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留
人间处处有真情。这样的挽留有几个人不感动呢?人生也许是无奈的,可是因为有了老夏,老丁这样的人,人生才到处都是美好的希望。问好作者!
吃饭时,老丁对老夏说,夏哥,什么时候让我走?
什么时候让你走?那我可说了不算。老夏说。
老丁笑了说,你说了不算,谁说了算?
老夏用筷子指指他的两根腿,说,那要看它让不让你走了。
老丁又笑了说,那不还是你说了算吗。
老夏喝完碗里的汤,要起身自己去厨房盛汤,老丁说,你坐下,我去盛。
我行,我去盛。老夏说。
老丁知道老夏的倔强,就没起身,看老夏腿脚还是有些稍不灵便的去厨房里盛汤。
老丁看老夏回来坐下,就又说,你自理是不成问题了,根本不需要别人照顾了。
老夏瞪了老丁一眼说,吃饭少说话。一个大老爷们咋婆婆妈妈的呢。
老丁听了,就马上闭嘴,低头只顾吃饭。但心里知道老夏故意拖延时间不让他走,让自己在他这里多挣点钱寄回家。他知道老夏人善,是个大好人。
老丁是老夏的男保姆,五十岁左右,满脸络腮胡子,背微驼。三年前,二十岁的儿子出了车祸,成了截瘫,为了给儿子治病,把家里的钱花光了不说,病没有治好,还欠了人家不少债。可日子得过,还要还欠人家的钱。于是,他一狠心把儿子托付给老婆,就进城打工了。
可老丁没想到,他在城里转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要做的活儿。这会儿,他想到截瘫的儿子,想到欠人家的债,鼻子一酸,一串老泪就淌了下来。
后来,他擦干眼泪打算去车站回村的时候,就见到了本村在城里上班的清明。清明三十多岁,几年前考学考出来的,据说在一家不错的单位上班,此人还挺厚道,见了老丁很亲热的说,大叔,你来城里有事吗?
老丁说,我来城里找活干,可半天了,仍没找着呢。
清明说,大叔,你年龄大了,不好找呢。
我也是这样想呢。老丁说。
可是,稍停,清明突然说,我有一个同事的父亲半月前得了脑血栓,正在医院里,他们又都忙,不能陪护,说要找保姆的事呢。要不我给问一下,看他们找没找到保姆。
老丁马上说,清明,你快给大叔问一下。
好,大叔,我这就给你问。
清明就拿出手机给那同事打电话,且很快打通。只见清明跟那同事通了一会儿话,后来笑了笑说,我给你找的人绝对可靠,你们肯定满意。说完就扣了手机。
清明说,我那同事正要人。大叔,坐我车后面,我带你去医院。
于是,老丁就来到了住在病房的老夏床前。
那会儿,老夏正躺在床上打着点滴,目光游移,说话含混不清,对老夏的到来,既无法表示反对,也无法表示欢迎,只是现出无奈和痛哭的样子。
几天前,老夏一个人去菜市场购菜,在他购了菜返回的路上,突然,直觉天旋地转,一阵眩晕,后来,竟失去知觉,什么也不知道了。
其实,老夏年龄也不是很大,六十来岁,几年前刚从岗位上退下来,三千块钱的工资,衣食无忧,与老伴过着美好的晚年生活。可是,老天却不能让他们美好下去,半年前,老伴突然出了车祸,命丧九泉离开了他。虽车主给了他不少钱,可他却没了老伴,他怎么能忍受得了呢,那些日子里,天天跟没了魂似的,跟老伴一起走的心都有。
老夏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子有自己的厂子,很有钱,但很忙,很少能守他几天,一个女儿嫁到了外省,来一趟要坐三天三夜的火车,也是心有余而立而立不足,真是爱莫能助,鞭长莫及,没办法,他只得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过日子。
毕竟年龄大了,上楼下楼,赶市购菜,就是洗衣做饭,一大堆干不完的家务活,也能把他累个够呛,于是,他的身体与老伴在时就差了不少。
也有人曾提醒他,自己有工资,儿子也有钱,为啥这么折腾自己呢,何不再找个老伴,既能做家务,还能陪自己说说话,何若而不为呢。可他听了却反感,心说,老伴刚走没几天,就换新人,我怎么对得起老伴对我的一世钟情。不行,坚决不能这样做,不能做对不起老伴的事情。
可是日子一长,当他因一些不得不做的一大堆烂事把他折腾的爬不起来,几天也下不了楼的时候,他终于起了要找老伴的念头。
然而没想到,儿子听了他的打算,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说,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找啥老伴。再说,你怎么不考虑,家里突然来个外人有多不方便。还有,我们怎么称呼,那不乱套了。你还让我们怎么来你跟前。不行,绝对不行。
就是儿子的这句话,让他苦闷好些日子。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咋这么自私,咋这么只顾自己呢。他知道儿子不让他找老伴意图的是,他的那些钱,不能流入外人腰包。
然而,在他非常苦闷,对儿子非常气愤的时候,他终于摔到了,而且还差点点要了他的这条老命。
显然,老夏已从死亡线上逃了出来,没有大碍。医生说,恢复的好坏,只是时间的问题,并且,也需要各方面的努力和配合,比如,他本人首先要树立战胜疾病的信心,要心情好,勤活动,再是陪护人要配合好,还有,要用好药。
医生说,老夏算是恢复的最好的,如果日后各方面共同努力,老夏虽不能恢复到正常人那样,但能自理,照顾好自己是不成问题的。医生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儿女都在场,老夏也听到了,于是,老夏和他的儿女都感到很欣慰,很有信心。
要说,那些天里,老夏也真受了罪,浑身难受还说不出道不明,那感觉真不如死了的好。在他清醒了些,就看到儿子和女儿守在跟前,并觉得自己过了一个世纪似的,感到陌生和新鲜。但更多的是后怕和庆幸。庆幸自己又活了回来。
不管怎么说,老夏还是感到欣慰的,儿子无论怎样,还守在自己身边,女儿也从几千里地赶了过来,并且,那些天里,儿女们为侍候自己肯定睡不好,吃不好,且也花了不少钱。总之,他感到儿女们还是为他尽了力了。
他也知道儿女们都忙,还为自己找来男陪护,且男陪护还尽心尽力,让人挑不出啥。在他觉得身上有了点力气,说话也清楚些,跟老丁也混熟了,就对儿女们说,你们都忙,去忙你们的吧。有老丁侍候就行。
儿女们看到老夏的身体也的确一天天好起来,且又有老丁细心照料,就都放心地先后离开了老夏。
于是,后来的日子里,老丁和老夏就天天在一起了。
才开始,老夏的儿女对老丁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如果老丁做的不满意,马上就辞退,可是不曾想,老丁给老夏翻身挪腿,捶背捏腿,倒屎倒尿,不怕脏,不怕累,而且做这些活儿的时候,不慌不忙,脚踏实地,让人看了,就觉得放心。
当初说好,每月给老丁六百块钱的,可后来看到老丁肯吃苦,把老夏侍候的舒舒服服,天天挂着笑脸,就又给他涨了一百。
而老夏却偷偷对老丁说,你这样的陪护不好找,我太满意了。我再给你加一百。
老丁就感激地说,夏哥,真谢谢你,你是好人一个。
也许是老丁对老夏侍候的好,也许老夏勤活动或营养得好,不管因为什么,老夏很快就能在老丁的搀扶下下床走动了,而起说话越来越清楚。医生每回来查房,都说老夏恢复的很快很好。老夏就说,这多亏了老丁的照料。为我,老丁可辛苦了。
老丁说,老哥,你真会说话。你恢复得快,主要是你自己在使劲呢。
医生说听了他们的话,说,都不要谦虚了。其实,病人恢复得快,原因是多方面的。但大家都有功,都努力的结果。你们说对不对。
老夏老丁听了,都不由说,对,大家都有功。
老丁他们又在医院住了几天,就回到了老夏的家,而且还带回家很多好药。
后来,不知不觉,老丁又侍候了老夏几个月,看着老夏一天天好起来,觉得自己该离开了,就对老夏说了要离开的想法。可老夏听了,直摇头,说,老丁,我恢复不好,你就别想走。如果你想家,可以回家看看。但必须回来。
老丁就依了老夏,仍侍候着老夏。
对于老丁的情况,老夏已从老丁的嘴里了解到,知道老丁家里很困难,老夏曾要背着儿子给老丁两万块钱,帮帮老丁,可老丁坚决不接受。老夏再要坚持时,老丁就说,你再这样,我就走人。你找别人。
老夏见老丁那么耿直,就说,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个要求,就是你必须要在我的身体恢复得好好的才能离开。
老丁听了,马上答应说,行。你回复不好,我怎么好走呢。
老夏听了,看了老丁一眼,有些诡秘地笑了。
然而,不知不觉,半年过去,一年过去,老夏的身体越来越好,上楼下楼,洗衣做饭,自己完全可以自理了。老丁觉得该向老夏提出他要走了,不用他老丁照料了。
可老夏说,你走可以,但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
夏哥,你又有啥要求。老丁说。
老夏从抽屉里拿出一万块钱对老丁说,你若带走这一万块钱,我就放你走,你不带走这些钱,我就不放你走。
老丁看着老夏手里的钱,很是感动地说,夏哥,你的好心我领了,但我不能要你的钱。我要凭自己的双手去劳动,去挣钱。我不想不劳而获。
老夏见老丁仍不肯接受他的帮助,最后只得说,既然你这样,我也不强留你了,不过你得干满这月走。
老丁听了,马上答应说,行。我听你的。
可是,第二天老丁趁老夏睡午觉的时候,自己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动西,悄悄下了楼,离开了老夏的家,向车站奔去。
只是老丁一步一回头,望着老夏越来越远的楼房,眼里的泪水,就一串一串地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