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错郎!
人生就好像是一次不断的轮回。在开始的地方划一个圈,不断的行走,只是有的人走出了圆满的结局,有的人走不出那不断重复的轮回。每一次不一样的选择,就注定了不一样的结局。只是在开始的时候谁都没有明白。就好像是小美怎么也是没有想到自己还是回到了开始的地方。也许只有这种脚踏实地的生活才是一种幸福的生活。问好作者!
“袜子、帽子、鞋子买了”……在人流如织车水马龙的市区街头,48岁的小美她,那依然带着浓重家乡方言又粗糙的嗓音,特别地引人注目。无论是徒步走着路过的,还是骑车乘车一经而过的,纷纷转头,竟相侧目,聚焦于她。
“咦,这乡下婆子这么又来摆摊了?好多年没看到了,怎么现在又突然冒了出来,又摆弄起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来了。”经常在这一带转圈的附近居民,叽叽喳喳的议论开了。
难怪熟悉这里地况风貌的居民们,对她的再走摆地摊的江湖很是惊讶,大为不解。因为14年前,34岁的她,可谓风华正茂,却因为厂子关门而不得不走上街头,摆上地摊,做起了卖鞋袜帽的生意,以小本经营,来贴补家庭。毕竟,刚在城里买了房子不久,老公虽然年薪可以,但还只是国营单位的一个部门领导职权都有限,而独生女儿才8岁,刚入小学的门。住在城里虽然很繁华很热闹,不象乡下农村,路难走,又脏乱,很偏僻,又冷静,但衣食住行那一样不得花钱,可以说,没有钱,一个时辰的日子也过不下来。从未做过生意的她,不得不硬着头皮上街摆地摊,加入了吆喝买卖的行列。
说起小美由乡下佬变成城里人来,也有一段不凡的经历。圆脸蛋、黑油皮、双眼皮,笑起来面颊涌出两个酒窝的她,虽然生长在偏僻边远的乡下农村,但家庭在当地也算殷实,老爸在当地的一家地方国营厂做工,月套月都有几十块钱的工资拿,一家虽然有六口人,但在低收入低物价的年代,小日子过得还是有滋有味,让邻里乡亲颇为羡慕的。没想到风云突变,16岁那年,正上高中一年级的她,不得不作出艰难的抉择:离开校园,进厂做工。因为,48岁的老爸患上肝癌3个月就离开了人世,作为兄妹四人中的老大,她不得不抓住老爸离世可以顶替的机遇,进厂做工,因为,那时候,乡办厂也是星星点点极稀少,要进去务工也极难,更何况是进满身亮堂终身牢靠的国营单位呢?!这份诱惑和魅力,是经历上上下下多方争取积极努力并以老爸的生命凋谢而换来和得到的。能轻易地放弃吗!虽然上学可以参加高考、可能考上,上升发展的机遇和天地也许会更多更大,但在那精英教育的时代,能够考上大学的终究是凤毛鳞角,所以,上学、高考毕竟是个不确定的未知数,谁能保证十拿九稳地跳出农门跃上龙门?反复权衡,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弃学做工这条路。
16岁,本来是不符合国家的用工政策的,但丧父之痛和孤儿寡母的惨状,总使不少好心人忍不住地替她上跑下串,左右说项,使得她最终如愿地踏进国营企业的大门,成了名副其实的国企职工。从此,一干就是18个年头。这期间,她先是在靠家不远的老爸曾经呆过的国企干了3年,后来,同一系统的在另一大镇上的国企需要人手,内部流动分配来的名额只有一个,虽然名额有限,但大部分已是成家立业的人又不愿背井离乡的去,她一个小姑娘家的,既无牵无挂,更期冀通过工作地点的变动,来寻找更宽阔的人生发展空间,实现蓄意已久的梦想:告别偏僻落后的故乡,走进繁华热闹的都市,那怕是个大镇。这小乡下、穷地方,她虽然经历时间不长,但也是既惧怕又厌倦了。于是,她主动找到厂长,提出了走出去的要求。在家人的极力反对和长辈厂长的一再挽留中,她一再地陈述理由、讲清打算,说服了家人,说动了领导,最终终于如愿以偿地飞离了故土、走出了农村。
弱者总是受同情的,尤其是处在人生妙龄的菁菁少女。无论是在家乡的国企,还是到了他乡异地的国企,她总是受到如父母似长辈的厂长们的怜爱。尤其是到了新厂后,19岁的小美,因为距离老家较远,来回极为不便,所以不得不以住厂为主,除非连续有周末礼拜天的休息时间,在厂里实在闲得无聊,才回家,但那也是偶尔为之,一个月只有一两次。她是真正以厂为家了。
俗话说,姑娘十八变,越变越漂亮。19岁的小美,不再是干瘪枯黄的青蚕豆,而是鲜嫩粉红的春枝花,起伏的胸脯、翘突的后臀、丰满的身段,无不洋溢着青春的朝气、散发出少女的芳香,尤其是那头乌黑的长发、那双忽闪晶亮的似乎要说话的眼睛,更是让人看了心动情胀,常常不由自主。48岁的新厂厂长,从小美报到的那一天起,就给予了她特别的关注和关爱:小美身上所特有的乡下人的那各种纯朴的美和无时不在躁动着的青春活力,让他常常暗暗吃惊、叹服和着迷。他吩咐后勤科好生安排小美的宿舍,并由厂里给她配备、购置了全套崭新的床铺、蚊帐、被褥和生活用品,理由是小美是个特困职工,应该帮她一把。
不知是小美出于对新厂长的感激,还是其他职工因厂长对小美的特殊关心而生出对她的特别嫉妒,总之,小美到新厂3个多月后,厂子里就传出了有关厂长和她的绯闻:什么一向不大住在厂里的厂长,自打小美进厂后,宁愿不回离得很近条件又很好的家里却坚持在厂里住,而且要常常加班到很久才休息;什么厂长时不时地问起小美的情况,还早也晚的往小美的宿舍跑;什么有人发现他和小美拥抱在办公室,说得亲亲昵昵,手摸捏得浑身在颤抖;什么她老婆为这事跟他吵闹了好多次……风风扬扬的传闻,一波连着一波,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但到底有没有,是真还是假,却没有一个人能给予证明,始终是个悬挂的传闻。不过有一点是真实的,那就是从不在厂里住宿的厂长老婆,忽然也住进了厂里,和厂长过上了夫唱妇随在厂里的生活。这又给传闻增添了似假似真的佐料。
不知是因了这些传闻,还是心高梦想多的小美另有所求,总之,她的婚姻一直不爽,谈了好几个男朋友都是不欢而散,一直到26岁,在当时的农村已是难嫁的大姑娘的年龄了,才在老家同组一邻居的撮合下,与一外地中专毕业被分配到本市一国营企业的大龄男士相识,并匆忙完婚,那婚姻,带有闪电式的,从相识、恋爱到同居,前后不到一个月,变成了事实上的结婚,而正式结婚则放在年底,因为新郎的老家在外省边远的山区农村,那时节也正忙着,他的父母亲人实在没空来参加他们的婚礼,所以,只得让他俩先同居后补正式婚礼仪式。据传,认识了这30岁的男士两天后,她就向厂长请了一星期的假,说是家里要办件紧要的事。回到家里后,她便把在城里上班的男朋友约了过来,天天相处在一块,寡母下地干活,弟妹们该忙啥去忙啥,她和男朋友两个人在家,说说笑笑,嘻嘻闹闹。都是成熟有余的人儿,如同干柴遇上了烈火,怎禁得住独处中丰满身子的勾引和诱惑,不时地搂搂抱抱,摸摸捏捏。尤其是在她老道又主动地投怀送抱与挑逗诱人的动作下,更让18岁就毕业离家、独自在外工作生活了12年的男朋友,如同久旱逢上了及时雨,焦渴不已的心,终于得到解渴。炎热的盛夏,大白天的饭后,两个人便赤身裸体地肉搏起来,那如撕咬似吵闹的淫乐声,吵得好奇的小弟午睡中的梦顿然消失,从最东边的厨房的餐桌上爬起来,急匆匆奔到最西边的房间里来看个究竟。一丝不挂还交叠在一起的她俩,一时羞得满脸绯红,上不是下不是地僵硬地交叠着,恨不得床铺连同地面,立马崩裂出一条大缝,好让两个人钻了进去,免受尴尬之窘。幸亏明事的小弟只一瞥就蜇身返回,屏声敛气如同死寂的俩人,终于坚忍着挺过了这一关。但从此,只要碰在一起,两人便公开地同居起来,过起了正常的夫妻生活。当年底,便匆匆忙忙地公开正式结了婚,婚后半年就生下了女儿。
结婚后,她继续住在厂里,老公早出晚归地从城区赶来镇上她的厂里,和她住在了一起。只是,自打她结婚并和老公住到了一块后,被厂里免了7年多的水电费的待遇,就不再享有了,她的宿舍被厂里装上了电表和水表,开始按月缴纳水电费了。据说,她为这事再次找过厂长,厂长不愠不火地说,以前你独身工资又不高,确实困难,我们给予点照顾和优待是应该的,也没有什么人好说什么,现在你成了家,又找了个不错的老公,再给予你照顾和优待就说不过去了,你也要理解我的当家之难。她没有像刚进厂时那样,满眼的凄楚、哀婉,一副可怜兮兮样,人见人怜悯。在听了厂长的一番入情入理的说辞后,没有半句吱唔,只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厂长办公室。
从此,小夫妻俩白天劳燕纷飞,晚上又双栖一窝,平平淡淡地上班、生活、育女,过起了平常又平凡的家庭生活。又是经过六年的打拚,终于积攒了一笔钱,并向亲朋好友借了一点,在城区买下了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120平米的房子,那儿时就埋下的从农村走向城市、最终在城里安家落户的夙愿,终于在她32岁时实现了。她不用再住在厂里了,老公也不用再早出晚归风雨无阻地往她这里奔了,她和他,早上,坐上城里开出的走向不同方向的公交车去上班;傍晚,又不约而同地坐上不同的公交车奔向同一个方向——城区的家。这是结婚以后,最为开心高兴舒畅的一段时光。然而,更高兴的事儿还在后头哩。就是在买上房子的这一年底,老公被提拔为厂里即后来改为公司的分管生产的副厂长、副总经理,这不仅标志着老公身价的提升,更预示着接踵而至的收入的增加。她能不高兴嘛!
又过了两年,她呆了15年的厂子,经不住一如既往的大锅饭的啃噬,终于关门倒闭。她办起了下岗待业证,一心一意地回到城里。跑惯了路上惯了班过惯了有规律的生活的她,一下了无所事事了,心里陡地空荡荡的,成天地烦躁不安,心情一天坏似一天,尽管老公一再地劝她别难过,靠他一个人的收入能养活她娘儿俩,但她还是觉得闲得发慌,要出外去干点什么。怎么说也改变不了她的老公,只得任她就近摆起地摊,做起了花花绿绿鞋帽袜的零售生意,不是为了挣钱,而是为了打发她那无奈宽余的时光。这一干,又是两个年头。
刚开始做鞋帽袜的零售生意时,她真的感到既新鲜有趣,又热闹天天有收入。每天都是在热闹繁华的闹市街头,车辆行人来来往往,声音此起彼伏,叫卖的、要买的,相互交叠,川流不息,满眼是花花绿绿的世界,与单一单调的上班,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无法比拟。而只要嘴甜嗓门高,随行就市出价快,每天净赚一二百也是不成问题的,这比上一天的班,只有五六十块的收入,又要高出了四五倍,新鲜的经营、新奇的收入,使她乐此不疲地天天上街摆摊,日晒雨淋也不误地做生意。本来就黑不溜秋的皮肤,更是黑里透红,泛起了油光,当然,人也更结实精神了。
忙碌的时光,流逝得快。转眼小美已经36岁了。独生女儿也已经10岁了。连头带尾算来,已经当了5年的分管生产的副厂长、副总经理的老公,也已经是羽毛丰满能飞腾了。人,日益地发福起来,手头日益地阔绰起来。在家吃饭就餐的机会越来越少,往家带烟带酒带礼品的趟数越来越多,逢年过节登门拜访送红包给年货的人也越来越稠密了起来。因女儿上学要按时接送和吃饭,当了官的老公要周到侍候,已经富裕起来的家庭不再需要她去摆摊做买卖了,这一切变化的现实和两年多来日晒雨淋的甘苦,尤其是老公一再地劝说和反对,她终于撂下了摆地摊的挑子,回归家庭,当起了全职型的家庭主妇,一心一意地侍夫护女。
又是一个10年,女儿上完了小学上初中,念完了高中考大学,如愿以偿地走进了大学门,实现了她当年因家庭突然变故而未能实现的上大学的梦。老公当了10多年的生产副厂长副总经理,积累了丰厚的工作资历、家庭财力、人际网力,在单位成了一个连一把手也得倚重他的重量级人物。她,因5年前就请来了家庭保姆,家中的买煮洗汰淘扫擦晒等等一切家务,均由保姆承担,过着越来越宽敞阔绰轻松的生活,皮肤变白变嫩了,肉虽有所松驰,但温润软柔得芳菲灿然,这令落泊的老厂长前来找她见面时大吃一惊。
那是一个周末的午后,又一次出差远行的老公,再一次把她一个人扔在了家里,学会了玩长牌的她,在与几个富家婆娘连续打了一个通宵的长牌后,早上6点钟才踉踉跄跄地回到家,顾不上洗漱倒头便睡,直睡到日上中天才醒来。午饭早已开过,保姆候嫂不得不重新给她做了新鲜的饭菜,在端上给她吃饭的当儿,赶紧把她换下来的衬衫裤衩洗好晾晒起来,忙完了这一切,她刚好吃完饭,又赶忙去洗她吃饭的碗筷,然后才出去买晚上吃的菜。候嫂前脚刚走,老厂长后脚就紧跟着踏进了门,几声“小美、小美”的叫喊,使得她不由自主地激凌了一下,那迷糊膨胀得有点痛的脑子忽然清醒过来,这么熟悉的声音,这么亲切的叫喊,虽然有整10年没有听到了,但一直依稀在耳,珍藏在心。现在听来,依然是这么地清晰、亲切、入耳、动心,“莫非是他来了?!”小美直往门口望去。一看,心里更是既惊又喜:果然是老厂长来了。
“小美,好不容易找到你家。我从你原来住的地方楼上楼下地打听,没有人知道你搬到哪里去了。最后,还是一个在小区里溜达的老人告诉我,你3年前就搬家了,重新买了房,又住到这里来了。”老厂长揩着汗,一个劲地道着寻她之难。
“这么多年了,你也不主动跟我联系了,所以,我搬家不搬家就没有告诉你。”小美似乎面无表情淡淡地说着,但一听这话,就知道俩人渊缘绝非一般。
“我怎么不主动联系你,好多年好多次地打电话到你家里,不是没人接,就是一个老女人在接,一听到不是你的声音,我就不敢多说什么,生怕引起她的猜疑。”老厂长显得很是委屈,直向她诉说心中的怨薮。
“哦!原来是这样。我错怪你了。今天来是专门看我的,还是有什么所要?”小美直截了当地问。
“我主要是来看看你叙叙旧的,了却一个一直未能了却的心愿。”老厂长满怀深情地说。
“什么心愿?”小美她急切地问。
“我一直想娶你为妻,和你做夫妻啊!”
“不会吧,要不,你当年怎不把我娶了过去?还要挨到现在,我人老珠黄时。”小美有点嗔怪和埋怨,伤感的泪水,也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也难怪小美她,过上了富裕日子忽然变得易于伤感了,因为当上了副总后的老公,心思似乎与她越走越远,时常不是出差,就是在应酬中,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和她相守并云雨之欢,也是偶尔为之,有时还成了勉强为之。她这里春水高涨等他发力行船,他那里却已抛锚系缆,不再航行了,她问老公这是为什么,他只是唉声叹气地说,工作太烦太累,身心憔悴,四五年来,夫妻俩过着名存实亡的性生活,她那无所事事饱满丰盛的性情,就这样被压抑压抑,大有膨胀爆破的那一刻。每当夜深人静时,她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老厂长,那给她上了第一节性交课的心目中的伟岸男人,所带给她的刻骨铭心的幸福时光。虽然,那一夜,她初尝性福,但厂长宽大的手,细腻柔软的摸捏;宽厚的胸脯,起伏温暖的履盖;壮实的双腿,强劲有力的腾挪,给她的身身心心骨骨髓髓无一例外地烙上了无法更改和抹去的印记,他让她懂得了做个女人是何等的幸福和快乐。从此,老厂长成了他心中的唯一男人,随时地迎候他的到来,随身地接受他铿锵有力的摸捏腾挪,在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的亲密紧凑的相融相处中,她真的作出了把这一生完全彻底地交付于他的决定,尽管他与她相差29岁,比她那寡妇母亲还大3岁,但她不惧这一鸿沟,相信自己能跨过去,老厂长也向她表达了离老娶新的决心,只是叫她等等、忍忍,让慢长的时光来磨灭掉前妻对他陷得很深的爱恋。
然而,这一美好的设想,终归化为乌有。厂长老婆宁死不离和其一双儿女坚决反对的残酷现实,终于使这对深陷情感深渊的大男小女,悄然淡静地分手,开始了各自平静而恬淡的生活,他们不仅没有谁怨谁,还在各自心中都保留了那份刻骨铭心的甜蜜记忆。如果双方的家庭都生活得美满幸福,这份记忆,只会尘封在记忆的沧海桑田中,不会打开和膨胀。但不幸的是,现实中的他们的情感生活,都过得不惬意。泡灰里犯焐再生点点星火,也就成了必然了。这不,老厂长和新小美虽然相隔了10年后才终于见上了一面,但慢长的10年时光并没有磨灭记忆的火种,相反,再次相见,如同压抑太久的地心烈火,终于找到了喷发的燃点,开始了熊熊如炬无法抗拒和扑灭的燃烧。
这一夜,她和他,再次相逢在幸福无边的海洋中,只是,地点换了,环境变了,各自的身份也变了。当年的小女工,变成了今天的性情压抑更高涨的大妇人和官太与富婆;当年的工厂宿舍,变成了今天的城市小区、装修豪华的她家卧室;当年的浑身亮堂的伟岸男人,成了今天靠屈指可数的退休金在养老的无所事事的精力却依然旺盛的普通男人。当保姆候嫂买菜回来,看到他们这一老一少谈得津津有味而露出惊愕之态时,一家之主的她,以无可替代和更改的主人口吻对候嫂说,“今天多加两个菜,这是我老家的叔叔来看望我的,今天也不走了,就住在这里。”并以命令似的口气说:“你做好饭菜后,去把我楼上隔壁的房间收拾整理一下,铺上新被褥,让我叔睡那里。”吩咐完,又旁若无人地和老厂长攀谈了起来。直到吃夜饭,洗漱和上楼,再次重温旧情。
这边,她和老厂长再次走到了一块;那边,她那越来越老练圆滑的老公,也渐渐公开了他与厂办二秘小惠的特殊感情。比她小10岁的小惠,是地地道道的城里人,出生和成长于普通工人家庭,在职大上了两年大专文秘专业,通过人才市场的招工,进到她老公的厂。由于能说会道又善于贴近领导,进厂不久,就被她老公看中,调到厂办,当他这个第一副厂长的秘书,抄抄写写,跟跟跑跑,简称二秘。很快,急于寻找靠山的小惠,就解开了自己的裤带,把圣洁的贞操,拱手交给了大权在握的她的老公——有庚副总。
日子在小美夫妇各有所欢纸醉金迷的生活中,匆匆忙忙地走着。一晃,又是一年过去了。新的一年又如期而至,小美的年轮也指向了46岁。
大年三十,她和老公依据惯例,再次携女回到乡下过年,与日益年迈的寡母共度新春。因为小美始终忘不了老寡母对自己的特别宽容的爱。尽管自己自从走出乡土到大镇的国营企业,以及进城生活,二三十年的在外闯荡,惹出了不少风言风语,引出了接连不断的绯闻,但38岁就守寡始终未改嫁找人、独自一人把四个儿女抚养长大的老母亲,却一直没有说她半个不是。每次回到老家,只问她工作生活,从不过问她的私事隐情,似乎根本不懂她和老公有这有那。只是每次离家返城,老母亲站在房屋西山头的路边,久久地不愿离去,一再地挥手、一直地吩咐:“路上小心点,工作上注意点,身体上保重点,有空多回来点。”直望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才恋恋不舍地返身回家。想起太慈爱的母亲对自己毫无责备的宽容,她的心里就会升起无法自禁的愧疚和不安:“老娘,我怎样向你诉说已无法改变还在继续走着的人生之步?!”
正月初一,七点刚过,小美就和老公起了身。尽管昨晚看完春节联欢晚会度过了又一个难忘今宵才上床迷糊的,但大年初一早起,一是要放鞭炮求吉利,二是要给老人们拜早年送祝福,这个老传统一直坚持着,再困再累也要去做,所以,眯了不长时间就起来,洗漱好了,就拿出1000响的鞭和冲天大爆竹开始燃放。明明晒得很干松的爆竹,连点两对,都未响,第三对再点,也只响了一声,而且有气无力地在原地“滋”了一声,根本未向天上昂一下头。爆竹难响,再点鞭,但点着了的鞭,又是稀稀拉拉的慢哼细叫,很不麻利脆滑。“今儿是咋的了?难道有什么不祥的预兆?”小美和老公有庚心里不约而同地格登了一下,一块预感的不祥阴影,拢罩上了心头。但他们没跟正在厨房里忙着下圆子煮早饭的老寡母说,草草匆匆放了一条鞭和8个爆竹,就结束了祈求祝福的仪式。
“哎,怎么这么快就放好了?今年的鞭炮不怎么响呗?”老寡母边忙碌边问道。“放鞭炮只是个意思,不在个数多少和声音大小,只要放了就好了。”她含混其辞地搪塞着母亲,并没有把放鞭炮不爽当心中有不吉利的预感告诉她。担风受雨68年的母亲,过早沧桑的身子,再也不能承受太多的精神打击了。作为长女老大的她,这时候,应该给予母亲这一最基本必须的庇护。
在乡下老家过了一周并完成了走亲访友活动后,正月初七一早,夫妇二人就返回了城里。因为老公初八就要去上班,她不得不陪着返城。已经大专毕业正在家中边休息边等着老爸给她找工作的女儿,因无所事事,所以,没跟他们一起回城,还呆在乡下外婆家,再多陪老人几天。儿女大了,有出息了,又各自成家立业了,老人的老宅小屋则愈发地冷清寂静起来,孤独中的老人,是多么地渴望子女常回来看看,让她多分享分享儿孙绕膝其乐融融的晚年生活啊!然而,这对他们来说,只能是一种奢侈的梦呓,可想而不可及。无论是农村,还是城市,这种真实的境况何止千万?!回到城里独守空房的小美,再次想起了乡下孤独的老寡母那孤单的晚年光景,心中陡生凄凉悲悯,不由自主地连连喟叹起来。
常言说得好,是祸躲不过,是福避不了。初八刚上班,小美的老公有庚副总,就被市里来的人叫走了,不知带到什么地方去了,也不晓得去谈什么话、说什么事,只是告诉厂里转告他的家人,暂时不要跟他联系,也不好联系,他很安全,生活也很好,不用担心什么,时间不长,会有准确信息的。
这一天中午,因为保姆已回乡下过春节,要过了正月半才来上班,所以,小美独自一人在家糊乱地泡了碗快餐面,算是解决了中午饭。因为她知道,老公中午肯定不会回家吃饭的,所以她就没有做饭,再加上自从雇用了保姆后,她也很少动手做饭了,一人在家就更懒得动锅灶烧煮了。吃完了泡面,她就上床边看电视边午睡,迷迷糊糊中,老相好的老厂长又不失时机地给她打来了拜年的电话,再次缠缠绵绵地讲起那些搅拌情感的往事,让她春潮般的情愫再次涌荡开来。两人约定,过两天再聚会一下,甜甜蜜蜜的幸福一回。伴着老厂长描绘的即将到来的幸福时光的美丽的梦,她甜美地睡去,直到月上树梢才醒来。
“唉!怎么又没回来,难道刚一上班就这么忙?还是又和那小妖精去疯颠了?”她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拨起了老公的手机。“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手机里传来服务女生亲切悦耳又老调重弹的答复。连连拨打,得到的都是这样一句话。
“好呀,你个没良心的骚杂种,刚一上班就投入小骚货的怀抱,而且还关机定神玩乐,看我怎么报复你!”她愤愤地说。但转而一细想,老公虽然和小骚货勾勾搭搭,成了事实上的公开的秘密,但她的手机总是开着的,从不关闭。只是在电话里公开说谎,编造在哪里做什么没空回家等等谎言,而从来不关机的,这次怎么不声不响地关机了,而且是在上班的第一天。他的手机有两块电池板,常常是充足了电换着使用的,24小时开着机,随时接听电话,保持着与方方面面的联系。这次关机太突然了,莫非……一个不祥的感觉很快袭上了她的心头,如吐着红线子的毒蛇的舌头,在锥刺她的心。她惊出了一身的冷汗,猛地坐将起来,腾地下了床,把电话打到了厂办公室主任老李的家中,向他询问老公的去向。
50开外的李诚心,是她最信赖的老公厂里的里的一个人,老公在厂里的沾花惹草,吃喝嫖赌等等不检点不规矩太出格的行为,她都是通过向他不时地打探了解才随时一一知道的,所以,她认为只有老李主任说出来的话才可靠。
“喂,是李大姐吧,我是小美呀。请问:李主任在家吗?我要找他有个事。”
“哦!小美妹妹呀,怎么到这时候还打电话呀,有什么急的事要问你李哥呀。”电话那头,李主任的夫人莹凤不紧不慢地问着。
“他在不在家呀,我真的有话要问他,而且很急的。”小美在电话的这头焦虑不安地问着。
“那好吧,我去叫他。老李,快来接电话,小美有事找你。”莹凤一手提着电话机的听筒,一边高嗓门大喉咙地叫开了。
“噢!来了、来了。是谁呀?”正在房间里看着精彩的电视连续剧的李诚心主任,边走、边应承着。他穿着睡衣睡裤,上身的睡衣,钮扣全部未扣,随着匆忙行走的脚步所带来的呼风,肉滑滑肥臃臃的胸脯全部坦露了出来。虽然五十有余,但依然是一头的黑发,满面的红润,显得很是身强力壮精神饱满。
“是小美的电话,快来接。”妻子莹凤边把听筒递给他边说明。
“小美呀,你找我是不是又要问有庚的事?”
“是的。今天第一天上班,按常规,他应该回来了,可到现在还没回来,而且打他手机又一直关机。所以我打电话来问你是怎么回事,你可得告诉我实情啊,我真的急得很哪!”
“哦,是这么回事呀。我们办公室小王没打电话告诉你?上午有庚刚到公司,市里就来了两个人找他谈话,在公司会议室谈了半多小时后,就叫他跟着他们走了。同时一起去的,还有他的二秘小惠。”
从老李主任的口中,小美知道了老公有庚今晚没回来的真实原因:市纪委来人找他谈话,主要是为公司里的一些事。现在他人已被纪委的人带到其他地方细谈,一时半会是不会回来的。他的情妇二秘也与他同行。
“哎,你在不在听电话?你可不要紧张着急啊,纪委只是找他了解公司的有关情况,不会有什么事的。因为公司的一把手老总,在这之前也被纪委多次找去谈话,他不是还好好的在公司上班吗。”李主任很诚恳地劝慰着。
“……”握着听筒的小美,再也没有吱声,脑袋早已嗡嗡直响,她知道,那大年初一放鞭炮所昭示的不祥预感终于应验了。一天、两天,三天、四天,还是不见老公有庚的身影,和他同时被找去谈话的二秘,当晚就回来了,唯独他,象雾天放出去的鸽子,始终没有半点回还的讯息。
这期间,小美象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安,东打听,西探问,急得腾腾乱转。
比她还着急的是公司的一把手钱总,他通过上上下下方方面面的关系网,在努力打探有庚的情况,但又始终得不到一丝半点的准确消息。毕竟是公司的一员大将,他的最亲密的战友啊,相处共事18年,其行踪得失,怎不牵动他的每一根神经末梢?!
着急也好,打探也罢,有庚依然如同一位神秘失踪的人物,还是既不见人影,又不闻其声,就这样,留给公司和家人越来越多的担忧、疑虑、猜测和推想。
“听说有庚出事了,问题还不小呢,既有生活作风问题,更主要的是经济问题,犯的事还不少呢!”
“他迟迟出不来和打听不到他的消息,是因为拒不交代,相当地顽固。”
“他这次被捅了出来,是被相好的二秘小惠的老公告发的。他掌握着他的好多犯事的证据。”
……议论,如平静的河面,突遭强台风的袭击而风声水起,波涌浪滚,沸沸扬扬。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新消息。第七天的早晨,刚刚合眼迷糊的小美,突然接到公司老李主任的电话,说有庚现在关在什么地方,他已把所犯的事彻底地交代了,说清楚了。本来他想为公司一把手老总扛一杠的,但终于熬不过纪委软磨硬泡连续不断的谈话,最后,只得竹筒子倒豆子——娘盗汉爷做贼一句不留地全部说出。
也是在这天的上午,公司的一把手老总,这位做了25年国营老厂的厂长、后又改为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的钱老总,有着35年党龄,连续10多年被评为先进工作者、优秀共产党员,是市、区三届党代表和人大代表的老标兵总飘红的人物,也被纪委请了过去,开始了他第六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双规谈话。而且,与他只是核对有关事实。因为,他的副手、有庚副总,把该说的全部说出来了。
又过了两天,准确的消息终于发布了出来:市委组织部和发改委派出专员来到公司,召开了全体行管人员大会,宣布了两项决定:一、发改委办公室主任兼任公司董事长和总经理,原公司第三把手的副总经理负责公司的日常工作;二、免去原董事长、总经理和有庚副总经理的一切职务,其犯有严重的经济和生活作风等方面的问题,已移交司法机关立案侦查。
3个月后,小美终于见到了老公,不是在纪委,而是在法院的审判庭上。面目全非形如枯槁的老公,两眼陷落、胡子拉楂,穿着囚服、带着镣铐,接受着公诉人对他的指控,罪名是伙同原一把手老总并独自变卖和侵吞国有资产、收受贿赂等,数额巨大。另外,生活糜烂,既长期与下属通奸、包养情妇,又利用出差之机,公费嫖娼淫乐,完全丧失了一名共产党员、国企干部应有的政治素养和道德水准,已成为名副其实的损党害厂人人唾之的社会渣滓……公诉人义正辞严地说着,小美侧耳屏气地听着,眼前的男人,她愈发感到陌生、模糊、飘渺,如在云里雾中,望不见他一丝真实的面孔……“老是说很忙很忙,没空顾家里,没时间陪女儿,连夫妻之间的亲亲密密也无心来过。唉!原来都是在忙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这是我原来的那个老公吗?生于边远贫穷的农家,既本分又朴实,更会疼老爱小的男人吧?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呢?!是谁拖他下了这潭浑水并最终害了他呢,是我?是他的领导?是这社会?是他自己??”她百思不得一解,只感到脑子一阵阵地眩晕,眼前一次次地发黑,天旋地转得几乎要从旁听席的座位上摔倒。幸亏有她的老厂长紧紧的攥着她的手臂,才使她硬是支撑到庭审结束。
有庚老公最终还是去了他不该去又不得不去的地方,后半个人生,他只能也只好在铁窗牢狱中度过了。
小美也一下子从官太、富婆的身位上跌倒,再次回到原来的起点——平民百姓。如同田径场上的跑道,转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回到起跑线上一般。保姆走了,因为,不再需要也确实无力雇用了;女儿也悄然地走了,因为,刚大专毕业本想借着父亲的权势关系网,在这个城市,谋一份得体轻松的工作的,但忽然倒台的父亲,只留给自己低人一等抬不起头来的羞愧和耻辱,她只能也只好远离这伤感之地,到无人知晓父亲丑闻的远方,去寻一份心灵的安静。偌大的房间,现在只有无尽的空荡荡,只剩下她那日渐消瘦单薄又苍老的身影,如孤魂野鬼在游荡,整整一个月,她没有走出房间半步,陷入深深的自责与反思中:是当初因老厂长没有答应离婚娶我,而以报复性的心理,与刚认识的有庚,不深交、不细谈、不长处便匆忙恋爱匆忙结婚,而埋下了落得今日人财两空下场的恶果吗?“我真的嫁错了郎吗?”她喃喃叨叨地唠着,总得不出个确切的答案。
危难时刻见真情。当小美倍感孤立无助时,妻子终于西去,儿女也各奔东西,终于无牵无绊了的老厂长,不再畏惧人言了,他及时赶来,不时地劝说、安慰、陪护,有时住上整个月的不离不走,为她提供衣食住行的全套服务,她也不再回避和顾忌人们奇异的目光、怪诞的表情与酸涩多味的闲言碎语,坦然地接受他给予的莫大的温暖和支撑。对外,她俩叔侄相称,俨然两辈;对内,公开同居,你亲我爱。那份失落已久且又心心相印恰到好处的男女之欢,给了她寒冷中的心房,春天般的暧流,甘蔗似的甜蜜,就这样,搀扶着她终于挺过了这好漫长又好难挨的黑色的一年——也是她人生中的第47个年头。
又一个新年来了,48岁的她,不再沉沦,终于走出了阴霾。大年初一,陪着38岁就守寡已经70岁的老母亲过新年的她,又在乡下老家——那只住了16年的东边靠河、西边连路的五架梁的小青本色瓦房里早早地起了身,洗漱净面后,拿出鞭炮,亲手点燃,“嘭、叭”骤起,爆竹腾地升空,鞭炮连蹦带跳,个个灵,只只叫,欢天喜地声,接二连三,响成一片……“好兆头!”小美的心里格噔了一下,眼眶里随之闪出了泪花。
正月初七下午,她回到城里的家中。初八一大早,她就起了身,把新婚老夫的老厂长批发来的花花绿绿的鞋帽袜装包打捆,然后,和如约而来的老厂长手里提着、背上背着、肩膀上驮着地走上市区街头,重操旧业,开始了又一次摆摊叫卖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