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于边缘

“多情不是我的天赋/爱却是我的追逐/穷尽一生/我想找到我的归宿/我不是诗人/我只在把昔日记录/踏上征途，却蓦然发现那也是末路/茫茫迷雾，前尘无路/我不是诗人/追逐空虚的柏拉图/歌吟不是我的方式/我一直在找寻方向和归宿/诗歌教给我的/我要穷尽一生追逐……”

——《我不是诗人》

小语落笔之后就把自己交给了文字。这一行行诗歌是写给自己的箴言，写下之后就不属于他了。现在他站在窗口，远处的春天已经深得像海一样。他打开CD机，一首叫做《飘于边缘》的歌曲就跳了出来。小语摸了摸眼角，那里有点跳，让整张脸痒痒的。

已经很多天了，这些诗歌还不能直抵人心。那飘在边缘的感觉真的很不亮。是的，没有光亮，就是飘在边缘。小语在床上躺下，嘴角的香烟只剩下了一个优美的弧度，那些灰烬已经缓缓遗失了。只剩下些青烟，升腾在空洞的房间里，像极了一张黑洞洞的嘴巴，等待着把一切吞噬。小语想起一首诗歌，很早以前他自己写下的：

苦命的盲诗人荷马

以笔代戈，征战古罗马

我看见那坚若磐石的信念

在刚劲的须发上闪现

我看见悲剧的光芒

在他那失神的眼眶里

明灭

我看见时光的大河

在古老的夕阳里逶迤

弥漫着风沙

古道西风

荷马在史诗里悲泣

这首诗歌叫做《悲剧》，是小语苦难心灵的一个见证。已经多久了，小语悄悄问自己。不明所以的时光过得太快，小语都没有做好准备时间就像沙尘一样迅捷流过了，只剩下满眼的风沙，迷住了眼睛。小语闭上了眼睛。三月的春天明媚得让人掉泪，小语已经流干眼泪，蜗居在自己的心上。他点起另外一支烟，狠狠抽了一口，烟灰掉在雪白的床单上，他偏过头去认真看了一下。电脑还开着，那首歌曲只剩下了尾巴，音乐还在那里缠绕着缠绕着，就像屋子里面的烟雾，细碎得快要断掉。

下午四点，阳光懒懒照了进来。小语在床上欠了个身，阳光刚好打在他的脸上。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透明的皮肤能够看见深埋其中的血管。这是一个病孩子，拥有患病者荒凉崎岖的眼神。他已经全然醒过来了，手指之上夹上另外的烟。

墙壁之上的吉他被灰尘覆盖，那暗哑的琴弦好像已经长不出歌声。小语从床上起来，轻轻拉起了窗帘。吉他声音在房间里面响起：

“从来没有忘记过，也从来没有发生过

就像一朵花香凋落，夜色璀璨如焰火

从来没有承诺过，也从来没有表达过

爱情在城市里陷落，而你已经习惯闪躲

你曾说过你爱我，说过你还爱我

但我的心伤痛，被狠狠伤过

Angel，angel，Icanbeyourangel

Lanko，Lanko，MayIbeyourangel”

这是一首唱给安拉的歌，但是安拉永远听不到了。小语擦拭着琴弦之上的灰尘，眼泪却扑簌扑簌的落下来。已经很久了，这一些熟悉的东西，每一次翻弄，都会带出旋风一般的伤感，瞬间将自己淹没。小语克制着自己，没有让自己哭出来。

吉他声音再度响起的时候已经是另外一首歌，《忽然雨季》，就像这突然间出现又消失的记忆一样，如此空渺，那样倥偬。

“窗外的花悄悄开落，我遗忘了你送我的花朵

忽然之间有雨飘落，我看见了雨中的青苹果

我知道曾经的承诺，也明白整个城市在陷落

满天缤纷的焰火，只有你明白我的寂寞

我看见黄昏之中有鸟飞过，我看见我的青春失落……”

烟头烫着手了，小语松开了手指。那是多么干瘦的一双手啊，多像山头之上枯干的柴禾。那一道紫红色的伤痕很是显眼，就像一条肥大的蚯蚓或者是一条水蛭，正在吸吮小语的血液。小语絮絮的自语道，安拉，也许我就要来了，你要在天堂的门口等我，我们一起去寻找天堂的钟声和婚礼。这一次你不能把我挡在尘世的后头，让我在寂寞的时光里辗转反侧。

音乐还在响着。小语轻轻放下吉他，那些琴弦开始锈蚀了，连同那一些声音，暗哑得就像丢失了自己的颜色。小语颓然坐在地上。音响里面传出一首名叫《别人的忧愁在哭泣》的歌曲，小语侧耳听着，心底的灰尘就悄悄喧腾了起来。

房间已经很暗了。春光携带着绿叶的影子打在干涸的地板上。那些冻结了的声音连同那些幸福的叹息和追忆都渐渐凝结在一起。时间就像一块薄冰，已经化不开了。小语在阴暗出静静待了片刻。心底的伤感已经坚若磐石，那一条血蛭，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着死亡的魅影。小语轻轻读出一首诗，那是安拉写给他的诗歌。他的声音充满了苦涩，就像被石块刮过之后，那连血液都流淌不出来的破损声带，呼啸出一个季节的悲风。

“距离种植春天的太阳还有多少光辉/距离涌向天边的海水还有多少苍翠/马鸣风萧萧，泪尽江南/鲜花在黄昏的红霞里俏立/诗人的灵性在夕阳里光辉/距离黑夜的回归还需要多少的后退/距离黎明的露珠还需要多少的等待/种植花香，种植流浪的骆驼/种植荒漠里海市蜃楼里的那一抹青翠/沙砾磨亮了谁的光辉/你的璀璨，你的焰火，夜空/是谁的？装满了泪水距离岁月的倾颓还有多少的年岁/距离尘世洁白的侧影还有多少的摧毁/打开怀抱，距离神灵还有多少的年岁/在劳累的时候抱一抱自己/自己拥抱自己，用饱满的手势/也用空洞的手势，空洞的眼泪/用白色的风车，用萧瑟的秋风/和那满天拨撒的/短暂的星光和太阳孕育的晶莹泪珠……”

别人的忧愁在哭泣，小语悄悄念着。一阵风吹了进来，就像来自旷野。小语听见自己的信仰渐渐枯萎，那些思绪，就像漂浮在边缘之上，那一种不确定的美感，充满了诱惑。小语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飘荡，就像鸽哨一样，隐隐约约，就像召唤一样，就像在说，安拉，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