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

“小蝶，韩少又送花来啦？唔，不早了，我们先走了，你们好好玩吧。”

“不要胡说。路上小心。”

胡蝶小心地擦拭着脸上的妆容，闪烁的眼睫下是一双清亮的眸子，被粉底遮掩的姣好面容渐渐显露在梳妆镜里。胡蝶满意地喟叹一声，把东西收拾好准备离开。

“咚咚咚”一阵轻缓的敲门声传来，胡蝶不在意地应了，门从外间被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吱声，在安静的后台显得格外突兀。

“小蝶。”清淡的声音永远透着温柔，胡蝶的心震颤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她就恢复了常态。扬起一个自认为完美的笑容看向门边的人，她的声音有着如水的平静：“钟毅，好久不见。”

是啊，面前的人她怎能忘记，那是她心中最为纯净的一角，是青春的最后一点回忆。

“小蝶，你不回去看看吗？胡伯伯他，前天去世了。”“是吗？我没得到消息。”年轻美丽的脸庞上看不见哀痛，有的只是冷漠。

钟毅神情有点抱歉，是一种从未发觉的心疼。“还是回去看看吧，毕竟，死者为大啊。”

“我不会回去的。你走吧，我还有约。”掩下眼中的落寞，胡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沉默良久，门打开，又合上。钟毅再一次走出胡蝶的生命，一如五年前。只是他从不知道胡蝶的心事。他是她生命中的过客，她亦是。

听到门合上的轻响，一如她的叹息声，她觉得有些窘迫。脸上疏远的笑容僵住了，胡蝶的心一片冰冷。他死了？他怎么能死？他们的帐还没算清楚呢，他怎么能就先走？哼，难道他要把这笔帐带到阴曹地府去吗？就算是那样她也不会放过他的。

五年前，胡蝶还是一个美丽纯洁的高二学生，陷入对钟毅的爱恋的她不曾想到命运竟和她开这样一个玩笑。

那年秋天，本就体弱的弟弟患了癌症。为了弟弟的医药费，胡蝶退了学。有些事她不记得了，也不愿记起，总之，后来她当了歌女，在酒吧驻唱，成了真正的花蝴蝶。舞台上光辉明亮的她却要忍受着生活的重压。胡老爹感到面上无光，和她断绝了父女关系，弟弟的病一筹莫展。她只有不停地唱，直到有一次晕倒在了舞台上。钱汇去了没有回音，村里的人见她如避瘟疫，她偷偷地回去看弟弟，眼里有泪往心里流。

他死了，五年来毫无音讯的人就这么死了？连最后一句话也没留给她，甚至不让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她已没有了亲人！

胡蝶眨眨眼，想让眼泪流回眼眶。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很想轻笑出声，一如五年前的父亲。

你真的去了吗？胡蝶在心里问自己，却不小心说出了口。她呆呆地望着镜中的自己，有片刻的闪神。这真的是她吗？脂粉半消，墨发轻束，慵懒地像只猫咪，染上了城市的味道，失去了往日的朝气和灵性。

她看着镜中的人流下了一滴眼泪。也许，她永远也回不去了。抬头仰望天花板，原来星空也这么遥远，何况是曾经的爹和如今的自己呢？

那天晚上胡蝶做了一个梦。她仿佛看见爹的坟上有一只美丽的蝴蝶在翩跹起舞。那蝴蝶真美，她竟感动地流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