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痕
不幸福的婚姻,总是压抑着人性的善与恶,等待着某一天的爆发。若是婚姻走到了尽头,最好还是放手,否则,可能会酿成悲剧一场。心理描写细腻贴切,问好,欣赏!
看见镜中脖子上那道淤青的紫痕,林岚的红肿的眼睛又溢满了泪水,稍有碰触就会落下来;她感觉全身冰凉,心撕裂一样痛。
绝望钳着她的身心,心中有个声音说,再也不能这样了,再也不能这样了。
她早已厌倦这无望的婚姻,无法忍受这个脾气暴躁,整天在外面瞎混的男人。
他的幼稚可笑、专横虚荣,让人深恶痛绝。看着眼前这个庸俗自私的男人,她当初怎么就相信了他呢?被所谓的爱情蒙住了双眼,任谁劝说也听不进去,一头闯进婚姻的南墙上,头破血流也不能喊疼。
无数次地想着离开,也尝试着离开,可怎么也走不出亲情的包围。父母的伤心失望,孩子孤单伤害,是林岚最不愿看到的。
努力搭建一个幸福的家,至少外表看起来幸福的家。她做到了,很多人羡慕她,说她是个幸福的女人。她也在人前努力开心的笑,灿烂妩媚的笑容感染了身边的许多人,只有无人的时候,她体会到深深的苦涩和遗憾。
如果当时,这个男人跪在面前苦苦哀求,妄图自残,自己置之不理,现在会怎么样呢?林岚有时候会想。一个骗人的把戏,就这样苦了自己,又怕父母伤心,林岚不敢向父母言说。总想蒙住眼睛,让时间快点过去,人的一生不长,很快会过去的。可有些事实在让人忍无可忍,一场两人之间的战争暴风雨一样爆发了,那张在她面前苦苦哀求的脸变得狰狞,一双铁钳般的双手卡在她的脖子上,她感觉一阵窒息的眩晕,混乱中,她抓起身边的电话狠狠砸在他的头上,男人哎哟一声松开双手。她瞪起血红的眼睛,压低声音狠狠地说,想要一起同归于尽吗?刀锋一样的目光让人不寒而立。男人凶狠的脸忽然变得胆怯,悻悻而去。
林岚看着镜中的自己,脖子上的紫痕犹在,提醒着曾经爆发的家庭战争。她咬紧了牙关,面部温柔的曲线因内心强烈的感情波动而变得扭曲僵硬。林岚冷笑地哼了一声,眼角射出让人惊惧的目光。
她地站在镜前,仔细地端详了一下自己妆容,把一条丝巾系在脖子上,对着镜子笑了笑,拿起包,走出了家门。林岚一向都是这么从容不迫地走进办公大楼的,今天也没什么不同,面对迎面而来的同事,她露出了惯有的灿烂的笑容,只是这笑容比平时多了几份别人不易觉察的阴郁。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得好象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男人依然我行我素,归与不归,林岚置若罔闻,依然每天按时上班、下班,买菜做饭,做家务,辅导孩子的作业。
这天中午,林岚正在午睡,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声把她惊醒,她老公遭遇了车祸,当场死亡。林岚有些惊慌地从床上起来,她表情复杂地站在镜前,脖子上的紫痕隐约还在,她眼睛发出电火交猝般可怕的光,尔后又妩媚地一笑。
雪白的床单覆盖在他身上,像白雪覆盖大地一样洁净美好,他终于安静了。林岚掀开床单,看着他脸上的血迹,有些伤感、怜惜,这样安静的他并不让人讨厌。这个曾经以死示爱,给她无数感动,也带给她很多伤害的男人,就这样结束了生命。这一切终于回归平静,林岚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如在梦境的不真实。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让林岚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婆婆扑倒在床上,紧紧搂着那个已经僵硬的身体,哭昏过去。孩子从学校回来,爸爸,爸爸地哭喊着,凄惨的童声,震撼着林蓝的心,她的眼睛里也不禁涌出了泪水。她忽然感觉自己罪恶深重,就算他怎么不好,也罪不当死。当她把手伸向汽车刹车的连线的时候,她已从一个善良的人变成一个罪恶的人,她伤害了一个可怜的母亲,夺去了自己孩子的父亲的生命,尽管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其实她只是想让他从她的生活里消失,只是想要保护自己拥有的一切不被夺走,并不想让他死,只想他走得远远的,永远看不见,只是没有更好的办法。
其实想起来,他们也曾幸福过,他也有很多让人感动的地方。结婚前经常到公司给她送饭,丝毫不介意她曾患过传染病,不顾家人反对,朋友的劝说,坚持和她在一起。结婚后经常会“露一手”,为她和儿子做拿手的好菜,出差会给她买衣服,包包、首饰,她喜欢的咖啡。星期天,总是叫她带上孩子,去好玩的地方玩,吃特色美食。幸福在某个路口转弯,自从他染上赌瘾后,脾气就变得暴躁,喜怒无常,经常夜不归宿。好心的劝说却被他粗暴地打断,林岚渐渐对他失望,言语和行动上流露出冷漠和厌恶。他也觉察出她的变化,极力挽回,不再和那些牌友联系,努力经营家庭。紧张家庭关系逐渐缓和。然而他还是控制不了自己,时间久了,又偷偷出去赌,被发现后大吵一场,表示悔过,过后照样出去赌,输光了这些年做生意的所有积蓄,甚至还想卖掉他们现在居住的房子。两人也是争吵不断,互相讨厌,婚姻到了崩溃的边缘。但离婚不是两个人的事,父母、孩子、都是难以跨越的,还有林岚花费心血,辛苦打造的新家也将不复存在,除非她能拿出房子一半的钱,否则房子就要被卖掉,而自己和孩子也将无处安身。生活在不和谐的气氛下继续,也考验着人的耐性,有恶言相对到拳脚相加,家庭暴力逐步升级。身心疲惫的林岚脑海里闪过可怕的念头,最后还是理智地控制住自己。
那天激烈的争吵后,他竟然狠下毒手,狠狠卡住林岚的脖子,她差点窒息,这让林岚在绝望之后又有了对他无法宣泄的愤恨。只有让他消失,生活才能继续,很多种想法在她的脑海里纠结翻滚,像探险的心情,兴奋、激动、充满期待,还有面临危险困境的恐惧和焦虑。要快点解决才可以,要不然自己就要被这些疯狂的想法逼疯不可。林岚的手颤抖地伸向汽车刹车的连线……血,大片殷红的鲜血在他身下蔓延,人们的惊叫和孩子尖利哭声在耳旁放大回响……林岚一下子从噩梦中惊醒,原来是孩子在哭叫。林岚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惊魂未定地看着窗外的随风摇摆的梧桐叶子。
几天后,林岚收拾了行李,正准备出门,他回来了,一脸的疲惫,看来又是奋战了一夜。林岚冷冷地看着他说:离婚协议写好了,签上字就行。惊慌、愧疚、伤心的表情在他脸上交替变换着。他想说些挽留的话,被林岚拦住了:离了吧,我怕哪天会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