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在旅途遇见
也许,遇见,也是一种缘分。命定的恋人,浅淡的风轻云淡。那样相识的简单,温暖。阳光洒在身上,一种思念的气息扑面而来。默默的,淡淡的,却依然醉人心。彼此的故事,从开始到结束,穿插着暖流蔓延身心。面向阳光,花开四季。问好作者!
苏乘着火车,从西安往西宁,然后转车去青海湖。
苏,二十七岁,破碎的家庭,够用许久的钱,她说她是一只行走在洪荒的蜗牛,背负了重重的行囊,以慢于常人许多的速度,寻找色彩。
在绿色的,黑色的铁皮箱里,看世间温凉,冷眼旁观或感同身受,是绝望又向阳的心境。
与繁华背道的方向,沙漠,戈壁,胡杨林,小片绿洲,洪郁的草原以交替的姿势在苏的心里织成一层一层渐静,与荒凉无关。
苏说,自始至终,她总是那么犹豫,那么矛盾,而现在,她终于越来越接近温暖。
那些往事是她已失落的,于是她曾不肯失望又不肯原谅。
苏做在靠北的位置,偏着头努力欣赏着沿途甚至已单调了的风景,亦不肯错过。车上的人很少,旁边的座位空了又满,苏记得最初是一个背着零零散散物件的大爷,然后是一个孤傲的似乎饱经风霜的女子,她对他们作了仅有的微笑,然后继续看向窗外。
位置空了下了,离西宁还有400千米。
苏选择闭目休憩,再醒来的时候肚子很饿,于是去餐厅吃了些东西,她吃的很慢,行驶的阳光,莽原,简单的食物,靠窗的座位,这些事物组合在一起的时候,让苏觉得很幸福,她便想让这种幸福久一点,再久一点。回来的时候,旁边的位置已坐了一个男人,略显粗犷,胡渣凌乱,他朝苏微笑,礼貌而纯粹,苏看见他不羁却清澈的眼神,那一瞬,苏觉得温暖萦绕周身。
“你一定是生活在这里的人吧,你的笑,让人感觉不一样。”苏脱口,毫无预警。
男人显然楞了一下,“不,我来自东边的一个小城,离这两三千里。”
苏笑了,有些开心。
“为何这样说?”
“虽然太阳从东边升起,我总以为西边的阳光才更暖和。”
“就像东边太过繁华,也会遮挡阳光一样。”
“恩,或者遮挡的不仅是阳光吧。”苏又对上了男人的眼神,于是很快避开。
“你似乎是个需要阳光的女人,你是属向日葵的?”男人的冷幽默还是让苏笑了,大声的。
“是,向日葵是我最爱的花,不过我觉得它不应该是花,太MAN了点,哈哈。”
“所以你应该会喜欢很MAN的男人,对吗?”
“应该是吧,我只有过一场异常短暂的爱情,或许小白脸更适合我也不一定呢。”苏打趣道,同时讶异于自己轻易地就说出了自己单调的感情经历,并以之玩笑。
后来,苏回忆的时候想那一刻的自己是否灵魂附体,他面对的只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却有着曝光自己的冲动。
“像我这样的有些邋遢的男人呢?”男生看着苏,十分真诚的问道。
“我想,邋遢这个词或许并不适合你。”苏亦是十分真诚而笃定的答。
“哦,或许我该为我的鲁莽道歉。”男人忽然竟有些羞涩地低了低头。
“这没什么,我四处行走,我肯定鲁莽这个词也不适合你。”
男人笑了,“那我适合什么样的形容词?”
“眼神不羁,神情落拓。你的外表似乎就表现了你的向往。”苏打量男人,很认真的回答。
“你是学心理学的么?”
“当然不是,仅凭自己看人观事的感觉吧。不知道准与不准,只是默默地这样认为着,相信着。”
苏后来想,他们的交谈如此奇特,不似常规的初识搭讪者彼此问一些信息含量高的问题,诸如名字,工作,来自哪又去向何方。
苏想注定了这样才会有故事吧。
“这样的午后适合面对阳光,眯着眼休息。”男人对苏说。
苏微笑,然后戴上耳机面向窗外,倚着小憩。那一下,苏没有看见男人明媚的微笑。
耳机里是penny的《一个人的行李》,循环播放。
我要一个人去东京铁塔看夜景我要一个人去威尼斯看电影我要一个人去阳明山上看海芋拍偶像剧我要一个人去纽约纯粹看雪景我要一个人去巴黎喝咖啡写信我要一个人在希腊梦见苏格拉底我要一个人的通宵看完鲁迅的背影我要一个人呆呆的在浴缸里思考阮玲玉我要一个人的北京探望孟姜女我要一个人的书局和志摩谈情一个人彻底一个人的旅行一个人的行李
放到第二遍的时候,苏回过头“阳光很好,可惜我并没有睡意。”
“看书么?”
男人递过手中翻开的书,是周国平的《偶尔远行》。
“我翻过这本书,可是我不看读这类书,我更宁愿看三毛的。‘我看书,这使我多活几度生命。’呵。我喜欢她的这句话。”
“你们或者是一样的女子,细腻而又洒脱。”
“我欣赏她,而难以及之。”
忽然无话,男人开始继续看他手中的书,苏开始观察他的侧脸,阳光下,杂乱的胡渣,有些粗糙的皮肤,倒是相得益彰,头发浓密但精神,轮廓分明,棱角清冽。
一瞬间,苏觉得自己快要沦陷,他想拥有这个男人。
男人说,“在我的梦里曾有一个女子,引着我看这世界遍地繁华,于是我便一路奔波,再停不下来。”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着长长的层叠的白纱裙?美丽的不可方物?”苏笑了,从心里感动,这样一个男人还有着如此细腻而温暖地情怀。
“我并不能看见她的长相。”
“那你就跟别人走。”说完苏哈哈大笑,男人也笑出声来。
后来,苏想她刚说的这句话,是不是有些充满了醋意的。
之后的车程,他们几乎都在不停地说话,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苏感觉真好,他们或许在上辈子有未完成的缘分需要在此生继续吧。或许她便是他梦中的那个未曾谋面的女子。
火车抵达西宁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的光景。他们约定了一起吃罢晚餐再各奔东西。到了这即将离别的紧要关头,他们才发现对彼此的基本信息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彼此此行目的何为。于是在那家颇有特色的小餐馆内吃着异乡的晚餐的时候,他们到像是初次见面的男女聊着一些显得有些无聊的话题。苏才知道男人有个火热的名字:盛夏。而他即将去一个小镇上看望他的儿子。他说那是他的家乡,开着满山的郁金香。
他微笑的说,苏微笑着听,却止不住内心翻天覆地跌宕之后成灾的失落。他有儿子了,那么他的家乡一定还有一个爱她等着他的妻吧。
“想去看郁金香么?四月,正是花开的好季节。”
“我?我方便去么?”苏感到很惊讶,带着一些小小的不快。
“当然,如果可以与你同行,一定是一件美好的事。”夏笑地神秘,带着邪恶挑衅的味道。
苏心底的感情有些许的复杂,但是她真的愿意再和这个男人继续一起行走下去,哪怕几天几小时都好。心底真实的意愿让苏觉得自己有些荒唐可笑,可是无法不遵从。
又坐了三个小时的汽车,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而苏不得不随着夏再走半个多小时的山路。但是跟在这个男人后面,像个小尾巴,苏的心情好极了,仿佛遍地都是郁金花香。
“你一个女孩子,竟然不害怕,就这样跟着陌生人走吗?”夏调笑着苏。
苏说:“就像你当年的梦中一样,不是吗?”
最终穿过小片树林,在一片开阔地上出现了一排略显简朴的老屋,红砖的围墙,关上的铁门,借着明亮的月光,苏看清了门旁铭牌上的字:郁金孤儿院。字迹有些模糊。一颗心也如同这四周的景色,朦胧的豁然的淡淡的是妙不可言的美丽。
苏站在男人的身后,静静地欣赏了片刻他的背影,她的眼睛被夜晚的露水沾湿,连同她那颗骄傲的心。聪明如她,这个足够温暖的男人一定只是在这认领了一个孤儿吧,没有妻子,或许连女朋友也是没有的,于是苏的心里蔓延着感动和喜悦。
迎接他们的是这儿的院长,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人家,带着老花镜,行动略有些缓慢。看到夏的时候他很高兴,如同一位寂寞年迈的父亲见到了久未归家的孩子。而我那时并不知道夏的确是这儿的孩子,他也曾是一个孤儿,那一瞬我有些心疼这个高高壮壮的男人。
由于时间已晚,所有的孩子都在各地的小床上入睡。寒暄了一会,夏同院长耳语了几句,便拉着苏偷偷的溜进了旁边的房间,暗的只能看见一排排整齐摆放的床铺的影子,静的能听见孩子们微微的呼吸声。夏在微弱的光线中找到了一张床铺,轻轻的放下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玩具,是一辆越野的汽车,苏便知道那一定是他口中的儿子,而他希望他的孩子能在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这个礼物,后来夏说这样就像是西方的圣诞节,当他还是一个小男孩的时候,他曾经这样梦想过。
在溜出房间之前,苏在夏身边流下了眼泪。那一刻她真的很想拥抱这个温暖的男人。
困吗?
不困。
那一会我带你去山顶看日出。顺便说说我的故事。
好。
那是一座并不高的山,山顶也没有什么建筑和景观。遍地的碎石和杂草,以各自最原始的姿态面对着世间。
四月天,夜晚的山风依旧冰凉。夏将带来的大衣披在苏的身上。
苏,你真的是很特别的女子。在我如今生活的那座城市,哪怕是帮人提些东西,都会有质疑的眼光。你竟敢跟着我走进这山里。
因为我可以不相信你,但是必须相信我自己。
总之,你是特别的女子。
那晚的对话进行的很慢,仿佛时光也走的很晚。
后来夏开始以同样慢的速度诉说他的故事。
夏是这儿的孤儿,在他五岁那年,父亲患血癌而死,母亲丢下他离开,而所有的亲朋好友都拒绝收养他,只是因为担心他也遗传这那样不好的病。于是他被院长带回了这里。他忽然就开始拒绝说话,直到有一天孤儿院来了一个真正不会说话的小男孩,他记得那个小男孩曾经在一张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写到,能说话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情。后来他们一起长大,小男孩在当地的聋哑学校教书,却为挽救一个落水的孩童丧失了生命,而夏没有生病,也没有消沉,还去了人人羡慕的大城市,有着一份不错的工作。五年前,他回来看望院长,看望他的家乡,在孤儿院里发现了同样不会说话的肖,也就是他口中的儿子。
苏在一旁安静的听,仿佛沉醉其中,她又一次落泪了,冰凉的眼泪划入了她衣领里,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直到夏递过了手帕,她才有些尴尬的接过,不好意思的转笑。心里还懊恼着那天她的眼泪为何那样多,她曾经看着自己的父母不停争吵最终离异都倔强的没有哭过。
日出的时候,苏靠在夏的肩头睡着。夏并没有叫醒她,而苏亦是没有责怪,她想她已看到了人间最美的风景,不是吗?
见到肖的时候,肖抱着玩具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盯着门口的方向。夏刚进铁门的时候他便飞奔过来扑进了夏的怀里,那是一个很干净的小男孩,眼睛和夏竟有一些相似,同样的清澈,而从他笑意满满的面庞上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快乐坚强的孩子。
下午的时候,肖便和苏熟识起来,也开始对她笑。苏教他画小熊画鸭子,他总是学的很快。
第二天,夏,苏还有肖一起去这座闪的另一边扫墓,那儿埋葬的便是和夏一起长大的小男孩,夏说,当年若不是他的那句话,或许他便没有今天。
远离城市,没有俗世纷扰,时光似乎又行走的异常安静,让人忘记了它在流淌。
离开的前夜,夏忽然说,苏,我想要带走肖,让他在我身边长大。
苏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幻觉,那一刻夏仿佛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而夏的眼睛里的是坚定和渴望。
苏点头说好。
那天西宁的天空飘起了细雨。他们在火车站轻轻拥抱然后道别,肖拉着苏的衣角不舍松开。
夏,谢谢你给了我这段旅途。
苏,再见。
他们没有约定,没有遗憾,因为他们都知道彼此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等待只是为了更好的遇见。
后记:苏乘车去往青海湖,在三毛的书里滑落一张照片,那是前两天在孤儿院里的花坛边拍的,没有取景,没有角度,照片上的夏,苏,和肖笑的甜美而满足,宛若一家。
如一阵暖流蔓延进苏的心里。
苏依旧没有停留,反而加快的行走的脚步,她走过青海湖,进入西藏,抵达墨脱。从苍山洱海去往玉龙雪山。苏途径很多地方,在每一个城市,每一个小镇,她都会寄出一张明信片,只言片语,复写思念,地址正是夏生活的城市。
最后的最后她回到了那里。
她永远记得那天,当她敲响的门被推开的时候,肖欣喜的扑向她的怀里,门边站着的是他爱的夏。
娓娓道,欢迎回家。苏说那是此生听到的最好的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