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响的认亲术

文则人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9-18 12:33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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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认亲术,还真是一门学问。主人公已经到了驾轻就熟的地步了,这真是让人汗颜。不管是为官之道,还是为人之道,一并让人看透了这水的深浅。好一个琢磨人心的故事,好一场为人处事的淋漓尽致。全文读来,确实让人收获颇丰。问好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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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用认亲术

陈响素有认亲癖,且有一套自认为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符合中国国情的认亲理论。几千年来,中国的传统,根深蒂固的民族性,就是一重血缘关系,二重亲情关系。古人不是有“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的话么?人,不管你官有多大,财富有多少,你总得有朋友,需要人的帮助。当你感到有人愿意和你做兄弟做朋友,你总是愉快的,你知道有人在帮助你,你的会心生感激,你的朋友多了,路子宽了,你要做的事情就容易多了。凭着这种理论,陈响在一段时间里总能够呼风唤雨,总能够化险为夷。

陈响的认亲史可以从中学时代算起,这也说明,人的秉性是与生俱来的。进入县第一中学读高中的第一天,陈响就得知班主任姓陈,而且和他还是一个字辈呢。于是,陈响用几元钱买了几斤水果,到陈老师家里去认亲。陈响说起陈家的家谱“……三生启友芳,四远庆荣昌……”,说起陈家是两兄弟从福建移民而来,后来发展成了多少支,又有多少人做到了朝廷四品以上的大员,有多少陈姓人做过本县的县长,陈老师和师母十分惊奇,他怎么知道这些东西呢?陈老师拍了陈响的肩膀,师母摸了摸他的头,要他好好的学习,将来成为有用的人,为陈家争光。陈响高兴极了,说,以后还请大哥大嫂多多关照呢。

陈响被陈老师指定为班长。之后,陈响和班上的几个同学结为了兄弟,班上的事情,陈老师说了,肯定算数,因为,陈响说,陈老师是我大哥,他说的话,我们得坚决照办。陈响说的话,比有的老师说的话还有用。没有多久,陈响认识了学校的活跃分子,并和其中的几个人认了亲,除其中一人陈响认他做叔叔,一人认做侄儿外,其他的人都认做兄弟。虽然陈响一帮人,在学校并没有做什么坏事,但他们聚在一起,一块进食堂,一块上厕所,一块上街,一块在球场上飞奔。他们人多势众,让胆小的学生害怕,让人家产生了误解。于是,有人到以严厉而誉满全县的庞校长那里去反映,庞校长就在教师大会上着重讲了不能让学生在学校里拉帮结伙,散会后,还让陈老师留下来,专门做了指示。

星期天晚上,学生们返回学校上晚自习,陈老师在教室门外,喊,陈响,你出来。陈响认为陈老师还是找他说班上的事情呢。陈响说,大哥,什么事情呢?陈老师大声地吼道,陈响,你听清楚,我们现在是正常的师生关系,没有什么兄弟,我们不是路上相遇的两个男人在套近乎,你不要把社会上那些哥们义气拿到学校里来。陈老师拿掉了陈响的班长。

2

认亲实践(一)

陈响没有考上大学,却在同年考上了乡镇招聘干部。他的认亲理论就有了用武之地。几年里,他将他的理论发挥得淋漓致尽,运用熟练,取得了不少丰硕成果。陈响先在乡上做蚕桑员,因为乡党委书记张书记的女人姓陈,于是,他认书记的女人做姐姐,经常到书记屋里走动。每逢节假日,陈响就要给书记的儿子买个书包,或者玩具,陈书记说他,陈响就说,我做舅舅的,给孩子买个书包玩具,不该吗?陈响每次出差去,不给爸爸妈妈买东西,也要给张书记家里买点东西回来。女人说收了东西,她真的觉得陈响像她的弟弟了,她说,你有几个工资?以后别买了,我们家什么都有。陈响说,姐姐这么照顾我,我给姐姐买点东西,是当弟弟应该的。再说,买点当地的土特产能要多少钱呢?女人就经常在张书记面前说,你得照顾照顾我这个弟弟呢。乡上的人,还真以为陈响就是张书记的舅子,处处敬着他让着他呢。

那几年,乡上正大力发展蚕桑,要求村村栽桑家家养蚕。然而,桂花乡的农民刚刚越过温饱线,对一日三餐不缺大米饭的生活虽不是很满足,但他们对乡上的布置半信半疑的,既然栽桑养蚕这么赚钱,为什么其它地方的人不做呀?所以,他们就敷衍了事。张书记和秦乡长眼看完不成任务了,就给干部们下令,要他们去包村包户,完不成任务不能回乡。陈响就到了村里。他一去就打听村里有多少姓陈的本家。在全村六个社的社长中,竟然有两个社长姓陈。陈响觉得事情就好办了。

他带着两包糖果去二社的陈社长家。陈社长比陈响要高一个辈分,陈响就左一个“叔叔”右一个“婶婶”的叫,说栽桑养蚕的好处。陈社长说,陈主任,既然你叫我叔叔,你就老实地告诉我,栽桑养蚕真有那么好?陈响表情认真地说,叔叔,提起笔来,能够写出几个陈字呢?何况您还是我叔叔,我敢来骗你吗?我之所以首先到您这里来,就是要把好处先给您老人家呀。陈响要他们带他去看那些土地可以用来栽种桑苗。社长女人犹豫着不走,陈响就说,婶婶呢,您怎么不相信我呀?如果种下桑苗没有好处,我赔你们损失还不成吗?到了地里,陈响指着田边地角,说,叔,婶呢,你们这些地空着也是空着,栽点桑树也可以呀。陈社长想,是呀,可以种桑树的,却说,我种桑树有什么好处呢?陈响说,叔,好处多着呢,你们真的可以养点蚕的,不很费力,却可以挣钱,还可以得到我们乡政府补助的化肥。社长的女人听说过人家养蚕挣钱的事,也想能够挣到那笔钱的,也赞成种点桑树。她说,陈主任是好心呢,我们就种点桑树吧,即使不养蚕,喂猪也是可以的。

于是,陈社长就全家出动去种桑树了。女人社长挖坑,社长担水,陈响提来树苗,孩子扶住,社长就把泥土回填过来,一棵树就种好了。半天的时间,就将陈社长家那几块空地种上了桑树。其间,有人过路,陈响就叫住他们,让他们看看桑苗是怎样栽种的。见他们犹豫,陈响说,你们怎么这个道理都不懂啊,没有好处,我能够帮助我叔叔家做这个事情?没有好处,你们社长一家人会都来种树?那些人回去后,也还有人立即就去种了些桑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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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亲实践(二)

第二天,陈响提了两瓶老白干去五社社长陈荣才家。陈响和陈荣才同辈,但比他年轻十多岁。陈荣才不在家,陈响问了好几个人,他们都说不知道,陈响准备回去了,却有个女人从屋里出来,她说,陈荣才去玩牌去了。陈响就在一家零售些油盐酱醋烟酒还在里面屋子摆几张麻将桌的小店找到了陈荣才。牌桌上还有村长的儿子贾小明,他还陈响小学的同学呢。陈响和他们打过招呼,然后给他们递烟。他知道,这些人,要钱没有,也没有什么本事,但人却硬气得很,你不对他们表示友好,他们就可能不和你说一句话,甚至,你想他们说话,他们也不理睬你。陈响就站在陈荣才和贾小明之间,说要看老大哥和老同学打牌,贾小明的手气太臭了,几把牌就输了个精光。陈响就说他来替他,输了钱算陈响的,赢了钱算贾小明的。陈响的手气好,连和了好几把牌,其中一个人就推了牌不玩了。

陈响说,不玩也好,今天我做东,请大家喝几杯,怎么样?陈响把酒亮出来。陈荣才却还想玩几把麻将。陈响说,我的哥呢,你是我真正的哥哟,当弟弟的今天专门来请你喝酒,哥哥怎么不给我面子呀?我说,哥哥,咱们还是先喝酒吃饭,然后,哥哥想打牌呢,再打也不迟嘛。陈响就再买了两瓶酒,还买了几包花生,跟着陈荣才去他家里。

到了家,陈荣才的女人和儿子也在家了,陈荣才拉过儿子让他叫陈响叔叔,儿子的嘴甜,叔叔叔叔地叫个不停。陈响就从口袋里摸出五十元钱来,塞到儿子的手里。陈荣才喝住儿子,说,怎么能要你叔叔的钱呢?还不快还给叔叔。儿子怯怯地不情愿地把钱递到陈响面前,陈响说,哥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哈,我第一次见到我侄儿的,没有什么东西给他,给点钱,让他自己去买点学习用品,有什么不可以呀?你们还要莫笑话我当叔叔的太小气了才行。我刚参加工作,工资不高,也没有办法。儿子高兴地拿着钱到他妈妈身边去了。女人就去楼上,找出一块老腊肉,炒了几个菜端到桌子上来。

陈响先端了酒,要敬陈荣才。说,桌子上的虽是兄弟,但你是我们的哥哥,你要先要喝了,我们才敢喝。陈荣才说,想不到兄弟在乡上做干部了,还这么讲规矩,这么礼贤下士,我说,我们先一齐喝一杯,不管以前认识不认识,今天就算认识了,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兄弟了。陈响说,一杯不行,我们得喝三杯,以后,你们需要兄弟,只言语一声,我决不含糊。三杯酒过后,陈响又找他们各自喝了几杯,喝得每个人都面红耳赤东倒西歪的。陈响说,喝呀。陈荣才摆着手,摇着脑袋,说,不能喝了。陈响说,怎么不喝呢,酒喝完了,小弟还有事情请各位帮忙呢。陈荣才将胸脯一拍,说,兄弟,只要你说一声,我当哥哥的,拼了老命也去做的。陈响便立即说了栽桑树的事。他还说,如果完不成任务,就要丢饭碗。

陈荣才本没有打算栽桑树的,他一怕吃苦,第二,他认为栽桑养蚕挣不了钱。还有,根据他做人的经验,凡事别做第一。因此,桑树始终没有在他家的土地上生根。如今,陈响兄弟有所求,自然没有话说,再说,陈荣才在二社的幺叔陈社长都种桑树了,他是何等精明的人啊,他都种下一亩地的桑树了,肯定有什么好处,我陈荣才能落后吗?陈荣才便拍了胸脯,说,保证完成任务。

酒醉饭饱,陈荣才昏昏沉沉地睡下了,直到第二日,太阳都已经升起老高了,他才醒来。他想起昨天的事情,有些后悔,怎么那么快就应承了陈响呢?那是多么麻烦的事情啊。这时候,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陈响在外边说,大哥,你怎么样了?我来看你呢。

陈荣才开了门,说,我答应你的事情,没有忘记呢。陈响说,我的哥哥呢,种桑树的事情,我不担心。你在这方圆几里,是说话一言九鼎的人,我有什么担心的?我怕你身体有什么事情呢。陈荣才当即吆喝了几个,去村里领来树苗,然后加班,就树子种到了地里。

虽然有好多户人家都种桑树了,但整个村的进展还不够快。陈响觉得,其原因是贾村长家没有多大进展。陈响就叫上陈荣才一起去贾村长家。贾村长领着一家人在地里劳动,贾小明穿得整整齐齐的,要上街去。贾村长愤怒地骂着他。他骂儿子游手好闲的,自己不学点本事,将来谁给吃穿呢?贾小明说,你不给我喝,难道还要带到棺材里去呀?气得贾村长跺着脚,跑过来,要打人,小明的妈妈就在地里哭。她既伤心儿子不学好,也伤心男人动不动就要打儿子。贾小明的儿子也坐在地里嚎哭。

看到陈响来了,贾村长和贾小明都站住了,女人也急忙止住了哭声。陈响走过去,把一包糖放在孩子的手上,孩子马上就停止了哭声。贾村长就喊,今天不干活了,回家去。陈响却拉住贾村长,说,怎么能够耽误贾村长的事情呢,我们边干活边说事情吧。贾村长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这怎么成呀?陈主任来了,再怎么说,也要到家里坐坐,喝口水呀。

几个人到了贾村长家。贾家的房子虽然破旧,但占据着一座院落的大半部分。陈响还知道了贾小明的儿子叫贾兴强,儿子的母亲也就是贾小明的老婆,已经离家出走半年多了。贾小明的老婆是个有主见的人,想改变家里贫穷的局面,想了些事情做,可是,贾村长都不允许,女人就要贾小明分家另过,贾村长说,我就一个儿子,还分什么家呀?女人气愤不过,就离家而去。老婆走后,贾小明在家哭过一阵,就什么也不做了,每天就上街去喝酒打牌,贾村长骂过,没有什么作用,也时常暗自垂泪。

贾兴强却很乖巧。他去帮着婆婆做事情。他给陈响端来一杯水,说,叔叔,你喝水呀。陈响拉过贾兴强,说,孩子好乖呀,给我做干儿子,好不?贾村长说好呀。当即让贾兴强跪下,给陈响磕头,喊陈响干爹。贾兴强也就脆生生地叫干爹。陈响拿出五十块钱,塞到贾兴强的手里,孩子就高兴地拿着钱跑了。

陈响对贾小明说,媳妇走了,还不是因为家里没钱,要想让她回来,或者另找个女人,首先得有钱呢。你是老人的独子,他们不放心你到外面去,你就要想法在家里挣钱。要挣钱就得有项目,栽桑养蚕也是一条路呢。贾村长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当即同意种上几亩。陈响说,贾村长说的话,我是信得过的,一来在村上起个带头作用,村长要带领你的老百姓致富,二来也是为了我的干儿子,他不能长时间没有母亲呀。陈响说完话,就要走,贾村长拉住他,说,饭已经好了,怎么能走呢?贾兴强也来抱住陈响的退,说,干爹,吃饭吧。几个人进去,桌子上果然摆上饭菜了。陈响吃过饭,贾家还装上十多斤米,凑了五十只鸡蛋,让贾小明给陈响送到街上去。

陈响用他的认亲术完成了任务,得到了张书记的表扬。第二年,陈响认的那些亲人们,因为养蚕收入了一笔钱,便提鸡蛋或者大鸡公到乡上来感谢他,陈响就成为桂花乡的英雄人物了。于是,陈响被提拔为乡计划生育办公室主任,转为行政干部。他认的姐姐,也就是张书记的老婆,还把她的表妹谭香介绍给他,做了他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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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亲术的功能

陈响的同学曾音带着老婆和孩子到乡上来了,他来做办公室主任。陈响和他不仅是同学,还是姨表兄弟。于是,两家联起来,在街上租了个门面,做服装生意。交了房租,纳了税,所余也不多,人还累。再说,谭香怀孕了,得另想挣钱的门路呢。看着曾音在牌桌子上捞得很顺手,陈响就很羡慕。做个乡干部,打牌的时间倒是很多的。现在,打牌也是一种重要的交际手段,陪上面来的官员要打牌,亲戚朋友做个事情,聚在一起要打牌,周末假日,人们还是要打牌。所以,打牌的技术好,也是一种挣钱的方式。可是,曾音说,他的技术也不好,只是他的手气还可以。但人的手气,怎么能够永远好下去呢?

有一天,他们终于打听到在乡里居然隐藏着一位神通广大的赌神呢。于是,他们提了礼物前去拜访赌神。

“赌神”名叫徐二麻子,已经快七十的人了。在旧社会,他以赌为生。解放后,由于他嗜赌成性而被投进了大狱。强迫劳动锻炼,暂时戒去了他的赌瘾。等他从大牢出来,灾难深重的大地上,人们为了腹中之食身上之衣,从早到晚地劳作尚不如愿,他又能到哪里去赌钱呢?后来,麻将桌满街都是时,徐二麻子却老了,手脚不利索了,打牌时常露了馅,被人打骂。所以,他只好离开牌桌了。

当陈响和曾音说要拜他为师学习打牌技术时,徐二麻子说,他这技术是不能轻易传人的。但陈响和曾音学习赌技的决心已定,非要学习徐二麻子的技术不可,三番五次去徐二麻子那里,可是,徐二麻子觉得他们的礼物都不值钱,所以,他就不理睬他们,说,我这手艺传内不传外的。徐二麻子的侄子在一边冷冷地看着他们,表情也很淡漠。陈响说,兄弟,你劝劝你伯伯呀。侄子说,你们的诚意不够呀,哪有你们这样来拜师的?陈响说,你伯伯怎么不把手艺传给你呢?侄子说,我本来有资格的,可是,我伯伯说我资质不够。

如此一说,陈响和曾音更加坚信徐二麻子是有真本事的人,愈发坚定了学习的决心。他们每人拿出一千元钱来,放到徐二麻子面前。徐二麻子看见钱,两眼放出光来,但很快就掩盖住了。他看着他们,盯得他们都害怕了,说,师傅,有什么问题吗?徐二麻子才说,你们肯出钱还不能叫我师傅呢,我还有几个条件,你们能做到吗?陈响说,什么条件呀?您先说来听听。徐二麻子说,第一,我这门手艺,是传内不传外的,如果你们真要学,得认我做干爹,不叫我师傅;第二,要学技术,还得进行辛苦的练习,你们能吃苦吗?第三,学习的时间要二至三年,你们能坚持吗?陈响就犹豫了,他不是怕辛苦,也不怕时间长,他怕传出去影响不好。徐二麻子似乎也看出了陈响的心思,说,我可以为你们保密的。于是,陈响和曾音就同意了。他们在徐二麻子面前跪下,磕头,喊“干爹”。徐二麻子把他们扶起来,说,他的技术得分手法、牌技、审势和心法四个阶段来学习,每一个步骤都要时间。

陈响和曾音都是有职业的人,能去徐二麻子那里的时间不多。他们抽出时间去了,徐二麻子却拿了一合玻璃珠子放到他们面前,要他们在一秒钟里,拣出红色或绿色珠子五颗。当陈响和曾音终于做到后,徐二麻子就要他们再练一秒钟拣出八颗珠子。陈响和曾音有些不耐烦了,徐二麻子说,必须练,不然,没有过硬的技术,你怎么能够成为赌王?如果你们不能坚持了,后面就不学习了。他们只好练习下去。大约练习半年了,陈响和曾音都能在一秒钟内拣出十多颗玻璃珠子了,他们开始练习牌技。徐二麻子说,这也是硬技术呢,我过去打牌的时候,我能够用手一碰就知道那是什么牌,希望你们好好学。他找了张破席子,铺在地上,让他们一人蒙住眼睛,用手去认牌。练了一段时间,徐二麻子就双手抛过牌去,要他们手接到牌后,就说是什么牌。这一关过后,他们就练习码牌技术,不但要说出自己面前有那些牌,还要说出对方码了些什么牌。

练了一年,陈响和曾音的牌技有很大的进步了,几乎没有人是他们的对手了。但陈响却不能在学下去了,因为他升官了。张书记调到县里任民政局局长,秦乡长任乡党委书记,陈响便被提拔为副乡长。向干爹徐二麻子学习牌技就半途而废了。但他有了扎实的赌术基础,他是很聪明的人,还有最终得到了徐二麻子真传的曾音的指点,陈响的牌技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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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亲术的神通

陈响的亲戚越来越多,他“姐姐”张局长夫人说他,搞好关系可以,可不要尽认些杂七杂八的人,不要太庸俗了。虽然如此,陈响竟然做乡长了。他就想怎么才能和县里、市里的领导拉上关系呢?

机会说来就来了。陈响到县里去办事情,自然要到姐姐那里去。张局长和姐姐都不在。市里的陈副市长来了,张局长请他们吃饭,还请了马县长。就是差喝酒的人。陈响打电话,张局长就让陈响去喝酒。

陈响在旗袍小姐的引导下来到房间。在气派豪华的大包厢里,陈副市长正在讲话,他讲一些国际国内的政治经济人事的新闻,让在座的人大开眼界呐。张局长做了介绍,陈副市长说,今天市县乡的领导都到齐了。马县长说,能够听到陈市长的教诲很难得呀,我们都是够幸运的人呢。陈副市长看了看陈响,觉得陈响的模样还可以,想问他点情况,桌子上的饭菜已经摆好了。张局长就喊入座。

酒过数巡,人人都是满脸红光,都有些飘飘然了。陈响端了酒杯走到陈副市长面前,敬了酒,在副市长喝酒时,陈响问他是什么字辈的。陈副市长本来就随和,更何况喝了点酒呢。可他说的字辈并在陈响所知道的陈氏家谱范围里。陈响却说,我父亲也是这个字辈呢,我该叫您叔父还是幺爸呢?陈副市长是久经官场的人,随时随地都注意培植自己的势力。所以,他不置可否。陈响就对桌子上的人说,陈市长是我爸爸是一辈的,今天才见着他了,我要认他做我幺爸,你们说好不好?在座的人以为陈响喝酒醉了,觉得好玩。都说“好呀”。只有张局长知道陈响在用他的认亲术,他佩服陈响的胆大脸厚,也不说破,还说,陈响有福呀。陈响跪下去,举起酒杯,说,幺爸,侄儿请您喝酒。陈副市长坐着没动。张局长说,市长大人,我这弟弟最讲亲情的人,他是一片诚心呢,你收他做你侄儿,将来有什么事情,就可以让他做呀,他是绝对忠诚的。陈副市长端起酒杯把酒喝了。

陈响开始叫陈副市长“幺爸”了。马县长的电话却响起来。张局长说,是姜大姐吗?让她来呀?马县长说,她有事情的。陈响在一边听了,悄悄问张局长,马夫人是姓长江的“江”还是美女姜的“姜”呢?张局长明白陈响的意思,觉得陈响是把他当梯子了,而且,陈响抓住他这把梯子就往上去,心里有点不快,但他转念又想,如果陈响能够和他们攀上关系,对他或许是有好处的。就说,姓美女姜的姜呀。陈副市长在一边看见陈响和张局长在说话,神神秘秘的,就说,你们在说什么呀?陈响说,幺爸,马县长夫人和母亲都姓姜,我该叫他姨爹呢。陈副市长笑起来,说,原来我们都一家人。他把陈响的意思对马县长说了,马县长说,虽是都姓姜,可未必是同一个字辈。陈副市长说,现在这个时代,字辈可能纠缠不清楚了。主要就看人的心意如何。小陈的心意是尊敬你马县长为长辈,想得到你马县长的照顾,县长大人可要领情呀。

陈响立即走过去,跪在马县长面前,把酒杯举过头顶,说,姨爹,请您喝下这杯酒。马县长碍于陈副市长的面子,再说,陈副市长都认他做侄儿了,他认陈响做姨侄儿又有何妨呢?于是,他接过酒杯把酒喝了,然后把陈响扶起来。

张局长说,陈市长马县长,我以后也得改口了。

陈副市长问,你该什么口呢?

张局长说,陈响是我舍弟,他叫您幺爸,叫马县长姨爹,我也得改口了。

陈副市长和马县长都说,算了,你我还是兄弟相称,各是各的关系。

陈响认下了幺爸和姨爹,就经常去走动,逢年过节的必去送礼,为他们做点事情。陈副市长和马县长还真把陈响划在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内。一年后,马副市长去掉了“副”字,陈响就从桂花乡调到碧坡镇做党委书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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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亲术的妙用(一)

碧坡镇是靠近县城的大镇交通方便,企业多,经济发达。碧坡镇生产的水泥很紧俏,于是有很多厂长经理找到陈响家里来。他们给陈响递了名片,点上烟,做在沙发上,并不急于淡事情,而是闲聊着。等陈响的儿子陈实出现了,他们都无一例外地惊奇孩子的俊美和聪明,然后,他们缠着陈响和谭香,要他们允许认陈实为干儿子。谭香总是说,这个娃娃哪有你们说的那样好呀,可在来人的再三要求下,谭香还是同意了。来人们就拿出一百或二百元钱,塞在陈实的手里。谭香要陈实喊他们干爹,可是陈实不喊,谭香就举了手要打孩子,来人急忙拉住,说算了,孩子还小呢,你舍得打他,我还舍不得呢,他是我干儿呀。

每当有人来了,陈响就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精彩的表演,心想,你们要干什么。陈响没有想到,来的人成了他们的亲家,又名正言顺地再次到他们家来,提出要陈响帮他点小忙。陈响知道这些人都是同道中人,却没有想到他们将认亲术运用得如此炉火纯青,并不比他逊色。

不久,马县长搬新居。乔迁之喜,前来恭贺的人坐了几十桌。陈响去给他“姨爹”买了一套餐具,还买了幅油画,花了一大笔钱。谭香觉得口袋里的钱少了很多,心里不畅快。当陈响去她那里要钱的时候,谭香便给他一顿臭骂。他们确实需要钱啊。一是“姐夫”张局长已经调任市政府秘书长,他举荐陈响接替他做县民政局局长,需要钱去打理关系呢;二是谭香想将脖子上的项链改朝换代,她都在陈响的怀里念叨了好久了,陈响也应承了的;三是,儿子陈响几年小学毕业,要到县城去念中学,到时就要在县城买房子置家具,更需要钱的。

谭香的数落让陈响不快,坐在办公室抽烟。曾音却伸了个头进来。曾音刚调到这里来做副镇长。他进来,说过几天镇上的人大主任要为他父亲办七十大寿呢。陈响说,有什么法呀,天天朝夕相处的人,还不是只有送礼。曾音说,送是该送的,但我们要想法子将送出去的钱拿回来呀?陈响说,我和谭香的父母都死得早,自己又年轻没有什么接口。曾音说,你是镇里的一把手,和一般干部是不相同的。桂花乡席乡长的事情倒是可以借鉴的。

陈响离开桂花乡之后,调去了一位姓席的乡长。他到桂花乡后不久,认领了一对孤儿。认领的那天,在桂花乡举行了盛大的认亲仪式,全乡各村各社的干部都被通知去了。几千人亲眼看到,两个儿童在乡妇联主任的引导下,跪在席乡长夫妇面前,给他们磕头,喊席乡长夫妇“爸爸妈妈”。然后,席乡长夫妇把两个儿童扶起来,脱掉他们身上褴褛衣衫,换上新衣新鞋,挂上新的书包。接着,席乡长的老婆讲话,他说,他们家也很困难,上有老父老母,下有上学的孩子,她所在的企业效益又不好。但是,老席可怜这两个孩子,所以,就咬着牙接收了他们。但这以后,还要靠政府救济,靠乡亲们帮忙。说着说着,她竟然老泪纵横,说,老乡们,你们得帮助我呀。

县民政局派来的人,当即上前,将一包钱交到乡长的老婆手里,乡妇联主任走上钱去,拿过话筒,喊,同志们伸出你们的双手,人人都献出一点爱,这个两个孩子就有了温暖。于是,会场上响起韦唯的《爱的奉献》,人们排着对去捐钱。席乡长共收到十多万元现金,还有不少的衣物,并且,他还上了电视台。

陈响自以为是认亲派的一方教主,却仍然不得要领,和精通此术的高手相比,自己算什么呀?他怎么能在此道中手艺生疏而落后呢?但他面前确实没有找到什么可以让他发挥的事情。曾音就建议他去认敬老院的钱太婆为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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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亲术的妙用(二)

曾音说,钱太婆今年九十有八了,陈响,你们认她做娘,今年摆个认亲宴,明年就做个百岁酒,镇上有头有面的人谁不来捧场?镇民政办再给你们一点补助。百岁老人的事情,谁说得清楚?你们接她到家里来,住个三五日,就说她不习惯,离不开她那些老家伙,又把他送回敬老院去,你们只是隔三岔五的去看看她。岂不名利双收?

于是,陈响和谭香选了日子,提了点心糖果去敬老院。钱太婆已经被人扶了出来,坐在椅子里。她两眼昏花,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里。不知道她是在回忆辛酸的往事,还是已经六神无主了,嘴唇在不停地蠕动,不时地哼哼两声,偶尔的几声还成个曲儿呢。可不一会,她那涎水就湿了胸前的大片衣襟,谭香不由得皱了眉头。曾音鼓动陈响搞个认亲仪式,请镇上各大财神为他解决点困难分点忧。陈响那些天确实有点忙,而且,钱太婆的生日也快到了,就集中精力过生日吧。

说来也巧,钱太婆的生日就在农历九月初九。还有二十天左右的时间了。曾音和谭香就开始布置钱太婆的生日了。他们填下了一张又一张的请柬,还在镇上拉了横幅,说“庆祝钱老太婆百岁”,接着,在报纸上发了一则启示,邀请陈响的三朋四友都来参加。

九月初九这天,天公作美,阳光和煦。碧坡镇的一条大街上拉了很多标语,插了许多彩旗,摆了长长一街的桌子,大喇叭唱出的欢快的曲子,让大街的每个角落都充满了欢乐。民政办主任薄民说,镇里本准备搞老年活动会,现在就请镇里的所有老人到这里来参加钱太婆的生日大会,也算是镇里的一次活动,活动的经费由民政办出好了。老人们就在街的一头桌子边坐了。

碧坡镇的富商、企业主,还有各村社的有脸面的人在街上越来越多,大街就被人填了个水泄不通了。最拥挤的门楣上写着“迎宾处”的那间屋子,人们都往那屋子挤去,有人就哭了。镇派出所立即派了两个警察来维持秩序,人们才在大街上排起了一条长龙,而曾音在屋里填写“礼尚往来”的册子就忙得汗流浃背了。

陈响在给钱太婆做生日的活动中,究竟收到了多少钱财,曾音不会向外界透露,我们当然也无从得知。但是,那几天谭香很高兴,而且送了曾音母亲和他老婆各一段上好的衣料,送了曾音一块瑞士表。顺便还要说的是陈响也很高兴,因为市日报登了曾音写的题为《书记敬老精神感人百岁老太喜过生日》的文章。

祝寿活动完了的当天晚上,民政办主任薄民就将钱老太婆送回了敬老院。钱老太婆回到敬老院后,更加不停地哼哈了。石院长就在她耳边大声地说,老太婆,你哼什么呀?是叫你儿子吗?老太婆没有理睬,石院长仿佛听见她叫的是儿子,也不敢怠慢,急忙跑到镇政府大院去找陈响。陈响来了,见钱太婆唠唠叨叨的不停地说着什么,没有人能够听懂,而且,唾涎长流,身上散发着臭味,也不耐烦了。他交代石院长,以后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就不要找他了。

又过三月余,钱太婆不行了。那时候,陈响已经做了县民政局局长了。马县长做了县委书记了,他批评了陈响随便乱认亲。薄民打来电话,问他回不回去,陈响说,他要去省里开会,顺便带谭香去检查身体,你们就看着办吧。

钱老太婆死的时候,床前站着的是石院长和敬老院的六个老头和三个老太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