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子,等姐姐回来

龙擒百天 短篇 乡野风情 2011-09-15 23:05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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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个故事的人物是感人的。村里来了一批女知青,青子很希望能分漂亮的知情姐姐到他家,可是因为家穷,没有安排来。他很痛苦,并因此打了人。他被河水冲走了,他得了失忆症。为了让他恢复记忆,秋芸到西藏寻找草药,差点丢了命;她包里的两幅画,让青子恢复了记忆。为了让秋芸恢复身体,青子买了麋鹿,让母亲杀了煲成汤给秋芸喝。青子的天真可爱,秋芸的善良执着,表现出了人间感人的真情和纯情。

1

农村的夜晚很平静,河水在漆黑的夜空下缓缓的流淌,发出微弱的响声。河边是茵茵的草地,草在月光的笼罩下显出淡淡的墨绿色,带着几分幽静和神秘。几只萤火虫在草边盘旋,舞动,在漆黑中增添了几抹光彩。一头长发覆盖在草地上,顺着头发看去,那是一个男孩子,拿着一个木板,木板上有一张雪白的纸,一只笔在他得手中快速的飞动着,落幕的夕阳,微波粼粼的河面,坐在一起的两个人便在纸上浮现出来。

2

那是暑假的最后一天,太阳炙烤着大地。村子里的人们都喜欢在村子正中间的大榕树下拿着把扇子乘凉。说说话,下下棋成了酷暑的乐趣。青子和一帮孩子在榕树下开玩笑,你逗逗我,我逗逗你。

“静一静,静一静。”村长带着一帮女知青来到榕树下。

村民们看见有客人来到村子里,立马将村长和女知青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安静,”村长做着手势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这是城里来的女大学生,她们要在我们村里待两个月。接下来,我把知青分配给一些家庭,请这些家庭好好的对待这些孩子。”

接着,村长报了各个知青在村子里住的家庭和工作。

“王德贵和柳青荷,叶孤皇和花仪、刘珺……”

听着村长的分配,青子的脸上写满了期待,他希望自己家里也能分到一个姐姐,因为这些女知青对于乡下人来说实在是太漂亮了,谁家都想要一个。

“……刘二和夏丹。好以上就是各家的女知青,接下来是女知青的工作,……”

青子很失望,报了这么多家庭就是偏偏没有自己家。他垂丧着脸,拖着的身子走回家去。

回到家,青子发现父母和自己一样很失落,村子里的大部分人都分配到了一个女知青,有的甚至还分配到了两个,可是自己家却连一个没有。

“大概是因为我们家的经济条件太差了吧。”青子的父亲叹了口气。

“我们连自己都只是勉强养活,要是再多加个人估计都要砸锅卖铁了。”青子的母亲皱着眉头。

青子听了一头砸在桌子上的手上,他们家不是运气不好,是实在没那个经济实力,必须要接受这个现实。

晚上,青子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的眼泪在无声无息的掉落。

“为什么我们家的钱就这么少,为什么村子里没分配到知青家的三户之中就有我们家。”青子的内心在不断的抗议,他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3

第二天是返校的日子,青子的精神不怎么好,他昨天晚上睡得很少。

“我们家的知青会吹笛子。”

“那有什么,我们家的还会弹琵琶呢!”

“……”

放学了,同学们个个都在炫耀自己家里的女知青。

青子低着头,疲惫的走出校门。

“青子,我家的姐姐一个会拉大提琴,一个会吹笛子!”

芝麻脸跑过来叫住了青子,他的眼中带着嘲讽。他知道青子家没分配到女知青,而他家却有两个。

青子的脸一阵通红,他一转身,一记重拳打在芝麻脸的鼻子上。

“诶呦!”

芝麻脸一声痛苦的哀叫,捂着流血的鼻子蹲了下来。

听到这声哀叫,人群的目光顿时聚集在打人的青子身上,青子的脸色惨白,他知道自己闯祸了,转身就跑。

晚饭时,青子一声不响地吃着,他两三口扒玩饭就朝床走去。

“这么早就睡啊,还不到七点半呐。”青子的母亲问青子,他今晚的一举一动都和平常的青子不一样。

“我很累,想早点睡。”青子心不在焉地回答。

“你累?”青子的父亲笑了起来,“你累还是我累?”

咣咣,门剧烈响动了起来。

“开门!”

门外传来阵阵咆哮。

“来啦!”青子的母亲答应着,开了门。

门外是芝麻脸和他的父亲还有两个女知青。

“怎么了?”青子的母亲看着怒气冲冲的芝麻脸的父亲。

“你还敢问怎么了?你儿子打了我儿子的鼻子,大出血了!”芝麻脸的父亲气势汹汹地朝青子的母亲吼道。

“青子,出来!”青子的母亲把青子叫了出来,“你把陈小东打伤了?”

陈小东是芝麻脸的本名,因为他脸上有很多雀斑,所以大家都叫他芝麻脸。

青子点点头,没有说话。

青子的母亲脸色变的很难看,她问青子:“你为什么打他?”

“他用那两个女知青来嘲笑我们家,我受不了就打了他一拳。”青子指着两个女知青。

“小子,这是真的吗?”芝麻脸的父亲问芝麻脸,“我记得你跟我说的是他看你不爽就打了你。”

芝麻脸的脸变得像红苹果一般,点了点头。

“算了,这事是我们有错在先,这件事就过去了吧。”芝麻脸的父亲带着芝麻脸走了。

青子的母亲用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跟芝麻脸的父亲说:“你们走好。”

晚上,青子没遭打,但被打了还难受。

4

第二天清晨,青子背着书包出去了。他没去上学,他去了河边。他坐在草地上,捡着石子丢向平静的河水。平坦的水面上被激起阵阵广泛的涟漪,他的手不断挥舞着,水面泛起涟漪的频率不断增加着。青子越想越生气,手臂投掷的力量越来越大,水面激起的水花也越来越大。

“你怎么了?”一个柔美的声音在青子的耳边响起。

青子转过头,看着面前的这个陌生但是美丽的姐姐。

“烦!”

青子不耐烦地说了一个字,转过头继续扔自己的石子。

“为什么?”

声音是如此的柔和。青子忍不住再次转过头去,他发现她的额头有些晶莹的液体。

“你刚刚干完活吗?”青子反问她。

“恩。”女知青点点头,她坐在青子边上,“农村的生活还真是累。”

青子没说话,他抱着双脚,看着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忽然间多了一股无名的惆怅。

许久,

“你怎么了?”女知青拍了拍青子的手。

好长时间,青子反应过来:“没,没什么。”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块母亲给他编织的手帕:“擦擦吧。”

“谢谢。”女知青朝他微微一笑。

青子拿起一颗石子在草地上画起来,画着一个女知青,一条河,一个男孩子。

青子看着画了很久的画,满生欢喜,因为他从来没画过如此逼真的画。

“好漂亮的画,你以后去学画画吧。”

女知青静静地坐在一旁,没打扰到他。若不是她发出了一声感叹,估计青子早已经将她遗忘了吧。

“好啊,青子点点头。”

青子喜欢画画,他几乎连上课都在画画。

女知青看着这幅画,随手捡起一颗石子,在画上拂过。仿佛是蜻蜓点水,却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这幅画犹如是黑白照片般,印刻在草地上,也刻印在心上。同时,这个女知青也刻印在他的心里。

他多么希望村子里再来一个女知青,村长把她分配到自己家里。

但是幻想终究还是幻想,不会变成现实。即使不会,青子还是坚持不懈地幻想着。

夜晚,青子做了一个梦。

一个女知青拉着他的手在辽阔的草原上奔跑着,她教他画画,画蓝蓝的天,画白白的云,画青青的草,画俊俊的马。

睡梦中,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久违的笑容。

5

天边划过一只鸟儿,青子在河里和伙伴一起洗澡。他们从小就是在河边长大的,个个都是划水的好手,不管是在平常平静的河水里还是现在急湍的河水里。

青子用手捧起一捧水朝刘烨泼去,刘烨也回了一击。泼来泼去,青子的脸上写满了快乐,他渐渐淡忘了最近的痛苦。

脚一滑,青子不由得在水中倒了个挂。他想翻过来,但这不是平静的河面,这是急湍的水流。他尽力着,可身体却随着水流往下游飘去。孩子们看到这个情景,慌乱起来,想去救青子,却也知道自己不是水流的对手,自己也可能会出危险。

“快,去叫青子的爸妈。”

其中的一个还保持着清醒,他叫了起来。大家一股脑的爬上岸,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朝青子家跑去。

“不好了,青子出事了,他被河水冲走了!”孩子们在村子里大叫着,村民们立刻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朝河流下游跑去。

青子的头在水下闷得慌,他憋着气,脸涨得通红。青子不停地滑动着手和脚,企图翻过身来。身子在一点点的翻转,青子脸上的红色也渐渐褪去,他的头刚刚透出水。“嘭”,青子觉得大脑一阵疼痛,闭上了眼睛。

不知多久。

昨天的女知青再次来到湖边挑水,她看见了倚靠在石头边已经昏过去了的青子。她急忙放下水桶,不顾水浸湿了裤腿和鞋子,踏进水中抱起了瘦弱的青子,她不住地抚摸着青子的脸,不停地呼唤着青子。

“醒醒啊,醒醒啊。”

女知青把青子放在收养自己家人的床上,她去烧了一碗姜汤。轻轻地掰开青子的嘴,一勺一勺地倒入,她看着青子在水中泡了太久发紫的脸色,心里一阵慌忙。不知为什么,她喜欢这个孩子,她喜欢把他当弟弟一样对待、关怀。

6

她放弃了今天的活,一直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青子。

青子的脸色逐渐好转起来,他紧闭的双眼逐渐睁开。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陌生人。

“你是?”青子看着眼前的女知青。

他忘了,他忘了这个世界上的一切,连自己是什么都已经忘了,更何况是一个不知名的人。

“我是……”

女知青的话说了一半,她忘记在河边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即使说了他也不知道。可是,他怎么会忘记呢,他和自己画的画他怎么会忘记呢?

她的眼眶溢出了泪水,脸上骤然间多了两道泪痕,晶莹的泪珠在下巴徘徊。

“你哭什么?”青子疑惑的摇摇头。

7

“唔——我叫秋芸。”女知青哭出了声。

夜居然会是那么寂静,连萤火虫都没有了,只剩无边的黑色。

一个身影在草地上浮现,她的手上是一个画板和两张纸。

她是从美术学院毕业的,而且还是艺术优等生。她有个习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去画两幅画。

“秋芸,还在画画呐?”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李伯伯,您还没睡啊?”秋芸转过头看着李伯伯。

李伯伯是秋芸陪分配到的那家人,他没妻子没女儿,就干脆把秋芸当女儿看待了。

“那你早点回来啊。”

李伯伯说了声,回家去了。

李伯伯一走,秋芸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她走到河边,走到地上那幅画边上坐下。借着月光,她的手在纸上缓缓的滑动,发出铅笔和纸摩擦的声音。

她把画修改了一下——落幕的夕阳,微波粼粼的河面,坐在一起的两个人。她在画的右下角写了几个字,落日,两人。

她又画下了那晚的月亮,她没写什么字,只是把两幅画都捧在手上用脸贴了贴,提起画板回家去了。

8

“医生,他到底怎么了?”青子的母亲着急地问医生,她的儿子居然连自己的父母都不认得了。

“他的头部是不是受到了重创?”医生问青子的母亲。

“是。”

青子的母亲已经听当时的人们说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那他应该是得了失忆症。”医生理了理桌上的文件夹。

这种情况他见多了,已经不是第一次。

“医生,这个吃什么药能吃好?”青子的母亲一脸焦急。

而在青子母亲身边的秋芸更是几近崩溃,她是城里来的,一定是知道失忆症是什么东西。

“这个病吃药是吃不好的。”医生轻描淡写地说。

“啊!那怎么办?”

青子母亲听到连吃药都吃不好,更是绝望了。在她心里,这已经是不治之症了。

“带他去熟悉的地方看看,或者曾经对他刺激比较大地地方,去刺激他的大脑,可能就会恢复记忆。不过恢复记忆是要有时间的,不是一两天能搞定的。”

青子的母亲抓起青子飞跑着,她的大脑在努力搜索着哪里是刺激青子最深的地方,那个人是刺激青子最深的人。

其实,刺激青子最深的人就在青子身边,而最刺激青子的地方也只有她知道。

“婶子,可能我知道最让青子受刺激的地方。”秋芸停下了脚步,跟青子的母亲说。

“在哪里?”青子的母亲反应很强烈,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让青子的失忆症快一点康复。

“婶子,这个地方你能不能不去?”

秋芸的眼中闪烁着恳求的光芒,她只想让这件事变成青子和自己的秘密。

青子的母亲此时也不管什么能不能去,她所希望的就是把青子的病治好而已,其它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你把青子的病治好,我去不去无所谓。”

9

秋芸、青子还有青子的母亲回到了村子。

秋芸把青子带到了河边,那幅画的边上。

“青子,你还记得这是什么吗?”秋芸指着地上的画问青子。

看着画,青子久久不语。

这幅画,这么熟悉,这么……似乎有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在脑海里浮现,可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青子凝视着画,呢喃着。

“这是你画的画啊!”秋芸不停地摇晃着青子。

“我画的画,我画的画……”青子不停重复着这句话。

“啊!”青子一声惨叫倒在地上,“头,好痛!”

青子的头在剧烈的疼痛,他的双眼紧闭着,双手抱头,蜷缩在草地上。他的脸色惨白,手紧紧地抓着头发,嘴大张着,发出阵阵哀嚎。

“青子!”秋芸跪在青子旁,她的脸上满是焦虑。

正巧,一旁有过路的人看见这幅情景,立马放下手中的活把青子背回家去。

10

躺在床上的青子抽搐着,他的嘴在不停地嘟囔:“画、画、画……”

“画,什么画?”青子的母亲很疑惑。

这画估计也只有青子和秋芸知道,现在青子失忆了,那知道的也就只有秋芸了。

秋芸没说话,她静静地待在一旁。

青子的母亲不知道为什么,青子出了事这个女知青会这么忙活,这么焦急。而且这个女知青还不是分配给她们家的。现在青子的母亲也只是想想就过了,青子的病才是她现在最要紧的事。

11

得知了青子的病,村里有许多人都来看热闹。

“好像我有个祖传的偏方是治失忆症的。”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静谧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出。

“什么偏方?”秋芸的反应很快,她找到了说话的老者。

“这个偏方有三味药,其中的两位在城里的药店就可以买到,但是有一味必须要去雪域高原找。”老者的神情很严肃,虽说是祖传,但是没人真正采到了第三味药。

“雪域高原,是青藏!”秋芸的尖叫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青藏的空气很稀薄,而且去那边的路费也很贵,况且在这两个月期间还不让回家,钱是个难题。不仅是钱,自己的身体虽然在农村有锻炼过,但是对于稀薄的空气来说,还是有危险的。

“你们能不能先借我点钱,我要去雪域高原,但是没有路费和干其他事情的钱,各位先借我一点,等我回城里去了我在向我家人拿钱还给你们。”秋芸声音很低。

毕竟她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城里人,怎么会好意思向农村人借钱?

“姑娘不要说借,”一个老伯走出来说,“这是救命钱,我们和青子都是一家人,大家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姑娘这是两百块钱,你先拿着,我们农村的人赚的不多,还要养家,也只能先给你这么多了。”

“谢谢,谢谢。”秋芸借过钱,不停地感谢老伯。

随着老伯第一个捐钱,更多的人拿出钱来给秋芸。

一百,两百,秋芸的眼泪顺着脸庞不停地滑落。

“孩子,早去早回,这钱就不用还了,就算是我们送给青子的。”老伯笑呵呵地看着秋芸。

秋芸点了点头,回家收拾行李去了。

12

秋芸搭上了去青藏的火车,她倒在火车上睡着了。

她带着青子在大草原上奔跑,教他画画,画蓝蓝的天,画白白的云,画青青的草,画俊俊的马。

待她醒来,发现这是火车,她顿时明白这是个梦。

她拿出画板,她要把这个梦画下来,把这个梦画下来给青子看。

火车在行驶着,她的画笔在拂动着。

13

氧气越来越稀薄,她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她用手捂着胸口,脸涨得难受。

14

走下车,绿色的草原让秋芸得到一种解放,却迎来了痛苦的呼吸困难。

“请问……”

话说到一半,秋芸停住了,她在临走之前忘记了问这是什么药!

她拍了拍一位旅客的肩膀:“请问你知道在青藏有没有一种能治疗失忆症的偏方的药材吗?”

旅客很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不过你可以问问我的朋友,他是个中医,或许他知道。”

“请问您的朋友在?”

“在那。”旅客用手指着一个方向。

“请问您知不知道在青藏高原有没有能治疗失忆症的一个草药?”

秋芸走到一个正在和其他人聊天的人跟前,她问他。

“青藏高原,治疗失忆症的草药。”

那人嘀咕着,他的眉头紧皱。他做了这么多年的中医还真不知道在青藏高原上有一种能够治疗失忆症的草药。

“对不起,”那人的脸上带着一丝歉意,“我想我不知道。”

秋芸的脸上含着几分失落离去了。

这茫茫的大草原上,她没有目标,她只是想找到这种草药帮青子治好他的病,至于付出什么,她什么也不在意。再说了,此时的她还有什么能付出的呢?

一匹壮马飞驰而来,传来阵阵马蹄的声响。

“嗨,美女怎么了?”

一个大小伙骑在马上,他看着眼前这个忧伤并美丽的女子。

在空无一人的大草原上遇见一个人,秋芸的脸色顿时好了很多。

“请问你知不知道在青藏高原有没有能治疗失忆症的一种草药?”

小伙子看着秋芸那无助可怜的眼神,不忍心说不,但是,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

秋芸的眼神再次黯淡了,她后悔自己做事怎么会那么冲动,搞得现在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去找。她在心底不停地责怪自己。

“谁能告诉我到底哪里有治疗的草药!”秋芸大喊着,她的声音在青藏高原回荡着。

一阵风袭来,扬起秋芸的衣袖,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草原上,除了草,什么都没了。秋芸看着一望无际的草原,“怎么连一个放牧的人都没有?”她在心里疑惑,“怎么,连老天也不帮我?”她的眼前仿佛是起雾了一般,她哭了。晶莹的泪水顺着脸庞滑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泪痕,她恨自己,恨自己没用,恨自己冲动。

双腿一弯,跪在草地上,即使有柔软的草,还是被锋利的石头割伤了。

心里像针扎了一般,完全忽视了脚上的阵阵刺痛,流出的血染红了大片的草。

15

紧紧依偎着被子。

秋芸找着了住处,现在她唯一所希望的,只是那一丛能够救命的草药了。

虽然是失忆症,虽然没失去生命,但这比失去生命还痛苦。被自己最疼爱的人遗忘了。

眼眶不由得再次红起,不争气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使劲抓着被子,眼泪滴落在枕头上,湿透了。

“青子,等姐姐回来。”

她的心里只有这么一句话。

窗外下起了雪,为什么现在会下雪?

16

冷,真的很冷,呼吸也是冰凉的,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冰凉的气息。

这是雪山上,四周是一片雪白,白的寂静,白的可怕。

她那双柔软细腻的手在此时早已被风雪掩埋,手指不断挖掘着雪,发出嗦嗦的声音。

只觉得手中有一个物体,至于是什么秋芸已经没精力了,此时她双手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轻轻闭上了双眼,她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攀爬大型雪山本来就是专业的登山队员才能干的事,像她这么柔弱的身子骨,居然爬到了连登山队员都认为是一个恐怖的高度的危险区域。

“我真的要和世界说再见了吗?”她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可是青子的病还没好呢。”

不得不闭上眼睛,太累了,太疲劳了。

17

“青子,等姐姐回来……

“青子,等姐姐回来……

“青子,等姐姐回来……

“青子,等姐姐回来……

一次又一次的撕心裂肺的哭喊,秋芸睁开了双眼。

这里是个蒙古包,舒服的暖流在体内缓缓的流淌。

一个妇女给秋芸喂着热汤。

“大娘,谢谢您。”秋芸用微弱的声音感谢这位好心人。

“孩子,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大娘的声音很是焦急,“还好当时有几个专业的登山队员去山上考察的时候看见了你,不然你可就尸骨无存了。”

秋芸挣扎起来,她看了看手中紧握的草药,把它放进了包里。

“大娘,我昏迷了几天?”

“两个星期了!”

秋芸长大了嘴巴,她的脑中浮现的满是青子的身影。

“大娘,我要赶紧走了,谢谢您的救命之恩,下次我一定报答。”

秋芸站稳了,脚一软,再次倒了下来,她感觉头晕目眩的。

“孩子,你还是在休息几天吧,等身体养好了在走。”

秋芸知道现在自己的身体还没康复,即使走也会很慢,还不如养好了在走快一点。

秋芸答应了,虽然她也不想这样。

闭上眼,昏睡过去。

18

再次睁开眼,感觉身体好了很多,也能活动。

“大娘!”

秋芸大喊着,身体健康之后的感觉让她忍不住要大喊一声。

没人应。

再叫几声,还是没人应。

秋芸写了张纸条

“大娘,谢谢您这几个星期的照顾,我很感谢您,但是我现在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办,不能当面告诉你了。祝您身体健康。秋芸。”

用纸条一个碗把纸条压住,秋芸拿上了包,检查了一遍草药,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19

依旧是这条路,来了一遍却难以忘记。

拿出画板和笔,一笔一笔的描绘着蒙古包。

画了一张蒙古包,再画一张草原,上面是一个男孩,一个女知青。

20

再次走进这个村子。

这一切似乎是那么熟悉,这里的空气还是那么纯净,这里的人还是那么热情。

“秋芸!秋芸回来啦!”

一人看见了秋芸,朝村子里大喊着。

大家一股脑的围上来。

“秋芸,拿到草药了吗?”

“拿到了。”

秋芸从包里拿出了草药。

再一次看到草药,闻着残留的雪山气息,生命消散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21

秋芸直径走进青子家,青子正和一帮孩子玩得正高兴呢。

“婶子,这是草药。”

秋芸走到坐在床边的青子母亲的面前,把草药递给青子母亲,忘记关上了包。

青子的母亲看着眼前的草药,哆哆嗦嗦的接过,她感激地看着秋芸,朝厨房走去。

药端上来,秋芸拿着药给青子喝。

“青子,喝药。”

秋芸把碗递给青子。

青子看着眼前的“陌生人”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没有反抗,喝下了药。

时间过的很慢,熬过了一个夜晚。

22

草药没有起效,青子没有恢复记忆。

一大早,秋芸带着没关上的包赶去青子家。

刚一进门就迎面撞上了正在玩耍的青子,和他撞了个满怀。

青子被撞倒在地上,他诶呦诶呦的叫唤着。

秋芸赶忙扶起青子,她的包里掉出了两幅画。

两个人,一条河;两个人,一个大草原。

看着画,青子停住了叫唤,他的脑海里有什么在苏醒。

头剧烈的疼痛,他大喊着。

23

青子睁开眼已经是两个星期后了,坐在他身边的依旧是秋芸。

“你怎么在这里?”

青子看着秋芸,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但他知道她是谁。

“你醒了?”

秋芸看着青子,她知道他的名字,她也知道他是谁。

“你活干完了吗?”

青子的一句话让秋芸一愣,这句话,那么熟悉。

那条河,那句话,似乎是回放,眼前依旧是那幅景象。

“婶子,青子恢复了!”

这句话传的很快,不久村子里的人都来了,他们看着恢复后生龙活虎的青子,不由得一阵开心地议论。

他们都以为是草药的效果,其实,真正的草药还是那两幅画。

24

秋芸的身子还是很瘦弱,她干不了活。

一个夜晚。

一头壮实的麋鹿,两只眼,一对角,八条腿——梦,出现在青子的夜晚。

隔天清晨,飘着雾的深山里,黑色的身影在树丛中不停地奔跑着。他的面前是一只麋鹿,两只眼,一对角,八条腿。它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很多。

他的肌肉紧绷着,一把弓出现在他的手上,一支箭。他停下脚步,一支箭射了出去。

他的手上是一条条被纱布掩盖着的伤疤。这是他昨天晚上连夜赶着做出来的弓和箭,因为是第一次,手被割伤了不下十几刀。

一声嘹亮的嘶鸣,麋鹿倒了下来。

青子把麋鹿运回村里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大家都在担心这个失踪的孩子,谁也没想到他会拖来一只有八只脚的麋鹿。

他嘱咐母亲把麋鹿杀了烧掉,煲成汤给秋芸喝。

秋芸看着青子缠满手的纱布,脸上的汗珠,软软的鹿肉,她的泪再次忍不住的往下落。

25

身体好些之后秋芸下地干活,她要完成学校交给她的任务。

24

又是两个月,秋芸要走了。

“你真的要走了吗?”

青子看着秋芸,恋恋不舍。

秋芸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看着远方。她不敢看青子的眼睛,她怕一看到青子的眼睛她会哭。

船夫在河边等待着,他有些不耐烦。

“你到底还上不上车!”

秋芸没有回头,她走上船,没有回头。

船在青子的视野里慢慢缩小,直至一个点,直到没有消失。

一个小纸船纸顺着水面漂了过来,上面有一张被泪水浸湿了得纸,上面写了几个模糊的字——

青子,等姐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