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武士刀

在我的床头上方挂着一把日本武士刀，很多人来了后，都以为那是一个装饰，或者是主人喜好这玩意，没有人知道这把刀记载着一个忧伤的故事。

那年我24岁，刚从大学毕业、刚刚参加工作就结了婚，从此走进了婚姻。结婚的时候，我把什么都想得简单，因为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十分单纯的女孩子，从小在一种单纯宁静的环境里长大，对外界浑然不觉。

可是这一切就都在婚姻关系确定的时候，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我遇上了一个蛮不讲理又封建迷信的婆婆，婆婆的女儿倒是有文化，但刁钻泼蛮的程度和她的生母相比，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婆婆和小姑动不动就在我丈夫的面前说我的坏话，而实际上，我什么也没有做过――好事没做过，坏事也没做过，于是丈夫就不分青红皂白、真假善恶恨不得将我掐死。我在哭泣里沉默了很久，最终明白了一句话：人生的痛苦，是一颗多情善良的心。

我想，从结婚时爱情就消失了，以前，丈夫是爱我的，他不择手段把我弄到了手，而后，到手的东西就不再珍惜。不理就不理了，又为什么老要跟我过不去呢？

带着疑问我学会了沉默，在丈夫的动辄打骂里，把眼泪咽进了肚子。那年春节，我头一次回到了婆婆家，婆婆的指桑骂槐、刁钻古怪，使得我这个二十年如一日泡在书里的书呆子无以应从。我做错了什么？在心里我一遍遍地问自己。我不想叫父母哥哥知道我出嫁后受的屈辱，因为是我自己当初不听家人的劝说，不肯向丈夫索取巨额财礼，以标明自己的身价。我想：金子掉到了泥里，也遮不住光彩。于是我成了世俗的美餐，更成了世俗的牺牲品。婆婆和小姑似乎总认为我廉价又便宜，他们的儿子、兄弟聪明极了。

我沉默了三天，一言不发，终于在大年初二这天一大早回到了娘家。一进村口就看见妈妈远远地站在家门口，望着我幸福地笑了。这一刻，我的眼泪刷地流下来，妈妈啊，何曾知道女儿出门后受的苦！我转过了身，抹去了泪水，不想叫妈妈看见了难过。她如果知道了女儿的不幸遭遇，会有多么的难过！妈妈已经管不了我了，她把我养大不容易，而今我大学毕业又参加了工作，不能再叫妈妈替我操心。

这一刻，我后悔，悔不当初，轻信了别人！

母亲带着对我的眷恋不舍永远离去了，从此，那座孤坟成了我心灵唯一能说话的地方。每当我不堪家庭暴虐，都会跑到妈妈的坟前，哭啊哭，哭完心里所有的泪水。在这里没有人笑我脆弱，因为别人都认为我是想妈妈了－－想我死去的妈妈，没有人知道我哭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在把心里的愁苦向妈妈倾诉！母亲长眠地下，永远听不到了，不会再为我难过。每当我受人凌辱，我就特别想念妈妈，同时也庆幸母亲已经不在了，不会再为我伤悲！

是，婆婆和小姑是丈夫至亲的人，那么我又是丈夫的什么人呢？婆婆和小姑在丈夫的心里至关重要，他时刻把她们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而我，好像有没有都无所谓。我知道丈夫以前深爱过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我见过，长相平平，文化程度一般，但却很有心计，一张嘴甜言蜜语能说会道，全不像木讷的我，只有一颗纯真善良的心。丈夫迷上了他，为她倾其所有，然而她卷走了他的钱财，就不要他了。丈夫成了她的玩物，还浑然不觉。她在他的心里是那么样的重要，以至于我都不敢在他面前说她半点不是，更不敢提醒他什么，因为怕说了挨揍。我在恐惧里学会了听话，听话就能少挨打或不挨打。

女人走了，丈夫心里很痛苦，这种苦他深深埋在心里，我更是不敢触及。以前我并不知道这些事，单纯的我相信了他的鬼话，他说她是他的妹妹，他把她当妹妹看。像这样的妹妹丈夫有一群，而在我们结婚后，他的“妹妹”们屡屡找到我，要和我不共戴天，这时我才全明白了。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家丑不可外扬，我没有勇气把这一切告诉给父母和哥哥，更不忍心让家人因为我而伤心难过。我只想离婚，可是丈夫不离。这让我明白：我对于他那只是一种摆设而或是能满足各种需要的一个工具。我这样赠恨婚姻，万恶的婚姻啊，我诅咒你早一天下地狱！

8年过去了，我改变了很多，生活也有了一些悄悄的变化。儿子的出生无疑让我有了很大的安慰：他的聪明健康时时陪伴着我，在我伤心的时候，我就可以抱着孩子哭。儿子用小手急急地掰开我捂着脸的手，把小脸凑到我的脸上，搂紧我的脖子，紧张又不安。他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哭，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他不希望妈妈这样子。

我不知道我要去什么地方，有什么打算，心灵麻木又疲惫。有一天，我发现我的心被人偷走了，带到了一个我从未涉足过的大平原。什么时候他偷走了我的心，我没有丝毫的察觉。

有一天，丈夫买回了这把日本武士刀，对我说：“我到河南去杀了他！”我看着锋利的刀刃平静地说：“你干脆杀了我。”他说：“是他勾引了你。”我说：“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爱上了他，这不关他的事，他是无辜的。”我想，他有妻有子有人爱，不像我，自从结了婚，就变得一无所有，死了于任何人又有什么大碍呢？丈夫问：“你真的死不回头？”我看着那寒光闪闪的日本武士刀，心静如水地说：“是的，我爱过就无悔，爱就爱到底。”也许，这一切从此都该结束了。如果我真的死了，那么我的魂就可以远涉千山万水，奔附到爱人的身边，从此日夜相守，永不分离，世界也就不会再有寒冷。

丈夫缓缓放下了刀，抱住头哭了，这一刻他才发觉，自己原本是一个聪明的男人，却做了一件世界上最愚蠢的事，那就是暴虐了自己的妻子，一个和他相依为命最亲最近的人！

这把刀挂在我的床头上没被摘下过，偶而儿子会吵闹着要拿下来玩，我说：“那是真刀，会杀死人的，不能玩。”儿子退缩着说：“啊，要杀死谁呢？为什么？我害怕！”他不知道，这把刀，记载着母亲一个忧伤的故事：长城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吹，柳梢头，夕阳西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