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折

深绿的河柳，浅灰的河堤。

刘清踽踽独行，看了看蒙蒙的天透露的丝丝熹微的光束。他再次低下头，什么也不愿去想。

傍晚来河堤上散步的人有很多，可这一切仿佛没有进入刘清的眼。一个个谈笑着的人擦肩而过，拂面而来的风让他愈发的难受。

“小依！今天爸爸要加油，看着吧，我要把那一个个面试官打败。”

他自信满满，伸出拳头做出加油的标准动作。

“嗯！爸爸加油！”小依竖起大拇指，送给刘清一个弯月般的笑容。

可是最终还是失败了。

那个公司招聘两个职位，却有五十多个人来竞争。面试官的一句对不起将他的希望再次打破。

回到那个二十平米的小房子，他深呼了一口气，双手用力地揉揉自己的脸。等到他的双手放下，眼前的这个人又是活力四射，自信满满的模样。

“小依！你伟大的老爸回来了！”

“咚咚咚！”从门得另一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从门得后面探出来一个小脑袋，古灵精怪地望着刘清。

“爸爸！面试怎么样？”

刘清走了进来，手用力地撑着玄关的柜子，说道：“没打败面试官，被面试官打败了。哼，失去了我可是他们的损失。”

小依看了看刘清的侧脸，对着地板，嘀咕了一声“哦”。

“放心啦！不要那副表情，你的老爸是谁，你的老爸可是无人能敌的魔法战团里面的团子队长！”

小依最近喜欢上了《魔法战团》这部动画片。

“可是，可是，爸爸，你已经被面试官打败了十几次了。”

刘清摸着头说着：“哈，是么？放心啦，下次，下次我一定赢。”

“真的吗？”

“真的！”他拍着胸脯。

他已经几个月没有工作了。人生也许真的是在跟他开一个天大的玩笑，刘清的第一份工作是一个小公司的职员。找这一份工作仅仅用了几天的时间，虽然薪水不高但能过得去，自己省吃俭用还有一些积蓄，然而自从公司倒闭了之后，仿佛这个世界开始排斥他，一切的霉运都降临在了这个男人的身上，一切的钱途都避开了他。

房间里，妻子已经泛黄的遗相被端正地挂在墙上，一直到今天，妻子的骨灰都没有入土，因为墓地太贵。妻子在小依三岁的时候与世长辞，他一个人一边工作一边抚养孩子。

他曾想起了以前的朋友，但是电话了解了他的情况之后，他再打电话，那个电话号码就已经是空号了。这样的处境之下，他也只能在面对小依的时候露出笑容。他都已经不知道该怨天，还是该怨自己。

他现在唯一的寄托是小依，唯一的希望是小依。可小依才五岁，未来的十几年该怎么办，存折里面的钱也只有六百块了。

翌日，送小依上了幼儿园。他一个人坐在百货超市的门前，正对着那一块大屏幕。在他的旁边，坐着一个西装革履，发福的中年人。

屏幕上播放着一个运动品牌的广告，旁边那个中年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大屏幕，仿佛在冒着火。可以说，这个广告做的很糟糕，完全没有将里面的衣服的亮点衬托出来。

“给我做这个广告都比这个好上几倍。”

中年人转过头问：“那你觉得这个广告该怎么做好？”

刘清用疑问的眼神看了看对方，答：“衣服的主色调是天蓝色，充满活力，一开始可以在黑白的世界里，除了演员有色彩之外，其他的任何东西都要显得毫无生气，这样一开始就形成一个强烈的反差。之后让演员顺着街道走过，走过的地方都变得充满生机，充分体现这种活力感，这套衣服的魅力不就可以出来了。”

那中年人猛然拍拍脑袋，对刘清真是相恨见晚。

“你叫什么名字？”

“刘清。”

“今年多大？”

“二十八。”

“家在哪里？”

“附近。”

“有工作没有？”

“没有。”

“那真是太好了！”

那中年的男人急急忙忙地在公文包里面翻出了一张名片。

“我是优视广告有限公司的人事部主管，如果有兴趣加入我们公司就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的名片。”

刘清惊得膛目结舌，他拼命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双手颤抖地接过名片。

工作，他想都没有想过。

“手机号多少？”

“没有，自从上次手机掉了就没有买过了。”

上次给以前的朋友打完电话的后一天，手机就掉下水道被冲走了。

“恩，那就这样。如果有兴趣的话，一定要给我打电话，一定要。”

刘清恨不得马上就说愿意接受这份工作。

然而此时，大屏幕突然断电，呈现的只是一块黑板，显得很丑陋。

“小依，爸爸有工作了！”

刘清双手拿着名片，凑到了小依的脸上。

“爸爸有工作咯，爸爸有工作咯！”小依拍着小手。

“只要爸爸的电话打过去，就会被录用，哈哈哈。”

他摸了摸手上的汗，小心翼翼地拿起座机上的话筒，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按着上面的数字。

听着“嘟——嘟”的声音，他的心愈来愈紧。

“喂？”从话筒的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慌忙地抓起话筒，仿佛一个被惊吓的老鼠。

“您，您好。对方是王先生吗？”

“是的，请问您是哪位？”

“我，我事今天早上的那个……”

“哦，原来是你。”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语气变得强硬了，“不好意思，鉴于你只有中专的文凭，和你以前从来没有进行过方案设计的工作的经历，聘用你的提议被全数否决。因为我们不能确定你是否真正具备我们所需要的才能，所以我们公司只能对你说对不起，你与我们公司无缘。”

“可是，可是，您今天早上不是才……”

“对不起，那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断了。”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喂，喂。您等一下，我可以做的，文凭算什么，文凭我可以去考，经验我可以去积累！”

对方早挂断了，他却迟迟不肯放下话筒，那个话筒仿佛就是他一生中最珍贵的东西。

既然不可能，还不如不要让我拥有希望，然后再把我的希望在我的面前捏碎，这简直太残忍了。他再次心灰意冷，在心里恨着这个世界。

“爸爸，爸爸。”小依扯着他的袖子。

他朝着小依忽而一笑，说：“没关系，你老爸是打不死的小强，总有一天会把他们打败的。”

“才不是！小强一拍就死掉了！”

小依转回去继续看着电视。

刘清望着那小小的身躯，感觉世界末日要来临了一般。

没有钱，可日子依旧得过。十五天过去了，存折里只有一百多块钱。2011年的物价犹如浪潮一般往上卷，这一百多块钱最多也就支撑三四天，而且还有小依的学费，一件一件压得他喘不过起来。

傍晚时分，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是谁？”刘清问。

“这里的房主是叫刘清吗？”

刘清打开门，看到的是一个白领女性。

“我就是刘清。”

“我是百汇有限公司董事长的秘书，单姓一个李。”

“有什么事吗？”刘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和鼎鼎有名的百汇扯上了关系。

“是这样的。董事长曾是您的高中同学，姓名是徐兴瑞，您还记得吗？”

“嗯。”

这个人就是号码变成空号的家伙，刘清表面上装的镇定，心里面现在却难受至极。

“上次您给老板打了电话之后，移动公司号码系统出现错误，同一个号码被两个手机使用，便决定回收这个号码。可是后来老板换了号码再给你打电话却一直打不通。后来老板通过网上的搜索，才找到您的住处。”

“是的，上次打完电话后我的手机就掉进下水道了。不过您有什么事？”

刘清越来越好奇了，他隐隐约约有了那么点感觉，不然这个秘书也不会找上门来了。

“老板他说您是个人才，虽然学历不高，但其它各方面能力很不错。这是我们公司的邀请书，希望您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