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惑

赵文芳是个大美人，她生的两个女儿天生丽质，日后也出落成了个大美人，一家有三个美人，让人们不得不承认，遗传的作用不可小视。

说起赵文芳的美，人们不需要去发现她美在哪里，而是难以发现她有什么地方不美。论个头，高挑；论身姿，挺拔；论媚力，隐约。用隐约来描述她的美，是因为在那个忌讳讲究美的年代，即使那种不捏腰的宽松布衣罩在她身上，也包不住她身上隐约散发出来的女人诱惑。

有作家在描写成熟女人的美时，仅用了“圆熟”二字，就把一个成熟女人的丰围满臀刻画得如此形象且深动，让别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思量一下子就表达清楚了，作家就是作家，水平就是高！这用来比方赵文芳，也是再恰当不过的了。

赵文芳最出色的地方，还在于她的温文尔雅和白玉般晰白的皮肤，看上去如出水芙蓉，散发着芬芳；又似幽静百合，渗透着庄雅。她出现在人群中，无需任何动作，就立马显示出与众不同，犹如一枝百合花盛开在绿丛中。

赵文芳的两个女儿，相差一岁，同时上小学一年级，姐妹俩长得格外相像，犹如一对孪生姐妹，不仔细辨认，难分仲伯。

在小学四五年级时，这对姐妹的个头就要比一般同学高出半个头来，小美人的坯子开始展露出来。到了初中，姐妹俩在个性上的差异明显起了分界，俩人也不在同一个班了，姐姐在一班，妹妹在五班。一班是成绩最好的学生集中的班，五班是调皮捣蛋的学生聚合的班。上课前，路过五班门口，里面是吵闹一片，有的还把脚丫子架在桌子上。而一班，里面好像没人似的，个个都低着头看书，等老师来上课。熟悉的人知道，姐姐继承了妈妈的温文尔雅；妹妹更像她爸爸，一个在改革开放之后，首先穿西裤不扎腰带，挂着胸前呈两竖、背后呈Y字形背带的男人。

高一的初期，姐妹俩就脱颖而出成了大姑娘，人说女大十八变，她俩是女大十五就变了，除了个头依旧比一般女生高，大人的丰韵、凹凸有致，她们都已提前且充分达到了。妹妹甚至超标，个头比姐姐还要高出二寸来，足有一米七零，从背后看上去，就是一个丰满成熟的女人模样，作家的“圆熟”二字又可派上一次用场。在班上，这对那些似懂非懂、蒙蒙胧胧的小男生来说，是抬头不敢看，低头又好奇的事情。

姐姐在班上，男生是不敢正视的，她的小花褂早就包不住她那日益挺拔上翘的骄傲，或许她比一般女生懂事更早，改革开放的春风也如期吹进了校园，吹开了许多女孩子爱美思美懂美的心，晓得那是一种骄傲了，不需要再遮遮掩掩的了。

但对男生来说，却是一种莫明其妙的烦恼。一班都是用心学习的学生，平时都埋头读书，看起来似乎平静如水，但心里到底想些什么？在一次姐姐因迟到引起的特大风波中，才可见一切都是在水底下涌动，平静只是表面现象而矣。

极少出现迟到的一班那天第一节课是数学课，秀着三七大分头的黑脸数学老师正在讲课，老师是国家特级教师，他的黑脸与他的学术威望，使他讲课时，所有学生的眼睛都不敢眨一下。那天她偏偏迟到了，站在门口喊一声：报告。一点杂音都没有的班上，这无疑是一记意外的响雷，全班的眼睛“刷”的一下转过去了。老师说：进来。也许怪她走进来的身姿与她平时不迟到时一样从容挺拔，也许怪她骄傲的样子就不知道要弯点腰、含点胸，也许还因她的提前成熟早已就是对别人的一种压迫，让一个男生突然大叫起来：哇哇！哇哇！好哇！并一个人鼓起了巴掌。

这真是响雷后的一道闪电，全班被电击中了，老师也被击呆了，全呆了！

老师的发呆与学生的惊呆是一样的，从没有异动的一班，今天不是响雷就是闪电，何况这种本身就只能装着无视不能出声、只能神领不能言传的景象，怎么可以这样大叫大嚷呢？近十秒钟的沉默简直太慢长了，老师终于醒悟过来，接着就是暴风雨般的大吼，老师怒吼道：流氓啊！流氓啊！你是个流氓啊！？老师气得青筋在脖子上一跳一跳，却只知道重复这几句话了。也许老师也没有料到会突然出现这种可以叫人钻进地缝的闪电，一时不知如何应对了，根本找不出其他可解气的话来怒斥。

同学们经过半天的惊愕后，也慢慢缓过神来，眼睛不时看看那个男生，又看看这个女生，男生的头快要低到桌子底下去了，女生却若无其事，好像是别人的事情一样，若留意观察，她的嘴角边似乎还有一丝得意，真不知祸从何起？

高考结束了，昔日默默学习的男生女生，心中突然涌动起伤感，尽管当时男女生不太讲话，但谁会无视这数年来的朝朝夕夕呢？同桌的他她、你你、我我，一转眼就各奔东西了，没有告别，没有联络，但心里比谁都记得清楚难忘。

两个漂亮的姐妹并没有考上大学，考不上，只好找工作，后来就嫁人。

姐姐嫁了一个在单位上上班、头也大肚子也大的小职员；妹妹被一个很懂得追女人的小伙子追到了。都成了家，但时间不长，姐妹俩都离婚了。姐姐离婚的原因不得而知，妹妹的离婚倒是有传闻，她所在单位的头头是个既有权又好色的实力派，他们的情人关系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过了很多年，姐姐身边重新出现了一个男人，傍晚的时候，经常可以看到他们在路边散步，亲密的样子如老夫老妻，一路说着话，看来感情真的是很好，也许很多人是要经历一次不成功的婚姻后，才能找到自己真正爱的人。妹妹的那种非正当的交易关系也决定了不可能持久，头头也有下台的时候，下台了就什么都不是了，妹妹也就无影无踪了，或许在外面有更好的发展吧。

养育姐妹俩的故土是赣北的一个小县城，这里山青水秀、人杰地灵。县城西边有个渊明湖，原本并不叫渊明湖，可能是人们想沾点古时任过本县县令的陶渊明的名气，后来才改名叫渊明湖。

小湖经过治理，成了县城一处柳绿花红的休闲之地，湖畔的小山上修建了楼台亭阁，是县城人们首选的散步去所。早已成了资深美人的赵文芳与背带老公一前一后，每天早晨都会散步来到这里。

年轻时英俊的老公在文革时就是赫赫有名的造反派，文革后受到了隔离审查，像当年他整别人一样，后来被别人修理一番自是逃脱不掉的。

而赵文芳并没有走两个女儿的重选之路，嫁鸡随鸡的跟着老公，老公也没有辜负公认美人的厚爱，后来做起了生意，赚了不少钱，反倒成了一方富贾。之后随着人文环境的更加宽松，挂背老公爱做派头的性情得到了新的展示。

赵文芳依旧是那样的平和，散步时走走停停，等候着走路已经不是很方便的老公，微风吹动着她的额发，闲静优雅的神态似微风般淡定，湖水清澈如镜，微微荡漾轻波，也映照着这对一前一后形影相随的身影。美依人长久，长久人更美。

二○一一年四月三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