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们不会回来了

头枕花绣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9-12 10:15 责任编辑:蓬蓬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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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对快乐的夫妻,在邻居出游后,帮忙照看房子。故事讲述的就是这一对夫妻在邻居家里发生的一些生活上的琐事,但洋溢着幸福快乐的气氛,那一种因为长期觉得不如邻居而产生的压抑情感得到尽情的释放。注意标点符号的使用,期待更多精彩,中秋快乐!

李耳和杨晓玲是对快乐的夫妻。但有时他们觉得他们被他们所属圈子里的人超过了,留下李耳做他的文案,晓玲忙她例行的秘书事务。他们有时谈起这个,主要是和他们的邻居张大福和曾希梅的生活作比较。在李耳两口子看来,张大福家的日子更充实,更有希望。大福家总是外出吃晚饭,要么在家里招待客人,要么借着他工作的机会到全国各地旅行。

张大福家就住在李耳家的对门。大福是个机器配件公司的销售,他常把公差和私人度假结合起来。这次,他们要外出十天,先去昆明,再去大理访问亲友。他们不在时,李耳夫妇会帮他们照看房子、喂猫和给花草浇水。

李耳和大福在车旁握手。两个女人站在那里以目示意。

“好好玩,”李耳对张大福说。

“我们会的,”大福说。“你们也过得愉快。”

晓玲点点头。

希梅冲她眨了下眼。“再见,晓玲。”

“再见”晓玲说。

“玩好,”李耳说。

“那还用说,”大福说,轻轻捶了一下李耳的胳膊。“再谢一次,你们俩。”

大福两口子开车走时挥了挥手,李耳也挥了挥手。

“嗯,真希望是我们,”李耳说。

“天晓得,我们真的是需要度个假了,”晓玲说。她拉过他的手臂,放在她的腰上,一起上楼回他们的屋里。

晚饭后晓玲说:“别忘了。猫咪今晚吃肝味食物。”她站在门口,叠着张大福去年从常州带给她的手工桌布。

进入大福房间时,李耳深吸了口气。空气已经有点滞浊,似乎带着点甜味。电视上的时间标示八点半。他记得大福带着这台进口电视回家时,是怎样给晓玲看,她抚摸着电视机的边沿,隔着大大的包装盒和它说话,好像这个电视机是个婴孩似的。

猫咪在他的拖鞋上蹭着它的脸,然后侧身躺下。当李耳走进厨房,从闪亮的滴水板上堆着的罐头里选出一听时,它“噌”的一声跳了起来。猫咪在那儿挑吃食物的当口,他去了卫生间。在镜子里看了眼自己,闭上眼,又睁开来。他打开药柜,发现一瓶药,看了看标签——张大福,每天一片,遵医嘱——顺手塞进了口袋。他回到厨房,提了一大壶水去了客厅。浇完花草后,他把水壶放在垫子上,打开了酒柜。他从后面拿出瓶洋河大曲,就着瓶子喝了两口,用袖子擦了擦嘴,把酒瓶放回了原处。

猫咪在沙发上睡觉。他关了灯,慢慢地关上门,确认是关好了。他觉得自己落下了什么。

“怎么这么长时间?”晓玲说。她正跪坐在那儿看电视。

“没事。逗了一会儿猫咪。”他说,蹭到她身边,摸着她的胸脯。

“我们上床吧,宝贝,”他说。

第二天,李耳只用了下午二十分钟休息时间里的十分钟,五点差一刻就离开了。晓玲从公共汽车上下来时他正在停车。他等她进楼后才冲上楼梯,好在她从电梯里出来时和她碰个正着。

“李耳!妈呀,你吓我一跳。你回来早了,”她说。他耸耸肩。“工作那边没什么事做,”他说。

晓玲让李耳用她的钥匙开了门,他瞟了眼对面的门,跟着她进到里面。

“我们上床吧,”他说。

“现在?”她笑了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把衣服脱了。”他笨拙地去搂她,她说,“怎么哪,李耳。”

他解掉她的裤带。

后来他们叫了外卖,饭送来后他们狼吞虎咽地吃着,听着唱片,一句话也不说。

“别忘了喂猫咪,”她说。

“我也正想着这件事呢,”他说。“我马上过去。”

他为猫选了听鱼味的食物,然后给水壶加满水去浇花。他回到厨房时,猫在它的沙盒子里(是给猫大便用的)里扒着。它盯着他看了会儿,又回到沙盒子里。他打开所有的碗柜,查看罐头食品、麦片、包装好的食品,各种酒杯、盘子、罐子和锅。他打开冰箱,闻了闻芹菜,咬了两口奶酪,啃着一个苹果走进了卧室。床显得巨大无比,盖着蓬松的白色床罩,一直拖到地板上。他打开床头柜的一个抽屉,看见半包中华香烟,把它塞进了口袋,这时听见了敲门声。

他去开门时路过卫生间,冲了一下抽水马桶。

“怎么这么长时间?”晓玲说。“你在这儿都一个多钟头了。”

“真的吗?”他说。

“当然是了,”她说。

“我急着上厕所,”他说。

“你自己家里有厕所,”她说。

“等不及了,”他说。

那晚他们又做了爱。

早晨他让晓玲打电话替他请假。他冲完澡,穿上衣服,做了点随意的早餐。他想看书。他出去走了一圈,感觉好了不少。过了一会儿他就回到家,双手还在裤兜里插着。他在张大福门口停了停,期望能听见猫的走动声。然后他走进自己家门,去厨房取钥匙。

屋里似乎比自己的屋里要凉快些,也暗一点。他怀疑那些花草是否对温度有影响。他向窗外看了看,然后慢慢地穿过每个房间,琢磨着见到的每样东西,非常仔细地,一件一件地看过来。烟灰缸、各式家具、厨房用具和灯等,什么都看了一遍。最后他走进卧室,猫出现在他脚下。他摸了它一下,把它抱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他在床上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他闭着眼躺了会儿,然后动起了伸进裤带下面的手。他试图回想今天是几月几号,回想大福两口子回来的日子,然后他琢磨起他们是否还回来。他已想不起他们的长相、穿着和说话的样子了。他叹了口气,艰难地翻身下床,趴在穿衣柜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他打开壁橱,选了件丝绸衬衫。他又翻了半天,找到一条烫得平平的,挂在一条棕色斜纹布裤子外面的质地非常好的大短裤。他脱掉自己的衣服,穿上短裤和衬衫,又照了照镜子。他去客厅倒了杯酒,呷着酒往回走。他穿上蓝衬衫,深色西装,戴上条蓝白相间的领带,黑色的尖皮鞋。酒杯空了,他又去倒了一杯。

再次回到卧室,他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跷着腿,微笑着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电话响了两下,没再响下去。他喝完酒,脱掉西装外套。在上面的抽屉里乱翻了一通,找到一条女内裤和一个胸罩。他穿上那条内裤,系紧胸罩,又在壁橱里找外面穿的。他穿上一条有黑白格子的裙子,想把拉链给拉上。他套上那件前面扣着扣子的紫红色上衣。琢磨了好一会儿她的鞋,但断定它们实在是不合脚。他站在客厅的窗前,隔着窗帘向外看了很久。然后回到卧室,把衣服都脱了。

他一点都不饿。她吃得也不多。他们有点尴尬地看着对方,微笑着。她从桌旁站起身来,看了眼架子上的钥匙,然后很快地把碗洗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吸着烟,看着她拿起钥匙。

“我去对门时你好好歇着,”她说。“看看报什么的。”她攥紧钥匙。他看上去,据她说,有点疲劳。

他想把注意力集中到新闻上面,看了一会儿报纸,又打开电视。最后,他去了对门。门是锁着的。

“是我,你还在里面吗?”他叫道。

过了一会锁才打开,晓玲走出来,顺手带上门。“我走了很久了吗?”她说。

“嗯,是的,”他说。

“是吗?”她说。“我猜我肯定是逗猫咪玩来着。”

他琢磨着她,她把头转向一侧,她的手还握着门把手。

“真奇怪,”她说。“我是说——像这样进到别人家里。”

他点点头,把她的手从把手上拿开,拉着她往自己家走。他打开屋子的门。

“是很奇怪,”他说。

他注意到她的毛衣背上沾着的白色线头,她的脸通红。他开始吻她的脖子和头发,她也回身吻他。

“哦,该死,”她说。“该死,该死,”她像小女孩一样拍着手唱道。“我刚想起来。我彻底忘掉了我要去做的事情。我没喂猫咪,也没给那些花浇水。”她看着他。“是不是很蠢?”

“我不这么认为,”他说。“等会儿。我拿上烟,和你一起过去。”

她等着他锁上门,然后拉着他满是肌肉的胳膊,说:“我想我该告诉你。我发现了一些照片。”

他在走廊中间停了下来。“什么样的照片?”

“你自己看吧,”她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真的?”他咧嘴一笑。“在哪?”

“在一个抽屉里,”她说。

“还真是的,”他说。

稍后她说,“也许他们不会回来了,”说完就对自己的话感到很吃惊。

“有可能,”他说。“什么都可能发生。”

“或者也许他们会回来,并……”但她没把话说完。

他们拉着手走过不长的过道。他说话时她几乎听不见他的声音。

“钥匙,”他说。“把它给我。”

“什么?”她说,瞪着那扇门。

“钥匙,”他说。“钥匙在你那儿。”

“我的天哪,”她说,“我把它忘在里面了。”

他试了试门把手。锁着的。她跟着试了试,转都转不动。她张着嘴,呼吸加重,期待着。他张开手臂,她扑了进去。

“没关系的,”他对着她的耳朵说。“看在老天的分上,放松点。”

他们站在那儿。他们抱着对方。他们靠着大门,像是在抵挡一阵大风,极力保持着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