爽,也不注意这稻儿笑弯了腰。永财家在村头,一转眼功夫就到了,一座两层小洋楼,日子过得殷实而富裕。“大哥,娘让你回趟家,有事要和你商量。”永立并不进去站在围墙外大声喊。“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收拾一下,一会就过去。”永财也并不出门迎接只在屋内应了声。永财为人精明,日子过得好,却极少帮扶永立。

近中午饭时永财不慌不忙的才赶过来,喊了声娘就进了堂屋,也并不再搭理谁,雪菜从灶间出来喊了声大哥就做饭去了。张大娘拉着这个大儿子悄悄的进了自己窄睡房。“永财,红刚现在也找不着了,我这身子骨估计也挺多久了,只是你弟现在膝下还没有个孩子,让我到地下怎么和你爸交代?”老人边说眼角湿了一片。“这个,娘的意思是?领养一个?”永财瞅着这并非亲生自个的娘说。老人像是触及了痛处似地,拦着永财话头急急说,“不,不,我不是这个想法,我想雪菜今年也才30出头,生养是没问题的,想你门路广,想求你带你弟媳去城里找个法儿,把那绝育环给去了,好再生养一个。”老人眼睛盯着眼前这个儿子说。永财心里犯嘀咕:“这老骨子,就是嫌我不是他家亲生,变着法说我不是。”但嘴上并不表现出不悦,“娘,你老人家这想法是好的,红刚找不着我也急,永立没个牵念我也难受,但按您老说的做,是违背国家计划生育政策的,要是被发现了是要受处罚的。”老人不等永财话音落下跟着说“这政策是政策,也不能不让人有个牵念有个孩子吧,只要不让发现就是了,待孩子生了,他们还能把孩子坑害了不成,要是出啥事有我这把老骨头担着。”永财见老人说话坚决且有些不悦,也不便再推诿就应写了这事。永财中午吃完饭离开了这家,临走时给老人说有信了自会前来相告。

晚上时老人将这个决定告诉了儿子儿媳,雪菜并不吱声,倒是永立乐的只喊“生孩子了,生孩子了”。老人通知完这个决定后默默回了睡房。

农村的农忙很快到了,张大娘在家做饭,永立和雪菜白天在地里忙活,不到半个月地理的活收拾的丽丽整整的,很快秋小麦也顺顺利利的播种了,这个时候一直到来年开春后3月份都是农闲时节,也正是婚嫁的好时候。

这一天天气晴好,天空间或飘过几多薄薄的丝云,映的天空分外活泼,永财穿的整齐赶往弟弟家,张大娘和永立在家里正等着,等着永财的到来然后完成家里延续香火的头等大事。永财吃过饭后领着弟媳妇,打着一辆拖拉机从那条唯一出村的土路缓缓流出了张大娘的视线,张大娘一直目送着那辆远去的车,仿佛那车再回来时就会载着大胖孙子似地,这样想时脸上竟也露出许久未见的笑,那笑包含着对生活的希望,忽的一阵风卷起满地的土飞来,张大娘没有躲,待那风过去了,拿眼瞅了瞅身旁的儿子,默默朝家走去。

永财领了雪菜近中午到了县城,雪菜很少有机会出门,更不可能有机会来县城,看到这一片漂亮繁华的景象,心里不免有些向往,向往之余有些失望,失望自己半辈子都完了也不曾多见些世面,嫁人还嫁了这么个半傻不傻的丈夫。街道两旁的商户闲适的坐在店口或聊天或织毛衣,店内的商品远远望去都是那么色彩斑斓、满目琳琅,边看边走,七拐八拐的一会就被永财领着到了街角的一个小户型医院,连个招牌也没有,也不知道是什么名字。雪菜跟着大哥一起进到了里面。

近下午三四点的光景方才出来,永财领着她吃了本地区有名的小吃凉皮并一份菜豆腐,吃饭时拿眼时不时瞟雪菜,雪菜只和自己丈夫处着,自己丈夫单纯、傻傻的,并没有些花哨的动作,所以并不知晓永财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充满着欲望。当下反倒问大哥是不是沾着饭屑了,这么一问倒顺了永财的心意,顺势说,“对呀,妹子,你嘴角沾着一个饭粒。”雪菜听这么说,一个劲在自己脸上抹并问大哥是否还有,永财当然说还在,于是边伸手帮雪菜抹,永财的手碰着雪菜的脸那刻,轻柔而不舍,雪菜也觉得有些不对头,连忙说,“哥,没了不。”永财见雪菜两腮有些泛红也不便再动手,紧跟着说,“没了,没了。”这色心犹如欲燃的干材,一旦点着了非得要焚身碎骨方能罢休。永财心里打了折坏主意后就半点也不曾有大小的念头,走路也是跟着弟媳,那眼瞅着雪菜肥厚而丰满的屁股,心里盘算着那是事。

下午五六点的光景,他们搭了个路过村子的方圆大卡车,到村头是天已经黑净了。村头靠南边有个破废的烧砖窑,那窑有五六米深,里面仍这些未成坯的废砖块,和一些废弃的草带。这可是热闹的地方,不管冬夏,不论热冷,总有人在里面偷情打荤,因为有需要的人多,只有这么个偷情的去处,却也成了个潜在的规矩,若是有那对男女在里面做事,边扔个女人的物件在洞口就可以,当然这物件有扔女人胸罩的,也有扔女人裤衩的,这样就会提示后来者里面正有人,或等明晚或稍晚些再来。好多有文化,平时斯文的人,到了这里全没了斯文,只剩下撕衣撕裤了,嘴里还说些没皮的淫词荡语冲个气氛。前几年因为公公和媳妇在这洞里嘿咻被儿子当场抓个现形,而一时被地方公安部门管制,但毕竟这乡村偏野的不好管理,再者这社会也开放了许多,也看开些,只是旁边村子里的乡民一边谩骂着淫窝荡洞一边却在不敢落后的往里挤。

却说永财七拐八拐的把弟媳带到了这洞前,雪菜心里已经明白七八分,要准备跑,却不想被永财拦腰从后面抱了个死死,拖着进了这洞穴,并顺势压在了身下,永财拿嘴死死压着雪菜的嘴,舌头使劲往雪菜嘴里钻,一只手揉捏着弟媳的奶子,雪菜的奶子虽然已生育过孩子,却因丈夫不太了解男女之道,所以已然挺拔而丰满,雪菜使劲挣扎着,却被这具重体压的没有半点脱身的机会,永财趁势将她的衣服往上拉扯到头颈,整个将雪菜的颜面盖得严严的,只露出两个雪白的奶子,永财此刻欲火中烧,下面那货也硬的厉害,只管用嘴巴咬着啃着亲着眼前这两个大奶子,不一会,身下的女人变少了些反抗多了些呻吟,永财知道时机一到,一只手伸到弟媳腰部,将雪菜的裤子连同线裤裤衩撕扯到小腿下,再往下整个脱了下了并将那红色的裤衩放鼻子边闻了闻裹了半块废砖仍在洞口。然后只顾用嘴舔舐弟媳的阴部,女人被舔到兴处撅着身子迎合着。最后那货儿顺当的插了进去,随着两具身体剧烈的摆动,两个灵魂在高潮处哭泣了……

天亮了,一切都恢复了,光明而美好的一切,雪菜回到了家,张大娘听到媳妇的环已经顺利去掉,要孙子的计划马上就要变为现实了,心里甭提有多么高兴顺意了,一个劲的夸永财有本事。

生活就是这样,这一切悄无声息发展进行,并不估计当事人的意愿,当事人的苦心,那苦是谁的逃也逃不掉,像座山一样压着你直到你妥协、你认输,你哭泣,生活却在笑,笑你怯懦,笑你执着,笑你不是事务。

〈四〉

一大早的太阳将梁子上地里的麦苗照的格外欲滴翠色。永立跟着老婆往沟外走,脚步匆忙的紧,近梁子下与村支书领的一帮人打了个对面。

“雪菜你大着个肚子要到地里去做活吗?”支书盯着雪菜不很明显大的肚子说。“什么大肚子,我不懂支书在说什么。”雪菜望着支书糊满黑斑的脸说。“听不懂?国家制定的计划生育政策也听不懂吗?你渐大的肚子该不是给喝风胀大的吧!”支书摆出一副要宣读政策的官架。“我管它什么计划不计划的,我肚子里又没有孩子,它计划不到我,你们还能划开我肚子看不成?”雪菜朝支书一帮人撒起了泼。支书是个五十左右的人,去县里学习了几次会议精神,自己便觉得是觉悟上高于老百姓的知识分子,常常不屑于说土话,时不时的整几句政策性的官语。

“你婆娘少撒泼,有没有娃子拉到县城医院一照就知道,看你到时候还嘴硬。作为一名党员,对于像你这样和政策对抗的泼妇,懒得和你废话。”听支书说要把老婆拉到医院,站在雪菜后面的永立扭捏的说,“我……我……老婆没娃子。”说完话后像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在场的没人理会那句扭捏了半晌的话,仿佛只是一阵飘过的细风。雪菜像是被点着了的爆竹,“少在老娘面前充党员,把自己看的像个知识分子,我—泼妇!你和你老婆动手时,没见你像个党员,像个知识分子团结老百姓,打你老婆比打你家耕牛还实在。连个三年级都没读完,当着大姑娘在地里光着屁股拉屎的老小子,当了几天红卫兵,一下子就红了,就成党员了,你也不尿泡尿照照自己那张嘴脸。”从远处驶来一辆拖拉机……

村支书红着脸从嘴里憋出,“把这泼妇抬到车上去。”后面两个妇女干部和两个爷们儿干部扑上去围住雪菜,把雪菜的头发抓了个遍,雪菜用手乱抓乱打,村官们没了招。支书急了从拖拉机上拉下一条麻绳,说道:“把这婆娘捆了。”一个体态丰满到肥胖的女村官扑上去从背后抱住了雪菜,两个男的把雪菜两条腿绑了个死,没一会功夫,刚刚飞起的尘土又躺下了。雪菜像是羊似的被捆着上了车。支书坚定的发令“开车”,拖拉机屁股后扬起一片尘土,嚣张的朝县城爬去。永立被扔在原地眼巴巴的望着车去的方向,自己不知道该望那去,最后选择回家告诉娘这件大事。

老人知道这件事时,女人的孩子已化做了一滩浓血,被热扔在了产房的垃圾桶里。生命在懵懂中孕育,又被视作懵懂的蠢物无情的杀戮。老人哭了,看着眼前迷茫的傻儿子,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是不是该把自己死不瞑目的担心告诉他,思量片刻她对儿子说,“快去叫你大哥。”虽然她知道晚了。永立像虎子一样听话的跑着出去了。老人望着神龛上供着的观音许久:原来供着的神只有先吃饱了自己,才会解救众生。我供了你都多半辈子了,还没喂饱你啊?眼看我都入土的人了……

永财到家时,雪菜已被支书一帮人送回了家。老人盯着支书的黑脸,自己紧崩的老脸历经岁月的淘洗,从来都是波澜不惊,今天却一阵阵的搐动。支书觉得自己政绩卓越,又摆起官腔,“张大娘,国家的大政策我们一定要遵从,共产党领导我们翻了身,当了家,我们不能反过身与党作对吧!我知道家里有困难,有困难要向政府反映吗?不能背离国家的要求,建起超生游击队,是吧?”老人的脸搐动的更厉害,“我-人老了,心也糊涂。不懂国家的政策,让你难做了。不过你那两个小狗崽子,没见被计划掉一个!”老人说完朝屋里去了。支书涎皮的脸更显出干部的优越。

雪菜头发蓬乱面色苍白躺在床上,永财进了屋说,“也不知道是那个多嘴的鳖犊子漏的风,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早些送到姨夫家去。”老人没有说话撇下儿子进了自己的屋。

第二天近下午,嫁到沟外的女儿闻听嫂子被迫流产,坐着拖拉机同丈夫正君回娘家探亲。这是第三次回娘家,第一次回娘家是陪着哥哥永立相亲,丈夫正君也陪着。第二次是哥哥永立娶老婆时的事了。那时沟里拖拉机还不多,他由丈夫用自行车带着进的沟,事隔如今已有十八年了,沟里变化很大,基本全是瓦房了,还多了楼房。

“嫂子,好好的!杂会这样呢?红刚没了,你又……”翠娥话刚出泪已含满双眼,“这个家可怎么……”“娘们家就不会往好处说?”丈夫正君听女人说话直切要害完全不顾流月子雪菜的身心难处,打断了翠娥的话。自己又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也不知道什么话可以挽回一个女人被切掉的血肉。雪菜望着正君长满麻子的脸,格外显眼的青色胡茬,眼角湿了一片。正君躲过雪菜的眼神,推辞出了屋。翠娥见嫂子眼角泪痕连连说道:“嫂子都赖我说话不好,你别往心里去,红刚那娃咱不是没找吗?说不准就找到了,那也保不准!再者说不定红刚在外面已赚了钱,料不定啥时想家了家回来看咱们了,那时我这个做姑姑的也能跟着沾些光彩。”翠娥一番话像是起了些作用,雪菜没了泪痕,但依然苦着脸,似乎自己眼前的世界已经坍塌。

〈五〉

开春的天温暖而和煦,流掉孩子的雪菜已下了床,生活的离奇造化让她倍感疲惫,她时常坐在阳光的怀抱中,想好多好多,她觉得自己像个玩物,从就没有左右的了自己,就像激流中没有舵的船,随着水驶向没有目的地的地方,她想做一个幸福自由的女人,有人疼爱有人爱抚,他曾想自己的男人是个敢作敢当的汉子,凡事都能替她做主,闲时能她生活的唠叨,有不顺心,他能像哄孩子一样让她乖,逗她开心,就算自己有不对的地方,他能耐心开导她,然后听她撒娇。当然,她也想到了自己要做个好妻子,她要做出可口的饭菜将自己男人养的胖胖的,让他有力气到地里去干活,多换些钱,把日子过的有模有样,要让丈夫知道自己是世界上最好的妻子,要为他生孩子,在炊烟袅袅中,同外出归来的丈夫孩子一块吃饭,看着丈夫狼吞虎咽的馋相,望着孩子沾满米粒的小嘴……这些,这一切都被撕了个粉碎,她不是好妻子,甚至觉得不是个好女人,丈夫的傻犹如一跟芒刺将所有刺的“体无完肤”。

远走的儿子,本不将应该姓张,她常常这样对自己讲,这一切对她来讲,对这个依然活着的家庭是一个延绵的伤,她和大哥永财的关系……

阳光飘过了每一天,将时间翻到夏这一页,这年的夏,格外的热,老人没有躲过酷暑,撒手离开了这个家,临走还挂念着孙子。

老人去世后,家中就剩她和永立两个人,永立像个兵,她指挥到哪,他就听话的往那去,这样的日子,雪菜过着愈加没滋味,在村兴米面加工厂,她遇到了从山里到沟里加工大米的一个陌生男人,男人浑身有力,帮雪菜把稻谷舀到加工机场,雪菜高兴的和他攀谈了起来,他说他还有个弟,他们在外面打工,后来被母亲催回家结婚,娶了媳妇,媳妇生了个女儿,不久生病死了,他现在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前年母亲也去世了,男人说的一板一眼十分动情。雪菜心下思索,他是不是她嫁往凹沟时晚上歇脚那户人家老人的儿子,事隔这么久她竟然遇见了他。“山里人苦,外面的女人不愿进来,里面的女人又想着出去……”她记起了老人家的话,心中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

后来,他到凹沟米面加工厂加工米面的次数多了起来;她和他在凹沟见面的机会也多了起来。她告诉了他,她有个丈夫,有个离家出走的孩子,有个被糟践的身体,而他对这一切都不嫌弃。这个男人把她从爱情的一站带到了另一站,爱情这时方现出超越所有伟大力量和男女双方追求幸福无畏无惧的果敢。他让她同他一道去南方打工,抛开这个坍塌的家,抛开这个伤心的地方。她向导在那边可能会找到自己已成人的儿子,就同他约好在一个礼拜之后在凹沟的梁子上面见面,然后一同去深圳。

一礼拜后,她没有告诉永立要去哪,临走前,她和面包了饺子,自己第一次亲手为丈夫盛了一碗饺子,丈夫还是傻傻的笑笑,“老婆真好。”端着碗的雪菜眼里含满了泪说,“快吃,该不是你老婆做的饺子不香吧?!吃了这顿饭,待会我要出去,你要在家乖乖的待着哦!”丈夫傻傻的说,“我会看好家的。”雪菜放下碗出了屋,她心中涌起的一阵酸楚将泪催落下来。她从来只觉得男人是个没用的人,从来没为他掉过一滴泪,和他生活了快二十年了,他们之间似乎没有爱,只是那么过着。今天自己竟会有放不下,她含着泪进了屋说道,“永立,我把面压好了,在墙角箱子里放着,中午我要是没回来就自己下面条吃,要做米饭,米在灶间靠墙的缸里。”“老婆,这些我都知道的。”永立大口的吃着饺子说。雪菜眼前湿了一片……

她离开了丈夫,和那个男人在梁子上碰了头,那个男人替她准备了路费,他们踏着梁子上的路出了凹沟。

〈六〉

南国的天格外蓝,楼高入云,城市的街道都一个模样,街不像农村巷子那么短,外面的世界很大,大的让人觉得容易丢失自己。

雪菜和那个男人一起进了一个电子厂,他们在外面租了个房子,刨去房租,两个人一月能落到一千五百元。下了班雪菜回家做饭,男人帮着洗菜,两个人像夫妻一样晚上合被而眠,他抱着她,她以为在他怀里,她问他爱她吗?他用胡茬触着她的额头说“我要陪你一起变老”。她有些不高兴的说,“我问你爱不爱我,没有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变老。”他把她裹入身下,“爱,当然爱了……”

厂里周日放一天假,周六下午他和雪菜出厂回家,路上商量周末要到厂南边的公园去玩,正谈的高兴,在十字巷口冲出一辆摩托车,男人情急下将雪菜用力推到了侧面,自己被撞到对面的墙壁上,摩托车愣了一下,飞一般的驶向了远处,男人头上流了好多血,一会就浸湿了上衣……

他被送到医院时,已经咽了气,她又成了一个人,她拿着他生前和他一起挣的五千元,一个人住着租的房子,晚上她想到了永立,家乡那个傻傻的丈夫,只会喊老婆的丈夫,她哭了……

她决定等她挣到五千元就回家,回家和丈夫一起过日子,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和丈夫一起在家里等着红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