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个女孩
一个可怜的孩子,她很坚强,她也很努力想改变所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可……
在我未到这个班之前,我已听到她的名字。她是个勤奋好学的女孩,成绩很优秀,除了听说这些,传入耳朵的还有就是她的疾病,她是个肺结核病患者,先天遗传。
初二留级的我成了她的同学,带着一种很复杂的心理,我常留意观察这个女孩。她长得很可爱,水灵灵的眼睛,一张圆脸红扑扑的,(如果忽略那该死的病魔)
那点胭脂红为她平添了几份美丽。她坐在第一排,单人位,每天来到教室,从不离位,一个人静静地看书或写作业。离家远的她是班上唯一的住校生,放学的时候,她总是拎着她那大大的书包,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我渐渐地融入这个集体,和女生们打成一片,除她外。我也渐渐明白,她一直是被同学们疏远的,没有人敢和她说许多话,没有人敢碰她的东西。那种对疾病的畏惧让每个人都把友善之门关闭了,我也附和着众人的意志,对这个孤单的女孩视而不见。
可是当我看到她埋头苦学的样子,看到她在老师提问时高高举手,看到她在一群疯玩的女孩之外那份淡然……有种坚硬的东西在我心里松动了,我不得不承认,我被她的精神所吸引,我的心在向她靠近。后来老师重新编位时,我坐在她的后排,我们有了为数不多的对话。也许是我仍怀戒备,又也许是她有自知之明,我们保持在一定的距离之外有了淡淡的交往,一个眼神,一个微笑,简短的几句话,仅此而已。不过终于打破冰封的局面。
冬天来了,她的病反复发作,那张脸更是艳若桃花。课堂上,她的咳嗽一声接一声,我看见她用小纸片不停地接过吐出的浓痰,然后揉成一团,塞进抽屉。有时咳得厉害,我发现她的眼泪都呛出来了,她常伏在桌子上,憋着气,肩膀一耸一耸的,可是没有人走过去,帮她拍拍,因为这时候大家对她更加躲之不及了,发病期最容易传染。下课时,有的同学经过她的桌旁,把鼻子捂住,就象躲瘟神一样。我对她的那点友好也被这可怕的疾病驱赶到远处去了。人性深处的自私比疾病更可怕。虽然我鄙夷自己的想法和行为,甚至进行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但我最终在疾病面前表现了懦弱。
第二年春天,我在那张脸上已读不到微笑了,她变得更加沉默。是疾病让她让她对健康失去了信心,还是人情的冷漠让她对世道失去了信心,我在偶尔的目光对视中,感到了丝丝寒意。我为此而有过隐约的不安,我们又恢复到最初时的陌生。
很快进入初三,日子在越来越紧张的学习中过去,临毕业前的一个月,班上弥漫着一种离情别绪。大家都拿出留言簿,请同学写临别赠言。只有她例外,仍象从前一样坐头排,每天匆匆来去,愈发用心了。我的留言簿在班上转了一个圈后回到我的手中,我到底把它又举到她面前,“请你写几句吧”,我很艰难地吐出这句话,因为我怕遭到拒绝。她从作业本中抬起头,眼里有亮光闪过,默不作声地接过我的簿子。几天后,那个簿子出现在我的桌子上,我忙不迭地打开,她居然写了四页!应该说她的字不漂亮,但文笔优美,尤其是回顾我们交往的那部分深深刺痛了我“我也很早听说过你,对你充满仰慕,一直与你暗暗较量,却总处于下风。总以为你和她们不一样,总希望得到你的友情,但我错了,我的疾病嘲笑我,不配拥有任何人的友情……”留言结尾,她写到“我不甘心命运的摆布,我一直在努力。”
读着她的字字句句,我心里象是打翻了五味瓶,她说她感谢我给她一个倾诉的机会,我何尝不感谢她给我一个赎罪的平台?我始终不能坦然面对她的双眸,那里面有怀疑责问和嘲讽,我到底和所有的人一样自私冷漠,让她失望。是我不配让你看重,你会梦想成真。我默默地想着,终于没有说出口。
毕业以后,我上了师范,她的去向我却不知。偶尔同学见面问到她也没答案。十五年了,她象从人间蒸发了,再没有过音信。她究竟怎样,经历着怎样的人生,成了悬在我心际的一个疑问。
我永远记得你,祝你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