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爱

（一）

从清晨醒来，衣衣便觉得胸口隐隐作痛，又似乎是某种钝钝的痛。可她不想去思虑痛的缘由，也许是不敢。只是很木然、机械的做着一切，帮女儿做早点，收拾房间；把衣服放入洗衣机里；然后给年幼的儿子穿衣服，抱着儿子送女儿坐公车去学校。原来自己已经逐渐适应这种全职妈妈的生活，虽说只有3个月的时间，她真的已经开始适应。毫无怨言的适应着，应该是个适应能力很强的女子。应该是。

总觉得眼泪溢满了整个眼眶，需要拼命屏住呼吸才不会掉下来。自己这是怎么了？衣衣有些恐惧，打开电脑放开音乐，听的仍然是那首《漂浮地铁》。跟着熟悉的旋律，用尽全身的力气跟着唱：

但半个地球外还有个你

在人海中旅行哪管天气

但我们那一天变成记忆

爱浪费一颗心多少力气

……

we are half world away

让我坐上漂浮地铁走下去

也想着你

时间带走一切但是抛下一个谜

它要我乘着风

……

她取笑自己一大把年纪还喜欢听李宇春的歌的神情仍然记得，可一切都已成了记忆。过去的光阴终将不再。狠狠的用尽全身力气唱了一遍又一遍，试图释放掉内心的那份痛楚。

（二）

和很多孩子一样，衣衣有着一个幸福的童年。或许是在乡下长大，记忆里的童年有着很多有趣的东西存在着。所以说儿时的衣衣应该是幸福的。虽说有时这种记忆是虚实不定，斑驳交错。也会觉得自己所拥有，只是一种真实记忆的虚空。愈是年岁渐长，这种感觉愈是强烈。

作为三个孩子中的小女儿，父亲很偏爱自己。致使两个哥哥总是结成“兄弟同盟”，把衣衣骗到某个角落狠狠“教训”一顿，并警告以后不许告状。而每次衣衣都会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博得两位兄长的同情后，飞奔着向父亲诉苦，撒娇。看着心爱女儿的泪水，父亲总会大声训斥两个哥哥。而自己总会躲在父亲的背后露出狡黠的笑容，小人得志般的笑容。

儿时的自己也喜欢和个男生一样，爬树摘果子吃。尤爱爬到树的最顶端，总以摘到最顶端的果子为乐趣，更加喜欢坐在树枝上晃来晃去吃果子。只是自己在树上享受某种喜悦，却吓坏树下的双亲。那时因为有着父亲的宠溺，总喜欢做些出格的事。且闹出很多啼笑皆非的事情。

记忆里最为深刻的一件事，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一天在放学回家的途中，经过大伯父家的自留地。看到黄瓜架上吊满了大大小小的黄瓜，煞是诱人。顷刻间严格的家训便抛之脑后，飞快摘了走人，却没发现背后伯伯的笑脸。当然是吃完了再回家的。晚上，衣衣在灯下做作业的时候，伯伯在和父亲聊天，不经意间衣衣听到伯父大声的似乎朝着自己说了句：你们几个不要去偷摘黄瓜吃，昨天我打过乐果了！说完便离开了。衣衣顿时愣住了，却不敢做声，因为父亲对这些要求很严格。然后战战兢兢的去睡觉，躺在床上叽里咕噜的念叨着：我也许很幸运的，吃下的那条刚好没沾上农药，我不会死的，一定不会死的，观世音菩萨保佑……第二天一大早，大哥便站在床前叫道：“快起来了，观世音来保佑你了！”

儿时也最喜欢穿上母亲过大的裙子、高跟鞋，然后照着镜子，摆着各种姿势，总是在母亲的笑骂声中期盼自己的成长，向往成年女子的那种美丽。

想着这些儿时的趣事，衣衣觉得自己其实是幸福过，快乐过的。

（三）

已不记得自己唱得是第几遍。直到嗓子嘶哑，没法正常发音时，她才停止。只是觉得这种释放方式真的很好，让自己得到某种宣泄，很安全的一种释放方式。因为没有朋友，所以没有向某个人去倾诉的习惯。

往事说别回来我也许可以

half a world away

让我坐上漂浮地铁走下去

想念你

也忘了你

……

很美也很疼

衣衣不是个世俗、肤浅的女子。却爱上他，只因他懂得她。

曾记得在哪看过一段张爱玲写给胡兰成的话：因为懂得，所以慈悲。懂得才是三穷水尽时，突然的柳暗花明。懂得才是，那根寂寞之骨有人欣赏有人知，早早超越了爱情这件微薄的事情。懂得你的人，比爱你的人更重……

他说妻子很好，纵然我这般这般的爱你，我也不能愧对与她；更不能破坏你的家庭幸福。活着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殃及众多无辜所得来的爱情未免太自私，而且你不是个可以承担如此厚重爱情的女子，确切的说是不愿意承担，因为你害怕失去自我。因此，彼此之间从未有肌肤之亲。他的那份克制，那份对自己的尊重总让衣衣感动。

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那么好的丈夫，那么优秀的儿女，自己又岂能舍弃？也许可以做到这般理性的爱情，或许本身就不是爱，又或者是超然于爱。有时衣衣会这样自嘲。

（四）

幼时便不喜欢与同龄女孩玩，总喜欢和男孩玩在一起，或许是不喜欢女孩子的忸怩作态和婆妈。喜欢男性的行为方式的直接吧。但更多的时候，是独自玩乐的。

家里的前面有条河，夏日的午后，当大人们都睡去后，衣衣最喜欢一个人偷偷的溜出家门，去河边玩耍。那里是她的小天地，属于她一个人的世界。可以堆沙丘，做城堡；可以在河边抓小虾、螃蟹；也会学哥哥那样钓鱼……其实最喜欢的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对着那些石头，小鱼儿，沙子说自己都不是很理解的话语。可每次自己对着它们说过之后，心里会特别的轻松。现在想来那些可能是儿时想象的唯美爱情的雏形和与周围同龄人不一样的思想，衣衣却选择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述说。或许就是某种叫做灵魂的东西吧。

直到大人们的叫唤，才会浑身湿嗒嗒的跑回家。父亲却从未责备过自己，也从不会觉得自家的女儿与别人家有什么不一样。总喜欢买些她爱看的书；喜欢鼓励她写日记，写感悟；甚至是鼓励她向儿童期刊投稿……

衣衣也就这样孤单的长大，却从未感觉到自己的孤单，因为自己有个丰盛的内里。长大之后，尤其是为人母之后，她会想，这世界大概只有父亲是最懂自己，最爱自己的。然而随着父亲的早逝，这份懂得便也随之消失了。

（五）

已说过祝福之类的分手语的第五天，他传来短讯：你还好吗？看着这五个字，便觉得孩子般的委屈，终于落下泪来。

没有他的这些日子里，心里空空落落的，像是被谁活生生的掏空了一般，好生难受。衣衣只有拼命的吃，试图用食物来填充那份内心的空落，然而除了脘腹胀满所带来的剧烈胃疼，其实毫无用处。不知道为何要如此折腾自己。他又打来电话，她拒接。接着用玩世不恭的口吻传出一则短讯：别再来诱惑我，强烈抗拒你的诱惑！给个机会让我去诱惑诱惑小男生，你不是说我很可爱吗？哈哈！还有我没事，真的。我很好！

从此便没再联系过，再没见过。衣衣所谓的爱情便结束了，似乎还未开始却已结束。爱又能怎样？如若也可以让自己堕落一番该多好，也不要那所谓的理性和该死的善良，就为他的那份懂得，好好做一次自己。

（六）

成年后，当自己真的可以名正言顺的穿上漂亮的裙子、黑色丝袜、精美高跟鞋的时候，衣衣才发现，再也找不到儿时艳羡的心绪，感觉那些只不过是束缚人的东西，如同是条条框框束缚人的思想。相比较自己还是喜欢简单至极的东西。

每个人都一样，盼望着，渴望着，这个世界有个人能懂得他，看到他心间的一处黑暗，只有彼此看得到的黑暗。然而那些美丽的爱情童话故事，那些美丽纯真的日子，还是留在儿时的记忆里，留在内心最洁净的地方，在心灵疲倦的时候拿出来晾晾、晒晒，也只能是仅此而已。

回不去的小时候，回不去的爱，一切都回不去了。光阴不再。成长的确伴随着缤纷的美丽，但真的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