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着眼泪的情缘

风轻吟唱 短篇 红粉蓝颜 2011-09-12 09:2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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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样一段“情缘”,实在令人感慨。原本以为自己的爱情光顾了自己,却没想到成了“小三”,却也在阴差阳错之中出了一起车祸,李沉远成了植物人。而这段情感也走到了尽头。一段孽缘,情何以堪。

(一)

心雨的心总要莫名地被往事所蜇伤,尽管过去的一切早已烟消云散,然而曾经的那一幕幕花絮还是会时不时在她的脑海中闪现,狠狠地揪痛她的心灵。

有时她会想,人这一生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只为等待默默而至的死亡吗?就象她这样一个人,活着本来就已经受尽折磨,却还要承受接踵而来的是是非非,人何苦要活着?

她不记得,那一刻是如何来临的。只记得,当她和他刚刚渡假回来,依旧回味着爱情的甜蜜时,一辆迎面而来的重型卡车却莫名地撞向了她和他的车。

她分明听得见,车猛烈的撞击声天崩地裂般响彻云霄,就象是生命最后的交响曲长久地回荡在空中。

她也分明听得到,一声清脆的断裂声自她的腿间发出,仿佛要从她的身体中生驳活离。

她惊慌失措地大声呼喊着他,伸出手来想要向他求救,然而却看见从他的身体中飞溅的血液如同喷泉般射向空中,弥漫成一片红色的花海,瞬间便迷离了她的眼睛。

他们会死吗?会死吗?那一刻,她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梦,永远都不要醒的梦。

然而,当她终于从梦中悠悠地苏醒时,她看见围在她面前那一张张熟悉的脸,瞬间便明白了,她还活在这个世上,尽管活得异常辛苦,异常艰难。

她听见有人低声地说着:她醒了,她醒了,她睁开眼了。好象苍老了许多的母亲扑倒在她面前,高声地呼喊着她的名字,声音悲痛却又惊喜。

她迷茫地看着眼前的所有景象,感觉到腿间传来的阵阵疼痛袭卷了身体的每一根神经。她困难地挣扎着,想要抬起那条疼至神经的腿,但仿佛那一条腿已经不再属于她。

她一次又一次努力地想回想发生过的事情,然而脑海中仿佛只剩下了空白。

她抬起胳膊轻轻地触摸着母亲的脸颊,感受着那粗糙背后传来的阵阵温暖。母亲颤抖地抓起她的手,拿到了嘴唇边,任眼泪滴落在她的手心中,更滴落在她的心灵里。

“妈,我还活着?”

“孩子,你还活着。”

“妈,我的腿断了?”

“孩子,你不要担心,不管怎么样,妈妈永远爱你。”

“妈,李沉远他怎么样了?”

“他脑部受伤,医生说他可能终生不醒,他成了植物人。”

这便是一场车祸酿就的结果,这便是她和他遭受的最终下场。

泪,顺着她的面庞缓缓流下,浸湿了她的头下的被,浸湿了她眼前的景,浸湿了她染尘的心。

(二)

心雨在黑暗中摸索着,寻找着,终于找见了摆在床头上的灯。她轻轻地触动开关,啪地一声眼前便光亮一片。

她很不适应地眯了很久的眼睛,才渐渐地睁开了双眼。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一切仿佛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有多久了,她不能适应这种刹那间的光亮了?她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当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天起,她痛彻心扉地倒在床上,再也不肯也不敢睁开眼睛了。或许不是她不愿意睁眼,而是不想睁眼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直到一个星期后的今夜。夜色,给了她很好的理由;夜色,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夜色,给了她足够的空间。

她知道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不必面对那些同情的、悲伤的、难堪的眼神。她更知道只有在夜深人静时,她才有勇气记起那些苦痛的片断,也才能让那些记忆重新在脑海中翻开一遍。

他成了植物人,他成了植物人。

直到现在她依然不相信这个事实。原本那样俊雅飘逸的一个人怎么会成了植物人?原本那样灵活机敏的一个人怎么会成了植物人?

他成了植物人,她要怎么办?

他成了植物人,她与他之间的情缘怎么办?

犹记得她和他的第一次见面。那时,刚刚从学校毕业的她应聘到一家公司,青春在她的面容上焕发成一朵花朵,笑逐颜开地散发着生机。

她兴致勃勃地投入到了每一项工作中。打开电脑,翻开着那些数据库,想要从中寻找着规律,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正当她苦恼万分时,然后,他站在了她的办公室门前,挺拔的身材,俊逸的面庞,一双星眸在顾盼之间流转着无限情意。

在刹那间,她看着他,仿佛从小到大的一个梦真实地在眼前发生。的确,他象极了她梦里的白马王子。

“需要帮忙吗?”他问,清朗的声音一如他俊雅的面庞。

“哦,哦,我对一些数据很模糊。”她仿佛是在呓语。

“看来我还是能给你提供一些帮助。因为这方面我还比较在行。”他从门口走到她的桌前,看了看电脑中纷繁的数据,很快便了解了她的困扰。

“哦。”她微笑地挠了挠头。

果然不出其然,他很快便搞定了这些数据库,并且还将一些相同的数据分门别类地作了标注,使她能很容易了解其中的含义。

“你看,还有什么不懂的吗?”他站起身来,走到她的面前。她仰起头来看着他,却被他挺拔的身材所吸引。她暗暗与他进行了比较,原来他竟然比她高有一头还很多。

传说中的白马王子就该有这么高的高度,这样挺拔矫健的身材吗?

“你在衡量我的个头吗?”看她踮着脚比来比去,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哦?哦,不不,我是想,我是想对你说谢谢。”她赶紧离开他一小步,不好意思地摆手道。

这便是她和他相识的全部过程。

相识与相遇只是一瞬间的记忆。然而这些记忆的片断却那般清晰地在她的脑海里刻印着。怎么样才能忘记这些呢?又如何才能忘记这些呢?

生命如果是由情和感构成,那么自己情感的一大部分已经与他密不可分,又如何能轻易地抛却。

更何况,现在他和她都在生死的边缘挣扎着,她失去了一条腿,而他却失去了半个生命。为什么这样的不幸会同时让他们两个人承受,难道这是老天对他们那场轰轰烈烈,却又不被世俗认可的感情的惩罚吗?

(三)

心雨尽管躺在床上,还是听见了外面的吵闹声。她慢慢地坐起身来,尽量地将耳朵向前凑了凑,听见门外面仿佛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分外刺耳地高喊着什么。

她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这个人一定不是自己认识的人,那么是谁呢?

声音很快便到了门口,从门缝中传出的声音终于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

“让我进去,我要问一问这个小贱货,现在人成半个了,她管不管?”门外的女人高声地叫着。

“你不要再吵闹了,他出了事,心雨不也出了事,凭什么要管你们?”是母亲的声音。

“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这个女儿是个狐狸精,勾引人家丈夫,现在又害得人家丈夫成植物人,你们到底要脸不要脸啊?”

“你不要信口开河,这里是医院,如果你还在这里闹事,我们现在就报警。”母亲气愤难当。

“好,好,这里是医院,我以后再找你们算账。告诉你那个不要脸的女儿,抢人家丈夫要下十八层地狱,她等着吧。”

屋外,渐渐地恢复了平静;屋内,心雨默默地跌倒在床上,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知道他是有家庭的人,是在和他交往后的一个月。

那一日他们相约一起到“清雅咖啡厅”喝咖啡。心雨早早地便到了“清雅咖啡厅”,闻着满厅的咖啡香气,心里难以抑制满满的幸福。

是幸福溢满了胸腔,也是甜蜜充满了生活。所以即使是在短暂的分离,她还是时不时地想着他。就象现在,她坐在一个月内常坐的这个座位,等待着是一个月内常见的那个人,但心里还是时不时企盼着他,想念着他。

一个月的恋爱很短,但甜蜜却早已渗透到她的每一寸肌骨之间。

心雨笑容可掬地环顾四周。这时,她发现在离她不远处有一个女子,那淡淡的眼眉愁绪满腔,闪烁不定的目光直直地向她的方向看着。

心雨突然感觉,那个女子与她对视的眼眸中流露出来一种愤怒和不屑。

是自己眼花了吗?自己和这个女人恕不相识,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心雨摇了摇头,决定不再去想。她随意地搅动着面前的咖啡,继续沉浸那些甜蜜而美妙的回想之中。

“小姐,我该这样称呼你吗?”那个女人突然来到心雨的面前,低声问道。

心雨慢慢地从座位中站起来,疑惑地看着她,“我认识你吗?小姐,你会不会认错人?”

女子悄无声息地坐在心雨的对面,意味深长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愤怒让心雨莫名的心慌不已。

“你不认识我,可我知道你。不仅知道你,还知道你和李沉远的所有一切。”女人突然眼含热泪,语气急切地说。

“你是说李总吗?原来你和李总相识?”心雨更加疑惑不已。

“不是相识,是我丈夫,李沉远是我丈夫。”女人眼睛里似乎喷出火来,但却又异常冷静地说道。

她在说什么?她在说谁是她的丈夫?心雨使劲地摇了摇头,她不清楚此刻的她是不是清醒着?更不清楚面前的这个女人所陈述的事情是否真实?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风韵犹存的女人,有一瞬间,她觉得或许她所说的是真的。

但是,如果沉远是她的丈夫,那么她又算什么。是情妇?是小秘?为什么交往了近一个月,李沉远从来都不曾告诉她这件事情。难道说,李沉远根本从头至尾都是在欺骗她吗?

欺骗?当心雨想到这两个字时,心便如被刀切般一点点绞痛起来。

“你,是沉远的老婆?你,在胡说什么?李沉远怎么会有老婆?”心雨的嘴唇抖擞着,泪水也顺着脸颊缓缓地流了下来。

那个女人怔怔地看着心雨,转身从提包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证书。她啪地将证书扔在心雨面前,冷静地说道:“这是我和李沉远的结婚证,这样你还不相信吗?”

心雨怔怔地看着那本鲜艳的有些刺眼的“结婚证”,心里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倒塌。

她蓦地冲那个女人喊道:“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我再也不相信你们任何人了。”

她不顾一切地从咖啡厅冲了出来,冲到大街上,迎面而来的汽车从她的身边呼啸而过。她心神恍惚地走在街中心,多么希望有一辆车从她的身体上辗压而过,那样就不用面对残酷的现实,不用面对爱情破灭后带来的伤心欲绝。

那时的想法多么地幼稚啊,而如今当她真的被车辗过,才知道一个残缺的身体和一个残缺的灵魂一样会让她失去生命的动力。

但是,还能够挽回这一切吗?

(四)

“妈,这几天那个女人来闹过几回了?”心雨躺在床上,看着默默在一旁忙碌的母亲问道。

母亲的身体瞬间僵硬了,她慌忙地低下首来,忙着整理心雨床前的一堆杂志。

“妈,我知道那个女人又来闹了,现在究竟怎么样了?”心雨的声音明显地颤抖起来。

母亲突然回过首来,将手里抓着的杂志一骨脑扔到了地上,“叫你养好自己的身体,你非不听。你已经任信地出了这么大事,还要任信到什么时候?”

话音一落,母亲又慌忙掩住了嘴,眼泪却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看了看心雨,转身从心雨的病房退了出去。

心雨默默地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的伤仿若是一块延伸的布锦,渐渐蔓延到她的全身上下。

任信,是啊,那时的她是多么的任信,多么的不知轻重。即使已经知道了李沉远有家庭,有老婆,甚至有孩子。她还是原谅了他,还是选择与他在一起,还是扮演了她最不想扮演的角色—“情妇”。

记得那一天,心雨沿着护城河的河堤踱步而行,心里却还是沉浸在知道真相的巨大悲伤中,看着往来的人群,觉得人生仿佛是罗盘一般,转来转去都始终在原点徘徊,即使那里曾经让自己伤透了心,即使那里是自己最希望遗忘的角落。

李沉远,李沉远,为什么在知道了你的虚伪后,我还是这么地牵挂着你?

“能不能听我解释?”正当心雨踽踽而行,兀自悲伤时,听到耳边响起了清脆的声音,一如往常一样婉约动听,一如往常一样让人心醉不已。

心雨知道那是谁,但她没有回头,她快步地向前走去。

李沉远亦步亦趋地紧随着她,“心雨,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生气,但是请听我解释,行不行?”

“你觉得还需要解释吗?事实摆在面前,你还要狡辩吗?”心雨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不是要狡辩,我是要把心里的感觉告诉你。”

“不必了,我不想听。”

“心雨,我爱的人是你。你可能觉得我虚伪,但我和我妻子早已分居一年,马上就要办离婚了。”

心雨停下了脚步,慢慢地回首看他。她看得见李沉远如星辰般的明蛑中闪现的急切,也看得见李沉远俊雅面庞上渗出的点点汗水在阳光的照射下竟然还是那么光芒万丈。

心雨突然觉得自己脑瓜子真是坏掉了,居然这时候还能被他的外表所迷惑。

“你在胡说些什么?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我还是要把事实真相告诉你,我也可以拉着你去我老婆那儿对质。”

“那么之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心雨,因为在我心里,那段婚姻已经死亡,已经不在我的心中留有位置。自从和你相恋,你占据了我内心所有的位置。我觉得无须把一个行将就木的婚姻摆在桌面,我与你只要有爱就可能战胜一切。但是现在我发现我的想法错了。”

心雨怔怔地望着他,心里的悸动也渐渐扩散开来,将原来的悲伤,原来的痛苦全部从心里挤了出去。她还是被他所迷惑了,其实她一直就在被他所迷惑。即使已经知道爱他就等于犯罪,她还是想要义无反顾地去爱他。

李沉远仿佛是发现了她的动摇,慢慢将她拥在怀里。她突然哭出声来,眼泪一颗颗滴落下来。她狠狠地将眼泪抹碎在他的衣服之上,也将几个星期的思念揉碎在心里。

原来她的爱,根本就是任信的结果。直到如今,她看着母亲憔悴的眼神,绝决的背影,她才后悔莫及。

然而,失去的毕竟已经失去,即使想要挽回,上天都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了。

(五)

夜还是那么静,还是处处绽放着凄凉,还是会让她时时地感到寂寞与悲伤。

心雨直直地盯着面前的那道门,有那么一丝丝害怕,又有那么一丝丝恍惚。

昨天,她还是鼓起勇气向母亲提出,要来医院看一看李沉远。她不知道,做这样的决定究竟是想让自己心安,还是始终放不下那段浮着眼泪的情缘呢?

或许两者都有吧!

母亲并不惊讶她的决定,只静静地说了一句话:“孩子,这段感情伤害的不只是你和他,还有很多很多人,你要好自为之啊。”

是呀,这段情缘浮着眼泪,伤害到了身边的每一个人,无论是爱的、被爱的,统统因为一段不被世俗接受的情缘而遍体鳞伤。

但是,她还是应该去看一看他,不是吗?

母亲将心雨的轮椅推到了那扇门前,蹲下身来,轻轻地握住了心雨的手。心雨看着母亲,知道母亲对她放心不下。她轻轻地握了握母亲的手,然而又重重的点了点头。

门瞬间被打开了。门内,一个女人伏在病榻上,正在为李沉远擦拭身体。

当门开时,那个女人象被惊吓了般猛地回过身来。是她,心雨认得出来,她是李沉远的妻子。

“你来了?”她盯着心雨看了好久,才淡淡地开口问道。

“嗯,我来了,如果你不介意,我想看一看李沉远。”心雨艰难地吞咽着唾液。

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将靠近床榻的位置让给了心雨。

心雨被动地随着轮椅来到了李沉远的床边。床上,是那个人,是那个曾经让自己心猿意马又情不自禁的人;是那个曾经与自己花前月下浓情密意的人;是那个她明知不可能却甘愿沉沦于那进去的人。

是的,此刻李沉远再也没有以往的英俊潇洒,再没有以往的口若悬河,再没有以往的情意绵绵。

是的,此刻李沉远静静地躺在满是液体管的病床上,慢慢的睡去,再也没有醒来……

心雨真的好想摸一摸他的脸,告诉他,因为那一段错误的情缘,她和他才遭受了上天这样严厉的惩罚。因为那一段浮着眼泪的情缘,让她和他终身也得不到幸福。

然而,他能听得见吗?他能象她一样幡然醒悟吗?或许这都不重要了,不是吗?

无论是永远都会躺着的他,还是永远会与轮椅相伴的她都将终身为这一浮着眼泪的情缘赎罪,不是吗?

“妈,我们走吧。”心雨重重地叹了口气,悠悠地对母亲说道。

母亲点了点头,转身推着心雨走向门口。

“我会陪伴他,即使他曾经背叛了我,也不论是他会不会醒过来。还有我会劝我妈今后不要到你们那里闹了。”心雨在跨过门槛时,听到身后的声音悠悠响起,震痛了她的耳膜,更震痛了她的心灵。

她静静地回过头来,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流下,“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的确,在爱情中,有人“无视他人”;在情感中,有人“触犯底线”。因为一段情缘伤人伤已,这段情缘必定浮着眼泪,也必定会让幸福悄然从身边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