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豆（5）

黑夜的亮点除了星月就是灯光。可是如果是阴雨天，又是在夜深，那么今夜什么会是他们需要的亮点？

不知道是老地方还是新地方，他们还是很习惯在翠竹宫的小二楼，那个男人一起身就可以碰到头的小二楼。这里的包间都很小，小得除了桌子，小吃和酒杯也就只能坐下两个人。估计这不会只是为他俩装置的，但是可以是为着类似这样的夜行人搭配的。你最好别抬头看，因为也没什么看的，水泥框架的棚顶只刷了墨色，唯独小屋子四周，在微弱灯光的照耀下有点点辉煌。桌椅杯具都简单的很，外加凹凸不平的水泥地，这里显得很艰苦，当然也很自然。

“想吃点什么？”那个男人先开了口。

“随便吧！”彩豆眉宇间有点心思，但是表情并不凝重，话语依然简单。

“服务员？一条棒鱼，木耳辣根，先上果仁冰花两个，两瓶9度，两碗蛋炒饭。”那个男人对服务员说。彩豆看着手里的空杯子，一言不发。静静的等那个男人似乎要说的话。

果真，那个男人开口了：“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出来么？”

“不知道！”彩豆吐出了三个字。然后继续低着头。那个男人故意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他的鼻子已经碰到了彩豆的头发，一股淡淡的洗发香波的味道参与了那个男人的呼吸。不知道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洗发香波，不过就算选择任何一个品牌都将会是那个男人喜欢的气味。趁着酒菜还没有上来，那个男人开始用手轻轻捋彩豆的头发。

彩豆很被动，但是他适应着，配合着，微低着头一直没有动弹。当那个男人从头发过度到他脸上时，彩豆不得不又抬起了头。男人轻轻抚摸着彩豆嫩得可以出水的脸蛋，用极其投入极其欣赏的目光扫射着，笼罩着控制着这张英俊漂亮精致的脸。彩豆不说话，那个男人也不说话。当男人的手终于离开了彩豆的脸时？又邀请出彩豆的两只手。彩豆积极的配合着，一直到服务过来了！

“这是你爱吃的棒鱼，打过的，鱼皮用微波炉烤过了，鱼头都酥了，很好吃的！”那个男人举起杯邀请彩豆：“来我们干一个好么？”。

“好！”彩豆没有客气。并且一口气干了一杯冰川9度。然后很有礼貌的给那个男人满了一杯。“哥！我敬你一杯！”。说完就举起了杯。

那个男人没有马上举杯：“敬我一杯？说说为什么要敬我呢？”。

“哦，我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从哪说起，总之，感谢你照顾我，就这一个理由就够了吧！？”彩豆终于多说了一句话。

“哦，好吧！谢谢你！”男人若有其事的先干了。彩豆也随之干了。但是杯子是一起放下的。同时又不约而同的去争着倒下一杯。“我来吧！”男人说。“不，还是我来吧，或者说今天都该我埋单，既然钱还是你花，我敬你酒理由就更应该了！再敬你一杯！”彩豆又多说了一句。

“感谢你今天敬我酒，更高兴你今天能多说几句话。就冲这个，来，再干一个！”男人很是高兴。“你愿意听我讲段故事么？”

“好吧！”彩豆开始听那个男人讲的故事！

“……也是烛光晚餐，但是烛光下开始一片寂静……

‘你喜欢我么？’男人开口了。

‘不知道，对不起哦。你的成熟，稳重，有男人味，倒是给我一种安全感。有修养，有素质，懂得关心人，很多很多的优点都是我喜欢的地方。还有你说话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反正，你和我之前见过的很多人都不同。你很特别。感觉在你身边会很安全还会很快乐。’男孩道。

‘可是，你知道几年前的我，是什么样子么？’男人点了颗烟（他是不吸烟的，但这一刻似乎烟成了不可或缺的媒介）。

‘不知道……不过我想知道！’那男孩道。

‘五年前，我就是你现在眼里的那些普通男人。五年前，我就是普通人里败落的人。’男人眼睛看着天，吐了口烟雾看着别处，那些烟雾无所顾及的向上升腾。

‘本来我不是这个城市的人，我的生意做得也还不错，整个地区有我的近10家连锁店，可是就为了我喜欢的一个人，我毅然决然的离开了家乡，来到这陌生的世界，开始嘶声力竭的挣扎着我的生意和生活，工作不顺心，整天上网，聊天，泡歌厅，有时还出去419。’

‘那怎么了？’男孩似乎有了兴趣，想知道是什么让男人转变的。

‘我们认识那年，他才15岁，年纪虽小，却好像总能很容易就能看到人性本真温情的内在。他的教我很多东西，让我不再计较了得失；不太在乎眼前的事；让我尽量待人和善。那时的我在他面前，反倒像年少懵懂的孩子。真的很奇怪，坏脾气的我，总是爱听他的话。按照我所想的生活轨道工作着生活着，接受现实，努力工作。那年年底，我们住在了一起……’男人并不熟练的弹了弹烟灰，继续对男孩子讲着。‘那时，我们的日子并不苦。两个人，住一套138平的房子，吃的用的不缺什么。时间久了两个人的世界，渐渐的就真正走到了一起”

‘后来，因为我生意上的忙绿，有一点点忽略了他，加之他青春期的萌动，偷偷的他处了女朋友。我时常回来很晚，工作劳累弄得身体不是很好。他也在坚持帮我看店，下班回家已经很累的他，还要帮我擦脸，洗手，洗头发，给我熬汤喝。那味道，也只有他做得出。很多时候都半夜11点了，他还在等我，没有电视看，他就找本书。耐心的耐心的等着我……有一次，他寂寞难耐把女朋友带家来了，被我捉了现行后让我一顿痛骂……’男人沉醉于那回忆里，忘记了时间，只是不停的讲述着往事。而男孩，也丝毫没有打扰的意思，就静静地听着。

男人讲述着跟他曾经BF的故事，一直等男人注意到时间，已经晚上10点了。

‘啊，对不起，没注意时间，已经这么晚了。其实喜欢你的心情对我而言，也只能藏在内心。’男人歉意的笑了笑。‘现在，你可以理解嘛？我不可能，不该，也不会，作对不起他的事。’

‘啊，知道了。听到这样的故事，我很服气’男孩无奈但也放心地摇了摇头。男人站起身，想送男孩回家。‘不了，我自己回去可以了。’男孩站起身摆了摆手。‘还是你先回去吧，别让你BF等急了。’男人会心的笑了笑，转身要走。

‘他很帅吗？’男孩补问了一句。

‘……嗯，很帅。’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留下男孩，对着蜡烛发呆。

当男人回到家，推开门，径直走到卧室，打开了台灯。沿着床边，坐了下来：‘亲爱的，已经第四个了！干吗让我变成这么好。搞不好，我会变心呀！干吗把我变成这么好，你自己却先走了？我，我一个人，好孤单呀……’男人哽咽的说着，终于泣不成声。眼泪，一滴滴的一趟趟的从男人的脸颊流下，打在手掌里的相框上。

昏暗的灯光中，旧照片里，弥漫着的，是男人已逝BF，淡淡的温柔（谁也想不到，男孩正因为处理不好是厮守男人还是另辟蹊径的困扰中选择了轻生）。情感真是个怪东西，有时像魔鬼，折磨你的时候豪不留情。可怜的情感虫们能冲破这张害人的网，开始豁达的面对人生。……”

那个男人一边吃着蘸了辣根的木耳，一边对着彩豆感慨：“其实刚才我给你讲的故事里的男人很像我，可是我不希望那个为情所困而去的男孩子是你，我更不希望你是那个听了故事却不能跟男人结缘的孩子。我倒是希望你能勇敢的迈出一步。好让我们为你取暖，让我们的心走得更近！”

彩豆把棒鱼撕成一条一条，整整齐齐的摆在桌子上，他默默的看着，可是一条都没吃。小故事听完后，灰暗的灯光下，一个男人跟他喜欢的男孩子，一个男孩子跟喜欢他的男人，那个男人陪那个孩子（彩豆）一起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