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号入座

吴硕果 短篇 伦理故事 2011-09-17 09:51 责任编辑:颜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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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很是怀疑,现实中是否存在着这样的一个人,铁石心肠,刁蛮无理。是那个特殊年代造就的,还是家人无端宠溺的?但愿,这样的人少一点吧,周围的人,才会多一分幸福。问好,写文快乐!

都说那个女人曾经是个大美女,从皱巴巴的脸上可以依稀见到年轻时的俊俏,如今风采不再依旧,却是保持了当年的跋扈和张扬。

十七八岁的姑娘出落的水葱一样,娇美的容颜,高挑的身材,虽说文化不高,也很受一些人的青睐,正是文革的高潮时期,革委会需要一个宣传员,每天可以坐在扩音器前,高呼着革命口号,宣扬着革命无不胜的誓言,领导一眼看中了她,暂且让她叫“卫红”吧,千方百计的让她来到了革委会,常在领导的身边,听从着领导的教诲,捍卫着革命的旗帜,跟定了领导的前后,飒爽英姿一女兵,趾高气昂的迈出每一步坚定的步伐。从此,父母不再是她尊崇的楷模,兄弟再也不是她携手的伙伴。而她周围每一个人的耳膜中充斥了她高亢嘹亮的声音,领导重视,革命意志坚定,很快和领导打成了一片,对落后的家人更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了。

谁也愿意自己的孩子出类拔萃,可是沸沸扬扬的蜚语会不时的传到家人的耳边,劝解吧,她会耻笑父母的无知,训斥吧,她会毫不客气的反戈一击,让父母走在街上不敢抬头。“女大不由娘”,嫁人吧,早早的嫁出去,眼不见心不烦,千挑万选嫁到了几十里外。

刚刚嫁过去的“卫红”还算安心,婆家人视她为一颗明珠,人人都夸漂亮,也还算泼辣能干,赢得了一家人的保护,更有她婆婆的千般呵护,骄横的神态一览无余。让她满意的还有夫家的每一个人都是紧跟革命的,既有较好的生活条件,还有几个党员,下面的兄弟也都是革命的先进小将,这样的生活这样的政治背景,比她的家庭强的太多太多了,很安心的跟定了夫家一家人。

好景不长,再好的空间不可抑制她那颗不安分的心,依旧眷恋着那小小的播音室,自己毅然决然的回到了工作的岗位,那里的领导自然是不胜感激,久别的话语说也说完,丈夫找来的时候还再继续着离别后的畅谈。此景让丈夫如打翻的五味瓶,可是终究没能把“卫红”接走。回家后的丈夫闷闷不乐,好像老人猜出了几分,而后急急的找到了一份一样的工作,至少还在自己的家门口,这才算勉强的把“卫红”叫到了夫家。

好不容易接回的媳妇,全家人捧着敬着,唯恐一点的闪失让这样漂亮的媳妇跑了,成了这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皇后”,兄弟们哪敢有半点的意见,她心安理得的每天到革委会的小播音室一坐,那就是她的所有了。而这儿的播音室和她原来的播音室大相径庭,这里的领导从来不和她神侃,只是礼貌的招呼,而后各自忙着事情。孤独了,思念过去的地方,更是希望有人可以陪她谈天说地。也有一两个爱沾花惹草的年轻人,时不时的向她张望,偶尔会趴到窗子上胡乱的哼唱几句,马上会被隔壁的领导发现,会遭到狠狠的训斥,而她忽然的一点轻松,又让领导给轰走了,丧气啊!“不能在这个沉闷的地方。”她暗下决心。

那天终于找到了机会,最小的小叔子在吃饭时,不小心把碗掉在了地上,满满的稀粥撒的到处都是,也赶巧,撒到了她的裤子上,她不依不饶,婆婆一边训斥着孩子,一边小心的陪着小心,卫红的丈夫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是故意的吗?”只是一句也就是这样一句话,她又哭又闹,“你们一家人欺负我,你们容不下我,我走。”谁也拦不住,婆婆的哀求,丈夫的低声下气,还是没能阻止她,回了娘家。无所事事的她,就每天准时的到原来的播音室,融入了热烈的讨论中。她的父亲气急败坏了,拿棍子赶她回婆家,她爽利连娘家也不回了,直接住到了革委会的办公室。父亲无颜面对众乡邻,抑郁沉闷,亲自到亲家点头作揖,请求姑爷的原谅,老泪纵横:“以后只有你来管束她了,我已经无能为力了,拜托、拜托!”老人回家一句话不说,不久,就上吊自尽了。就在从绳子上放下老人的时候,她还在和那些人聊的火热,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笑逐颜开的。

看着老人的遗体,她好像只是仇恨,看着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你怎么让他上吊了?”母亲凄然泪下,狠狠的怒视着两个弟弟,“你们都干了什么,为什么?”没有人回答她。她没有泪水,只是面目狰狞的、扭曲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好像革委会的人们都悟出了什么,都自觉不自觉的避开她,好像过去和她无话不说的人都为之躲闪不及。她感到了人们投来的冷漠的目光,泱泱不快的回到了夫家。

她没有了过去的待遇,也失去了播音室的位置,休闲在家,几番的反复,婆婆也没有了耐心,不过还是为她谋得了一份清闲的库管的事情,好像她的工作还很忙,每天唉声叹气,还在到家后,把一些小本本拿出来,写写画画,而每到月底还会有一两人来帮她算算写写,着实辛苦的样子,而来帮忙的也总是那两个年轻后生。

又相安无事了两年,终于喜得千金,一家人自然高兴,婆家兄弟几个,没有一个是女孩,终于长子给生了一个孙女,可喜可贺,一家人忙前忙后,围着她团团转,唯恐委屈了自己的孙女,她又一次的成了一家人的众星捧月的重点,稍有不如意,就会和丈夫大吵大闹,继而叫嚷着离婚,也就几次打闹着走到了民政部门,可是几次真的丈夫签下了自己名字的时候,她又匆匆的跑了。闹的疲惫了,闹的司空见惯了,也就成了家常便饭,孩子就成了婆婆的心头肉,孙女也就顺其自然的成了老人的传令官,可以随时的向叔叔们发号施令。

“卫红”的女儿由婆婆看顾,给了她足够的空间,她就可以每天眉飞色舞的打扮,却没能给自己的女儿买上一袋奶粉,第二年就又添了一个儿子,又是一个生命的哇哇坠地,却因无人照顾,送给了一个农村的奶妈,孩子长得什么样,只有卫红的丈夫和婆婆去看过,可是就在近十个月大的时候,奶娘给送信来,孩子病了,很严重的病,上午去给孩子看医生,直到晚上抱回的是断气的婴儿,撕心列腹的痛,她无动于衷的看了一眼,根本就没有碰孩子一下,很不耐烦的喝斥着丈夫,“赶紧埋掉!”就这样的一句话,就没事人一样的坐在一旁。丈夫和兄弟们还在流着眼泪,也许习惯了她的无理,也许因为婆婆在这儿的震慑力,只是轻蔑的看着她,两个弟弟流着泪掩埋了自己夭折的小侄子。

几年的光景一晃而过,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那年的初秋,“卫红”的小弟突发心脏病,还没有来的及来到医院就永远的合上了眼,撇下了一个刚上幼儿园的和一个还在怀抱的孩子,谁可照顾呢?可怜啊!可是“卫红”有花甲的老妈,也需要儿女们供养,谁可怜呢?弟弟一家成了孤儿寡母,老娘也要失去一份供养,弟弟的后事还没处理清,她就撇下母亲回到了自己的安乐窝。秋后,“卫红”雄赳赳、气昂昂的来到了小弟家,指着弟媳的鼻子骂:“你不要脸的东西,给老娘的粮食怎么还欠着,打算赖账吗?”见到大姐的弟媳迎接她的笑脸凝固了,有点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欢迎大姐的光顾,却是催逼供应的谩骂。虽说对这个大姑子也有所耳闻,却不知道如此的霸道。很快大街小巷挤满了围观的人,人们都指指点点,很多人前来劝说着弟媳,“算了,你惹不起的。”“给她吧,一下全部给清,免得以后生气了。”“给,一粒不少的全部给她们”弟媳咬着牙,从牙缝中迸出了几个字。谩骂暂时停歇了,有人计算着供给的数量。老人七十多了,就算长寿吧,也就十年八年的,就按照现在的供应量,一次给十二年的粮食,一次性的付清了,也就和弟媳脱离了关系。下午,卫红就装了满满的一大汽车,笑逐颜开唱着凯歌胜利回师了,没有再去看她的老母一眼,仅是暗自庆幸自己夺得的战果。她的老娘就成了大弟弟一个人的老娘。

“卫红”渐渐的成了妇人,似乎安稳的许多,也就到了她的儿女谈婚论嫁的时节,而见到别家的女儿风风光光的出嫁,相形见绌,感到自己生活的窘迫,怪罪丈夫的无能,一向是逆来顺受的丈夫实在经不起她的恶语相向,躲到自己的单位小屋偷偷的抹眼泪,无家可归的自己喝闷酒,常常是深夜回家,天不亮就起床,早早的离开家,减少了见面的机会,也听不到她的污言秽语,暂时的轻松一下。谁会承想,那天单位的领导找到了他,很郑重其事的谈话了,“做人要行得正、走的端,最不可犯作风上的问题。”一团雾水让她的丈夫很奇怪,怔怔地看着自己的领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领导看到如此不可救要的人,这样的故作惊奇,狠狠的摔给她的丈夫一封信,“你自己看看吧!你的妻子还会无中生有吗?谁会诋毁自己的家人呢?”她的丈夫展开看到的:“他道貌岸然,长期的和那个狐狸精在一起,不顾家人的死活。”那字迹分明就是卫红的字,太认识了,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信呢?她的丈夫都纳闷了,那个是她说的狐狸精啊!一招不行,又用一招,卫红在单位看到了和丈夫共事的一个女士,正在说话之际,上去就是撕扯,恶狠狠的向那个女士的脸上挠去,几道鲜红的血印深深地刻在了那位的脸上,可是还都没有反应过来,她就又一次扑向了她的丈夫。单位只好让她的丈夫停职处理家里的矛盾,本来已经民主测评后准备升迁,搁浅了。她的丈夫也无法面对单位的人,更无法面对被诬陷的女同事。

几十年的夫妻,还有已成年的女儿,怎么能离婚呢,卫红信誓旦旦的要自己成就一番事业,于是租门市,做生意,几天下来,就开始叫苦不迭,说这哪是人干的活,偃旗息鼓了。此事不成就开工厂,租厂房,雇工人,风风火火的放炮、剪裁、请客,产品还没有出来,就不干了,抱怨之声:“你一个大男人。什么也干不成,要你干什么,单位里你成不了领导,自己干你还不行,我真是瞎了眼。”从此设备成了废铁,场地让人家收回了,已经身无片瓦,却又一次的花枝招展的游走在街头巷尾。

家不再是家了,孩子们也信马由缰,只有她的丈夫还恪守着,等待着孩子回来,可以有一口热饭,等待着她回来,可以在找不到地方的时候,有个睡觉的窝。

就在前年,她的大弟弟也去世了,她却如鱼得水,指挥着弟媳和侄子们,而后又上演了一幕和小弟的闹剧,而她的老娘也在不久就去世了,她就理所当然的成了她家老屋的继承人,马上和弟媳划清了界限,把原来老人和弟弟一起住的房子中间垒砌了高高的墙头,弟弟没有了大门,只有重新开辟了大门,接着就卖光了所有的东西,又有自己消费的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