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烟

张圣雅 短篇 伦理故事 2011-09-13 12:18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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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宿命的安排,女子如烟花般绚烂的生命,悄然消失。纯粹的爱,却渲染了死亡的悲哀。因为爱,因为守护,因为痛了,选择放手。这一世,谁也逃不开命运的枷锁。深入骨髓的爱与痛,隐藏在爱恨边缘。问好作者!

吸烟有害身体健康。她的经典话。

我在机场看见她的时候,她在用手心护住打火机点烟。

她从山东给我带来了几条白将军的烟,她问我还喜欢将军这个牌子么?我点头微笑。

她的脸苍白,她总是这样,把脸上涂满厚厚的粉底,眉毛和嘴唇都化的很淡,不打腮红。眼睛还是美丽的,只是多了点我无法读懂的哀伤和落寞,头发还是黄的,她似乎不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头发,还是像上学那会一样,干枯的像风中的野草一样。她比2年前,消瘦了很多,是那种标准的骨感美女。

她在我呆的城市里找了份夜场工作,她说她已经习惯了夜晚的宁静和透彻。

我第一次看见她贴上纤长的睫毛,涂上深蓝的眼影和大红唇膏,穿上近似三点的舞服,在迪吧里跳起性感的钢管秀,她是个孤独的舞者,在昏暗的灯光下我依然可以看到她的眼神是哀伤的。这一刻,我竟然无声的滑下眼泪,是为她的漂泊还是为她的哀伤,我说不清楚。

她喜欢和我挤到一张床上睡觉,从小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小的时候,她的父母是战争贩子,每次他们打架的时候,她是寂静的,蹲在角落里使劲的撕扯手中的布娃娃。我接了她的电话,打开门看见的是她站在我家门口,浑身已经被淋透,脸色已经冻的发紫,头发还有雨水在滴,眼神落寞而空洞。看见我开门,她扑过来抱住我然后是她的哭声。

从那一刻开始,我知道这个女子已经成为我的心痛,也从那一刻开始她也知道我是她无法愈合的病。

她很喜欢忆雪,那个和她有一样眼睛的孩子。她是我的男人在一年之前抱养的。把她抱回来的时候,我专门打了电话给她,还让她给孩子取名。她说那就叫于忆雪吧,就当是你思念我的表现吧。我确实思念她。于是那个孩子就叫于忆雪了,她叫王雪儿。

她经常问我,什么时候要孩子。我说等到忆雪七八岁的时候吧。听完之后,她总是点燃烟看着窗外,看不透是什么情绪。可是有一点我是可以确认的,那就是她很爱忆雪,一点也不亚于我,我还跟她开玩笑要让忆雪任她为干妈妈。她只是微笑。

我终于在我单位的分公司为她谋求一职,我老公也在那个公司里,我想他们可以互相有个照应,她再也不用生活在黑暗里。我的心里开始安稳。

每当她和我男人一起下班推门而进的时候,我的幸福是不言而喻的。我终于开始相信平淡是福。每当看着她哄着忆雪和我男人打闹的时候,我知道我可以这样静静的一生看着他们。

我终于怀孕了,我告诉了她。

我终于想回老家去看看,于是我把钥匙交给她,告诉她替我照顾忆雪几天。

一个月后,我回来。

发现她和我男人睡在一张床上。

我点燃了她买给我的烟,我记得她高中的时候父母就离异,她辍学在社会上混,她告诉过我,让她无法放弃的是我,从高中到大学。她总是会按月寄生活费给我。这个时候我总是会记得她的好。我笑笑,告诉她,我的东西她可以拥有,男人只属于一个人,如果她想要,我可以去离婚,成全她。我的灵魂是空洞的,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依附,游离奔走在迷惘的边缘,就像丛林深处的野兽,游离在危险之中,随时是命运食与被食的安排。我想这一刻我是孤独的,孤独的无法融入任何语言和温暖。

我沉醉在烟雾缭绕之中,整个人憔悴不堪,我想我已经回到了我和她的上学时代,拼命的抽烟,她是对她的家不满,而我是因为她的不满而不满。我们喜欢在上晚自习的时候,递个眼神跑到漆黑的大操场抽烟,我可以看到黑暗中那零星的烟光,似乎是她的灵魂,一不小心就会熄灭一样,后来她辍学,我就时常这样一个人在漆黑的操场上抽烟,思念她。我不知道她活动在地球的哪个角落,然后终有一天,我看见操场上有零星的烟光,我会比考体育百米的时候拼命,跑过去,她看着我手中的烟笑着对我说,吸烟有害身体健康。

她约我去逛街,让我带上忆雪,我想我应该给她买条裙子,在上高中的时候,我就喜欢看她穿裙子,可是她很少穿。在百盛,我们从童装店一直逛到老年店。她一直在刷卡。我想她一定是疯了,买的东西我们根本拿不了,然后她让售货员给发到家里去,我不知道哪件东西是她喜欢的,只要我说可以她就买,我说不买这么多,她说不是给我买的,那就是给她自己买的,为什么要往我家发呢?为了以后她搬到我家和我男人一起住方便么?我不由的微笑,反正是要离婚,反正他们是要一起的。我对她竟然没有一点恨意。她唯一买给我的东西是一双尖头皮鞋,干净利落的,我喜欢这种类型的鞋子。她把我拖下的鞋子套在自己的脚上,洋洋得意的看着我说,文,我穿的好看么?我点头微笑。她没有再脱下来。

她俯下身对着忆雪说,以后认你做干女儿吧,忆雪看着我,我说,快叫妈妈啊,阿姨今天给你买了这么多东西,很疼你,叫妈妈。忆雪喊了句妈妈。我看见她的眼睛里有泪,闪烁的。

出了百盛的门,她突然要去厕所,顺手将她的银行卡塞在我的手上说,帮我保管。我看见她的背影,竟然有种落寞的荒凉,寒冷的孤独。她转过头,然后对着我和忆雪使劲的挥了挥手,眼睛里有闪烁的东西。我还觉得她今天怎么这么神经,搞的要永别一样。然后我看见手上的银行卡的背面贴着一排数字,不用问就知道那是密码,我想她总是会忘记事情,连银行卡上也要贴到密码,否则她会忘记。

我不知道我站在百盛门口等了多长时间,我想半盒白将军也应该抽完了吧。百盛的楼下突然聚集了很多人,不知道有什么热闹的事。我终于等到不耐烦了,我想我讨厌这样的等待,漫无尽头,重要的是她不给我透漏她的任何消息。就像我要一直在漆黑的操场上点燃烟来等待她。我去了厕所找她,可是厕所没有她,这时我看见百盛门外的人越来越多,隐约听见有人打电话报警。我快步走出去,然后顺着人们的目光,我看见了她,站在楼的最顶层,我隐约听见她在大声唱白狐,她说,我唱这首歌的时候,那种味道是最迷人的,她要唱的和我一样迷人。

我抱着忆雪爬到30层的时候,我亲眼看见她像我的眼泪一样滑落,我看见她的裙子在风中像绽放的百合一样绚烂。然后看见地面上渐渐出现了红色,像玫瑰一样的怒放,越开越大。我瘫坐在她跳下去的地方,看见的一地烟灰,我知道她挣扎了很久。我的鞋子只剩下一只,小的时候,她去南方省亲,在车站我哭了很久,我以为她不会回来了,她看我一直哭不停,在车要开走的时候,她递给我她的鞋子说,我们一人一只,这样,我不论走到哪里,你都会找到我。她穿走我的鞋子,只是为了来生可以再找到我。

她终于选择了她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她喜欢自由飞翔的感觉,她说她总是觉得不自由的,不管是亲情,友情,爱情。

她走了,我的男人向我坦白了一切。忆雪,和她有一样眼睛的孩子,是他和她的结晶。在我带他去酒吧接她的那个晚上,第一眼就开始相爱了,她为了我,选择颠沛流离的生活,她希望我幸福,而我也确确实实的幸福了这么多年。她爱的是如此隐忍,突然觉得这对她不公平。我总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而她总是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就像他为我和她买了裙子,一件是白色的,一件是灰色的。她递给我的是白色,递给我的时候,手里的烟头把它烫了个洞。所以我一直珍藏的是灰色的那件,可是她最后走的时候穿的是崭新的白色,我终于明白她要的是白色的那件。

我们在百盛买的东西很快都送货上门,在那些衣物里,我发现她的记事本:我知道,我是罪人,我抽烟,所以文也跟着我抽烟,我不记得她和我一起,我把什么优点给了她,给她的是逃课,打架。喝酒抽烟。我想文是会恨我的。因为今天是她结婚的日子。我可以想像她是个多么美丽灿烂的新娘,但是我也可以想像她如果知道真相时的眼泪。我是罪恶的,我不奢望游人原谅,只想有人来原谅我腹中的婴儿,她是无罪的。

我只是看了这么一点,然后把它合上,我知道我无法看下去,我怕回想起她的孤单无助。那是我无法碰触的艰辛。

我做掉了腹中4个月大的孩子。只为我的忆雪。

我终于把结婚证换成离婚证。

我带走了忆雪和那50万的存折,还有,她留下的单只的鞋子。

我开始相信宿命,谁也无法摆脱命运的安排。

就如吸烟有害身体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