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满天,情归何处
众里寻他千百度,不管是寻仇还是问情,以一个华丽的转身扭转一生,当真相昭昭若然,心头的那份余热又能剩下些许?爱情情仇也许就在一念,却用一生来葬送,情何以堪,归往何夕?文辞缱绻,缭绕心扉,故事编排无可厚非,推荐欣赏,问好!
(一)
尹山之外,红肥绿瘦,山花烂漫。
冷子君腰佩长剑,策马奔腾于山间小路。马蹄踏过之处,尘土在身后飞扬而起,朵朵花儿随尘土飘浮在空中,幽香阵阵弥散开来。
只见他眉目深锁,似有无限忧愁。昨日得到消息,左家庄将于近日举办声势浩大的武林大会,届时会有来自五湖四海的各路英雄齐聚左家庄。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因为他已经风闻,那个女人定会在武林大会之中出现。
冷子君想起那个绝艳非凡却又冷酷残忍的女人,便不由得恨由心生。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个世上竟然有如此蛇蝎心肠的女人,用媚术将天下男人玩弄于裙裾之下,又用手段将所有钟情于她的男人绞杀于无形。
他一直都不明白的是,以兄长那样的风姿卓越,竟然会被那样艳俗的女子所吸引,更专情于这个女人,甚至于甘愿为她而冒天下之大不违,刺杀了自己的师父。
记得年少时,父母双亡,兄长便如父亲般地照顾他,呵护他,直到他长大成人,成了飘洒俊雅的武林人士。
然而有一日,兄长遇见了那个叫若非的女人,所有的一切仿佛在瞬间之内便已天翻地覆。
那一天,那个女人翩翩而至,身披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娇媚无骨入艳三分。
当冷子君初见那个女人时,从她的媚眼中,他分明看到了冷漠狠毒,看到了绝断无情。
而兄长却怔怔地看着那个女人,暗恋之情溢于言表。子君看着兄长沉浸于感情时,他多想告诫于他,这个女人绝非善类,如若钟情于她,未来也必会吃亏于她。
但未等子君将所思所想告知兄长,那个女人便轻易地施以手段,让兄长甘愿伏之于裙裾之下,成了她的“情感俘虏”和“杀人工具”。
他不明白的是,兄长为她付出了一切之后,却又被她玩尽手段甚至于颠倒是非,最后还成了人神共愤的恶魔,终于被人刺杀而死。
但那个女人却因此声名大作,成了江湖人所共知的第一女侠客。
天道何在,人心何在?因何原本无辜的兄长却成了众人眼中的恶魔,而那个真正的杀人凶手却在江湖之中如雷贯耳,名满天下。
一想到此,冷子君便恨意顿生。他发誓,今生今世定当杀死那个蛇蝎之女,以报杀亲之血恨。
(二)
黄昏,一缕孤烟,迷缦了整个山头。
冷子君从马上翻身而下,牵着马走上那座山坡。暮色暗淡,残阳如血,黄河边上如镶金边的落日,此时正圆,光芒四射,刺人眼膜如梦似幻,好不真实。
他静静地立在弥漫着烟霞的山头之上,想起了他和兄长冷子风拜师学艺的所有过程。
那时,因为父母双亡,孤苦伶仃的兄弟俩决定上山学艺,唯一的想法就是学会武功,有一两种技艺傍身,从此再不用饥肠辘辘,沿街乞讨。
他还记得,当他们来到名不虚传的尹山时,正是傍晚时刻,山上最后一缕残阳打在地上与暗淡的沙漠融为一体,金光璀璨,吞天沃日。
子君望着郁郁而落的残阳,兴高采烈地对兄长说,“风哥,我们到了天涯海角,瞧,那不正是日头所住之地。”
子风宠爱地摸着他的头,轻轻地摇首道:“君弟,那是日薄西山之景,但今后我们可能真的每日将与日同眠了。”
子君怔怔地看着兄长,想从兄长的眼眸中了解“与日同眠”的含义,但终究未能寻得蛛丝马迹。直到在拜师后不久,他才真正明白了兄长的话中之义。
他们的师傅是鼎鼎大名的言空长老。早在上山之前,他们就已知言空长老剑术高超,所创的“凌驾云上”剑法更是技压群雄,成了传世之术。
然而尽管言空长老的剑术名满天下,但他却因外人所不知的某种原因,早在二十年前便看破红尘,归隐尹山,再不参与江湖纷争。
当他们兄弟二人来到言空长者所居的“清风居”时,但见屋内清静雅趣,书香弥漫,屏风林立,竟显清爽,偶然间木鱼声随风送上,令人一洗风俗之气。
子君望着这样雅致的居所,顿觉神情气爽。他摇着兄长的手说道:“风哥,我们一生一世住在这里吧。这里多么雅致。”
子风回首看了看他,一抹笑容渐渐浮于脸上。
“你们是何方神圣,来此何干?”突然一声苍劲的声音自空中传来,着实地吓了子君和子风一跳。
他们四下里望了又望,却未发现一人。
子风立即便明白其中道理,他昂首向前一步,高声说道:“长老,我们兄弟是远道而来,专为拜师学艺,请长老成全,收我们为徒。”
“老夫退隐多年,早已与世隔绝,也无意再收徒弟,你们走吧。”风中又传来那声苍劲的声音。
子风立即拉着子君齐齐跪下,一起连连叩起头来,直到额头渗出血丝来,“长老,我们兄弟俩千里迢迢,跋山涉水,既然已经来到此地,绝无再回之意,请长老成全。”
“那你们可去别处求学,何必来我这里?”
“因父母生前多次提及长老,且长老剑术高超,道行甚高。我们兄弟俩定要师从长老,才能成为一代剑客。”
“你们父母是谁?”
“父母系逍遥二仙,客居山东。”
“你们俩真的要学艺,你们可知道,学艺并不轻松,要历经磨难。”就在他们连连扣首之际,听到身后有人说道。
子君猛然回首,只见那说话人七十来岁年纪,一袭白布长袍,两袖清风拂面,掩不住的仙风道骨,如苍松翠柏般昂然挺立。
“子风携弟拜见长老,请收我们为徒。我们定会不怕苦,不怕累,一心用功,绝不半途而废。”
从此后,兄弟俩便拜长老为师。每日红日初上,他们便随师傅学习剑术,剑尖银光闪闪,剑樱红光点点,好一路剑法!日薄西山,他们还在勤学苦练,学就了一整套攒、刺、打、挑、拦、搠、架、闭等剑法。
然而,这一切终究成空。师傅最后却惨烈地死于兄长子风刀下,而子风却又成了地下冤魂。这一切全是拜那个女人之赐,全是因她而起。
是她,让所有一切都成了空白;是她,夺走了原本属于他的所有幸福。
此生此世,他绝不会放过她,绝不会。
(三)
冷子君默默地行走在山间小路,抑郁寡欢的心境一如眼前凄凉寂寞的景色。
突然,一曲笛声悠然响起,空灵悠远,婉转动听,如同一泓清泉、清新透明,又如一抹彩虹,飘渺隐秘。冷子君静静地聆听着,任由那曲声悠扬地渗透进他的心窗。
是谁,以此天籁之音奏响他的心声?是谁?让这飘渺之音萦绕他的心绪?
柔风飘荡之处,他看见一白衣少女翩然而至。直到走近,他才惊觉世间竟然有如此的美人。她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而灵活转动的眼眸慧黠地转动,几分调皮,几分淘气,一身淡绿长裙,腰不盈一握,美得如此无瑕,美得如此不食人间烟火。
“请问兄台,这里可是去武林大会必经之地?我未曾出过远门,对道路不甚熟悉,如今走到这里竟然迷路。请兄台指点迷津。”她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柔声问道。
“此路正是通往武林大会之路,小姐未曾走错。”子君星眸闪烁回望向她。
“谢兄台指点,就此别过。”她眼含秋水,羞涩以应。
“小姐既然不熟悉道路,何不与我同行?”
“兄台也要去武林大会?”
“正是。所以我们可为同路之人。”
“如此甚好,在此多谢兄台。”
子君望着她灵活转动的眼眸,望着她沉静如水的面容,静静地笑了。这时他想,以这位姑娘的人品才情,因何会去武林大会那样的杀戮之地?即便是他,若不是身负血海深仇,他宁愿象师傅一样归隐山林,从此与世无争,逍遥过活。
他和她并肩喁喁地行走在山林之间,听到风在肩头呼啸而过,一片落叶穿过他和她之间窄小的空间而后静静地逝去,飘散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
“你?”
他和她突然同时发问道,然后不由得相视而笑。“你请先说。”子君礼貌地抬手相让道。
“我是想问,兄台因何要去武林大会?是赴约还是结友?”
子君突然站住了,他低首陷入到了深思中。该怎样回答她,要将那段血海深仇告知于她吗?当然不行,那个仇恨是属于自己最深的秘密,绝不会让任何人了知。
“如果兄台有难言之隐,不必作答也可。”她盈盈双目闪烁着光芒,让他为之心动。
“你呢?是结友还是赴约?”
“我是去寻亲,姐姐会去那里,我多年未见她,这一次是想与她重逢。”她轻声作答。
寻亲,多么引人瑕思的一个词语。人生在世,如若有亲人相伴,可知足矣。但是他呢?唯一的亲人却被那个狠毒的女人害死,唯一的师傅却因那个狠毒的女人而遭致灭顶。这一仇恨比海还深,他如何能不报?
“你是寻亲,而我是寻仇。”他望着远空静静地说道。而她蓦地站住,一双翦翦星目疑惑地看向他,直到看到心里,看到灵魂深处。
(四)
武林大会如期举行,而他和她也如期而至。
“诸位,今日武林大会在左家庄召开,幸得各界武林高手共聚一堂,实是武林之幸。”主持武林大会的“紫星君”左宗志高声地说道。
来自武当、少林等各大门派的武林人士立即高声吹呼起来,满堂瞬间盈满了欢声笑语。
冷子君站在人群中,冷漠地望着来自于五湖四海的各色人等,冷峻的目光逐一扫遍全场。但让他失望的是,他并没有从中找见那个叫若非的女人。
他相信,以那个女人的傲慢出挑,定然会在这样的场合出现。但此时此刻,她却不在人群之中,显然有悖于常理。
“兄台,他来了吗?”她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他回首望了望身旁娥眉淡扫、婷婷玉立的她,很感激她的体贴和刻意的低声。
“没有,你呢,找见你的亲人了吗?”
“姐姐好像没来,但我相信她会来。”她轻轻一点头,便让他频频顾盼。
“为什么你会相信?”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因为姐妹之间即使分别良久,终会彼此牵挂。所以她定然会来。”
子君怔怔地望着她,心里悠悠流转情意绵绵。而她也静静地回望着她,眼眸中流露出不一样的光芒。
“兄台,其实我有一句话想说,不知会不会唐突?”她静静地看着他说。
“不必叫我兄台,我叫冷子君。叫我子君便可。”
“我叫程若曦,你,哦不,子君兄,其实生而为人,何苦为仇恨所累,不如释然,那样才能寻得快乐。”
子君怔怔地看着若曦,想着她的所言,便不由地想起了师傅言空长老。那时长老曾经如是教导子君:“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
然而对他来说,显然这一切行将成空。因为他背负的是杀师杀兄的血海深仇。这个仇恨早已渗透到他的灵魂深处,如何轻易放弃?又怎能轻言放弃?
“是吗?你和你的亲人生离尚且如此牵挂,何况是死别。那会是怎么样的痛苦不堪?你何尝懂,又怎会懂?”他突然恼羞成怒地说道。
若曦震惊地看着恼恨的他,咬了咬嘴唇,慢慢地低下了首,再也不发一言。
子君静静地看向她,分明看到她眼眸中闪现着泪花,那滴泪水更是顺着她的脸颊滴落而下,滴到了她的衣襟之上,更滴到了他的心灵之中。
(五)
一连几天,冷子君都未发现那个女人的踪影。他有些错愕,那个女人因何没有出现?莫非是因他之故,难道她早已发现他来到武林大会?
如若这样,她必然就隐匿在左家庄周围,或许就在左家庄庄上也未可知。
怎么办?如何才能引她现身?心事重重的子君从左家庄出来,绕道到庄后的一片山林。
他沿着山间小道逶迤而上,只见一片青翠的树林郁郁葱葱地遍布山间,将整个山涯装点得绿叶成荫。
他喁喁走进这片树林,随意躺在林间一块峭石上,不由得想到了若曦。自那日起,若曦对他便若即若离。即使彼此偶然相遇,她多会轻轻一笑,闪身而过。
这样的她,让他分外惆怅却又无可奈何。或许他和她原就缘浅,何苦相求。但为何他的心里却如此难受,仿佛有一样至关重要的肌骨行将从身体中抽离。
他知道,从与她相见的那一刹那,他便对她刻骨铭心,再难忘怀。只是,他对她情深若此,而她对他又却之不恭?
那时,兄长对那个女人一往情深,他还曾冷笑不已。而当兄长因那个女人而死时,他更发誓,今生不要被情所累,更不会对女人轻易动情。然而,当他见到若曦时,所有的誓言一刹那间便全部不堪一击,轰然倒坍。
报仇雪恨,这个词早已在他的心中、脑中根深蒂固。然而此时他却想,如若此恨可消,此仇得报,他便向若曦表达情意,与她红尘万里,共渡此生吧!
“姐姐,你这样躲藏过日,会好受吗?”他突然听见一个声音自林间传出。
是若曦。难道她已寻见亲人?子君快速起身,正待从林间走出一探究竟时,他听见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是她,那个害死师傅和兄长的女人。
“这是我的事,你休要管。”那个女人恨恨地说道。
“姐姐,寻见你很难。若不是左宗志哥哥告知,我怎知道,你竟然就躲藏在这片幽林之中,姐姐,这是何故呢?”
“你真要知晓?”
“请你如实告知我。”
“因为一个人,一个仇家。此刻他正在左家庄,我相信他此行必定会找我寻仇。”
冷子君突然感觉到空气无声无息般流转,仿佛过了好几个世纪,他才听见声音又响起来。
“一个仇人?你是说冷子君吗?”若曦颤抖地问道。
“你认识冷子君?你怎么会认识他?”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是他的仇人?因何你们之间竟然会有如此深仇大恨?”若曦哭泣出声。
“这不关你之事,你休要再问。”
“不,请你告诉我,请你告诉我。”若曦声嘶力竭地喊叫出声,却听不见任何的回应之声。
冷子君默默地从山林间闪身而出,看着那个女人的身影渐渐隐没在山中,而若曦却扑倒在地上,哭泣不已。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满山遍野的风起云涌,疏落的树干和枝桠,直刺向高远的蓝天和淡云,将天空渲染得一片悲壮,无比凄凉。
(六)
晚风吹起,落霞满天。子君站在院中,等待着若曦的来临。直到昨日,他了知了所有的一切,更知晓那个唤作若非的女人原本就是若曦的姐姐。
原来所恨之人与所爱之人竟然有如此亲近的关系,他将情何以堪?他将何去何从?
若言他要为所恨,弃若曦于不顾,那么今后情归何处?若言他要为所爱,置血仇于罔闻,那么现今怎能消恨?
他怎能忘记,仙风道骨般的师傅视他和兄长为已出,倾尽全力教授技艺,更时时象亲生父母般给予他和兄长以深切的关怀和爱护。他又怎能忘记,兄长与他相依为命,长兄如父般地照顾他,呵护他,伴他成长至今。
师傅曾说:曾是众生父,回报众生情,有病有难人,多去救它生。以师傅这样的大慈大悲,因何会遭致如此下场。更不堪的是,夺去他性命的竟是他视如已出的徒弟,而这个徒弟用的竟是他亲身传授的那套“凌驾云上”剑法。
上天垂怜众生,却因何造就这样的因果报应?冷子君抬首问向苍天,却只见悲风吹面,空留惆怅。
“子君兄,很抱歉,让你等待已久。”清脆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揪心般疼痛的感觉袭卷而来。
“你若有事,请讲?”子君冷漠地回首望她,却见她双眼含泪,满面伤心。
“我今日和姐姐相逢,才知姐姐在躲避仇人。你便是她的仇人,是吗?”
“是又怎样?”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因何会结下仇怨,我曾多次追问姐姐却不得而知。但,我……我是想说,如若,如若是为我,你,你可不可以放下仇恨?”她幽幽说道,眼眸中又掩不住的羞涩和期待。
“你因何会觉得你可以让我放下这个血海深仇?”他故意无视她眼中的期待,冷若冰霜地说道。
“因为,因为生而为人,终会对一人情深似海。在我而言,你便是让我会深陷情海之人。”她羞涩地回答,却忍不住泪水涟涟而下。
是吗?如若是这样,便不是他的“情有独钟”,而是他们之间的“情真意切”。面对这样一个女子,他如何不动容,又该怎么办?冷子君怔怔地看了她好久,才长长地叹气道:“好,我可以为了你而放下所有仇恨,但我必须要见你的姐姐一面,因为我必须要弄清原因,究竟她和我的兄长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因何会累及我师傅?”
听到此言,若曦的脸上静静地绽出笑容,她喜不自禁地望向他俊雅的面庞,心里悠悠而悸动着。她想,或许,他和她之间还是缘份未尽,才会这般容易便化解所有矛盾。但事情果真象她所想那般简单吗?
冷子君深深望向此刻灿若花朵的若曦,眼眸中瞬时流露出一份未知的冷漠和悲伤。
(七)
暮色沉沉,落霞满天。回首望去,一轮红日缓缓滑落,让人倍感凄凉。
冷子君冷漠地站在程若非的对面,更将脸上的冷若冰霜溢于言表。
若曦回望着他,将他的每一言每一行看在眼里,刻在心里。
“若曦说,你要见我?”程若非艳如桃花的面孔笑容可掬。
“我不知道,你杀人于无形,因何还能如此逍遥自在?”冷子君恨恨地道。
若曦立即从他的神色中读出那份恨意,她快速地摇动程若非的手臂,轻声地哀求道:“姐姐,子君能够宽大为怀,放下仇恨实属不易,请你将所知道的通通告诉他吧?”
“你若想知道原因,最好不要冷嘲热讽。否则你什么也不会知道,这一生都稀里糊涂。”程若非却冷笑道。
“是吗?我不必知道原因,因为血债血偿,无可厚非。你拿你的命来偿吧!”
冷子君蓦地从剑柄中拔出长剑,突然抢步过去,对准了程若非的心口,一剑刺将过去,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剑刺去,眼看便可报得兄长师傅的大仇。
不料身旁的若曦却狠命地将程若非顺手一推,自己便登时挡在了剑前。冷子君大惊,立即想要收回剑柄,却无法停步,眼看剑便要刺向若曦,一只手凭空而至,将剑峰不偏不倚打向左边,然后狠狠地刺进了另一个胸膛。
那是程若非。她看了看面前的冷子君,嘴角慢慢地溢出一丝笑容,而后重重地跌落在山间的青苔之上。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狠心?”若曦紧紧地看着冷子君,声嘶力竭地喊叫出声,然后扑倒到姐姐身旁,将程若非抱在怀里,哭泣不已。
“若曦,若曦,你不要怪冷子君。面对血海深仇,他不能不报。如若不报,他如何对得起兄长的养遇之恩?又如何对得起师傅的载培之德?”
风起云涌,落霞一片,远处是数不尽的惆怅满天。
(七)
“冷子君,你想知道原因吗?那么现在我告诉你。当日在江湖之中有一让人闻之丧胆的魔头,名唤青风魔。他倚仗剑法高超,杀人无数。江湖中很多侠客就是为他所杀。包括我的父母还有你的父母。现在你应该了知那个人是谁了吧?”
“是师傅?”冷子君眉头紧锁,紧紧地攥着拳头,“你载脏架祸,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但我还是要把所有事实告知你。二十年前那个魔头突然销声匿迹,几大门派遍寻不见。我却在偶然之间得知,他藏匿在尹山之上。我风尘仆仆赶到那里,却遇见了平生最不想遇见的人,那就是你哥哥子风。子风钟情于我,我何尝不知?你只知子风对我用情至深,可知我对他用情更深。”
“当日,子风向我探知此行目的,也终于了知了那个“魔头”的所有一切,包括杀你父母之事。子风当即气愤难当,不管我怎生相劝,依然提剑去找你师傅。我紧随其后,想要助子风一臂之力。”
“然而,当我们赶至清风居时,你师傅却正襟危坐,从容应对。原来他早已知晓我的行踪,更知晓了我的目的。子风大声责问他所有一切,他却只是一笑应之。子风更加气愤,一剑刺向你师傅。”
“原本我以为,以你师傅之功力定会反戈一击,那时打败我和子风一定不费吹灰之力。然而,他却静静坐在原地,任那一剑刺穿身体,任鲜血横流满地。”
“子风愣住了,他看着双目合闭的师傅,再也抑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你师傅却轻声地唤着子风,告诉我们那时他杀戮成性,直到有一日遇见你们的父母,当他的剑刺向他们时,他们只说了一句“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便微笑相拥而逝。就在刹那间,他突然善念复苏,再也不愿以杀人为乐。于是,从此归隐山林,潜心学佛,一心想要赎回罪孽。”
“直到有一日,子风和你来到尹山。当你们自报家门时,他便义无反顾地收你们为徒,更尽心竭力地教授你们技艺。然而宿命难违。他深知所犯下的罪孽深重,迟早有一日会得以还报。只不过他想不到的是,杀死他的竟然会是他愿意用一生去关爱,一生去呵护的心爱的徒儿。”
“子风听完了师傅讲给他的故事,看着师傅在他的面前缓缓倒下,便再也无法得以心安。就在有一日,我暂时离开他时,他却在你师傅坟前饮剑自杀。任我千呼万唤,他终究还是与师傅为伴去了。”
“从此江湖便传言你哥哥子风是弑师恶魔,而我却成了一代女侠。你知道,我因何会来这个武林大会吗?因为我要来澄清这一切。而事实是我早已向此次武林大会的左庄主诉说了全部过程,更愿意在五天后的武林誓师大会上澄清事实。但我却意外地在人群中发现了你和妹妹。”
“或许上天在冥冥之中注定我们两姐妹和你们两兄弟有数不尽的渊源。若曦和你款款而立,那般相配,那般契合。然而从你冷漠的眼神中,我突然了知,你是寻仇而来。而那个仇家便是我。”
“我一心等待着誓师大会那一日,然而若曦却再也等不得了。她百般地想要了知我和你的恩恩怨怨。在不得而知的情况下,又希望以她为介化解你我之间的仇恨。昨日,她幸冲冲来找我,告知我你愿意放下所有恩怨,只想知晓其中原因时,我知道,那只是妹妹的一厢情愿。”
“如若一个人能轻易地放下仇恨,那才是让亲者恨仇者痛。所以我故意地激怒于你,想让你用剑刺杀于我。然而我想不到的是,若曦扑向前去,所幸最后那一剑还是刺在我的身上,否则我将如何面对父母,又将如何面对子风于九泉之下。”
“现在,我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一切,去九泉之下与子风相偕相伴了。子君,你呢?你已然了知了所有的一切,还能放下所有的恩怨,从此与若曦长长久久,相守到老吗?”
冷子君咚地跪倒在地,泪水滴落而下。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紧紧地将若曦拥在怀里。若曦静静地依偎在他的身旁,然后与子君携手共同握住了姐姐的手。那一刻,三双手间传递的是几世的温情,永远的誓言。
“子风,子风,我来了,请你等待我,迎接我。花容月貌无双女,悠悠芳魂赴九泉;与君相伴直待老,情归何处两心知。”
远处,清风吹起,落霞满山,映衬出一片花样彩锦。一曲宛如天外之间的笛声婉约而起,悠扬飘荡、绵延回响,萦绕着无限的遐思与牵念,缓缓地飞升,如同一幅无声的灵动画卷,一曲清新的玄妙天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