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

1

湖畔，蓝色的夜，天上挂着一弯金色的月亮。

她指着月亮对他说；你看，它多像一把镰刀。

他说，不，是一把梳子呢，是我用金子为你铸造的一把梳子。他把她揽在怀里，俯在她耳边说，我要把它摘下来，用黄金梳子为我心爱的人梳理秀发。

她并不知道他是在套用郭沫若早年写给他爱人的一首诗，反倒觉得他的比喻新奇，刺激。这些甜言蜜语，她听了心中很是受用，还在心里暗暗夸奖他；到底是大学教授，打比方都和一般人不同。她不由得往他怀里贴得紧些，娇嗔地说；油嘴滑舌，我早晚会被你骗卖了不成！

2

早先她和他男人都是工人，辞职下海做小商品批发生意，夫妻俩生意做得挺顺，运气也不错，日渐做大，在市场上打拼了十几年，终于进入了“先富起来”的行列。富起来以后，她们家就告别了拥挤不堪的石库门贫民区，买了别墅，成了高尚住宅区里的住户。

他的先生很爱惜她，对她说，这几年你也辛苦了，生意上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在家当全职太太吧，好好享受一下生活。

他们把孩子送进了寄宿学校，每个月夫妻俩开车去学校看一次孩子，家里请了保姆，做饭、洗衣、清洁卫生……一应繁琐家务都用不着她动手了，生意上的事情她也不用操心了，她开始过起了富贵悠闲的日子。

他的男人很会做生意，一个人在外面忙生意上的事情，忙到了夫妻俩几天都难得见上一面，男人即使回家来，也多是在晚上，而且时间已很晚很晚，到家便是倒头就睡——不是说陪客人酒喝多了就是说谈生意累着了，她跟他说不满三句话，男人已是鼾声如雷了，几个月也不碰她一下，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酒气和震耳欲聋的鼾声，把卧室塞得满满当当的，她的心里却空空荡荡的。

白天的日子还好过些，找几个麻友搓搓麻将，约邻居太太逛逛玉器首饰店……一天的光阴也就消磨掉了，晚上的时间却很难熬，她常常是一个人独自坐在客厅，守着大屏幕彩电似睡非睡似醒非醒打发着全职太太的寂寞、空虚、无聊。

3

在一次晨练中她认识了他。他的国标舞跳得真好，修长匀称的身材，奔放刚劲的节奏，风流倜傥的舞姿，令所有晨练的舞者黯然失色又羡慕不已。她听晨练的人们称他为教授，夸他三十岁刚出头已经是本市一所大学里的教授了。

风度翩翩的教授一点架子也没有，谁请教他，他都乐意为你服务。她拜教授为师，两个人成了晨练的舞伴，几场舞下来，老师和学生互留了电话号码，后来，他们便开始了约会。

在一次约会时，她竟然像对一个交往了多年的老友那样，把心里的苦闷倒给他听：

在外人看来，全职太太又有钱又悠闲，风光得很，其实，你是不知道，闲的滋味真不好过，闲得人发慌，闲得人都要生病呢。

他认真地听她倾诉，后来老师对学生说：我给你一个建意——你去旅游吧，到大自然的怀抱里去，拥抱阳光、海滩、森林、大山……“旅疗”能治好阿姐您的富贵病。进而他劝说她到云南去玩，并且他还说，我刚好有假期，如果阿姐不嫌弃，我愿意作您的导游。

他开始向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玉龙雪山迷人的景色和出土文物似的纳西古乐，还有泸沽湖迤旎的风光，泸沽湖畔摩梭人奇特的走婚习俗……他说得有声有色，她听得耳热心跳。但她掩饰着内心的激动，装出很矜持的样子，用开玩笑的口吻说：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大学教授？

他说，那你看我是干什么的？

我看，你像是旅行社的，推销旅游项目可真卖力气。你拉到一个客人旅行社给你多少提成？

我是专拉您这样的贵夫人的。他握住她的手，说：全程免费陪游。怎么样，夫人，我们何时启程？

4

她和他走进了夜色之中，相依偎着坐在湖边的绿草地上，夜风裹着浓郁的花香袭来，熏得人都有了些许醉意，草丛中小虫儿此起彼伏地低吟浅唱，撩拨得人心里那只蛰伏地小虫儿醒来了。

他一边热烈地吻她一边抚摸她，当他的手伸进她的衣服，触到她的胸部时，将近四十岁的她，那感觉竟像回到了新婚的初夜，羞涩而又激情澎湃，她的血液流动加快了，心跳得怦怦响，紧张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把她放平在草地上，开始脱她的裤子……她说，别，别……在野外我害怕，我们回宾馆吧……

他把她压在身下，不顾一切地进入……突然，一道雪亮的光罩住了她俩，刹时，她和他赤裸的身体和一切秘密，在炫目的电光柱下暴露无遗，紧接着“咔嚓咔嚓”几声，她被人拍了照……

5

不要，不要啊！你？你们……

慧芳，慧芳，你醒醒，醒醒。

她被男人摇醒了。你呀，警匪片看得太多了，整天作噩梦。

的确，她最近时常作噩梦，梦见教授拿着他和她俩人野合的照片向她要钱，教授要二十万，否则，教授威胁说，将把这些照片寄给她先生！

哎，慧芳，我困死了，睡吧。

男人倒头又糊里糊涂地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