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诀别是永恒

——《有一种结局叫完美》续

星空下的上海真可谓一片繁华、流光溢彩，无数的各种车辆在觥筹交错的公路网上南来北往、东奔西闯地自由穿行，无数的行人或急促、或悠闲、或独自一人、或结伴而行地走在各个通向任何方向的人行道上。车不知忙碌地为主人服务着，人不知疲倦的为自己奔波着，除了一些无所事事的人不知也不想去做什么外，其他的每一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与事业或学业而奋斗着…拼搏着，即便有的是刚刚开始，也会做的认认真真、勤勤恳恳。这在国际化的大都市上海也并不例外。更有甚者，生活与工作在这里的人比在其他地方的还要更为忙碌、更为操劳。

大城市的生活对于很多人来说甚是有着巨大的吸引力，致使越来越多的人都往那里挤。也难怪，谁让发达的大城市有着具有绝对优势的政治、经济、文化与社会以及教育、医疗、福利和公益条件呢？不管怎样，只要在那里生活与工作，一些在不发达或贫困的地方找也找的各种优势不管你意识到还是意识不到都会在你身上起作用、有影响，进而提高了你自身的优势。不过，对于有些人来说，那里的生活与工作并没有多大的吸引力，有时还会有着厌恶的感受，因为他（她）们在那里生存的压力是太大了，真的难以承受，即便心中一直有着梦想，也只好忍痛割舍。还有一些人，他（她）们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在发达的大城市生活与工作，因为在他（她）们看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这样也就没有往那里挤的念头。

不错，生活、工作在哪里是因人而异的，有时也是主观上难以决定了的。比如对于李米来说，她与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可以说是有缘而无份，她在这里学习与生活了四年，而且对于自己的学校与上海也有着深深的感情，可是大学毕业后，她不能在这里生活与工作，不是没有机会，只是有着更为特殊的原因，只能叫做没有她的那一份吧，这是她自己难以改变的。至于什么原因，此刻的她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它，因为在她的心里有着复杂的伤痛与难以说得清的苦楚，但是既便如此，她却能控制住自己不让一滴泪水流下。她知道，泪水只能让自己更伤感，也让看到她流泪的人感到可怜与好奇或无谓的猜想，更有甚者，还会有人问她到底怎么了？她最怕这个，她清楚，一旦有人问起，不管那个人出于什么心地，她一定会情不自禁的流出泪水。所以，为了给自己留下回旋的余地，她还是谨而又慎。

火车离上海是越来越远了，她也将很快的离开这个大都市，不仅是距离的离别，更是心理上的永别。自然，她的心也越来越伤感，不仅仅是因为她对母校与上海的依恋之情，更为重要的是她还要与一个人永别，这种永别可以说是一种诀别，因为她与他或许真的再也难以相见。她一时还是不能清醒的说服自己，很担心是否因为离开了他而把自己搞得一团糟。她所能做的只是回想着刚刚结束的大学生活，还有与他共同组建的仅属于她和他两个人的情感世界、爱情海洋。

李米心中此时想着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男友海，一个对她好的不能再好的男孩。她与他同在一个学校读书，不过不是一个专业的，但都属于理工科、一个院系、有着共同的辅导员老师。到了今年暑期她与他相恋就两年半了，如果还在继续，真可谓幸福而美丽，就像他们从开始一直到爱情的美好延续。在与他们认识的同学看来她和他是幸福的一对伴侣，只可惜今天怎再能与昔日相比。

她与他的相识是在两年多前一次全校的创新设计大赛上，当时她拿的是特等，他得的是一等。颁奖仪式结束后，特等与一二三等的获奖选手要进行交流与谈话，就在那次交谈会上，她对一向甚为老实的海有了很好的深刻印象，因为他的设计理念很特别，也很成功，并能用通俗易懂的言语表达出来，这在她看来就是能力与实力。后来，听海说，他很羡慕她，并半开玩笑的说她是个“人才”，有着绝好的创新能力；他还说过，他对她的印象也很好。这都是在他们相恋后彼此告诉对方的，即便会后他们只是建立了普通的好朋友的关系，但也许他们之间爱情的开始就在那时拉开了序幕，可是他们谁也想不到，谢幕来的却是如此之快。

想到这里，米的眼睛不由得湿润了，但她很快就抑制住了，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流泪的面孔，她的内心的泪水只有自己能感受的到，每一滴都重重地砸在她的心底，泛起难以抚平的伤痛的泪的涟漪；她心中的感触与苦楚只有列车能够载得动，带着她的无限的忧伤，列车穿梭在无限的黑夜之中。然而，不管伤痛有多么沉重，她都把它交给了星空里不知道有多大的风儿，让它随之任意去飞翔……

她尽管看不到外面的风景，但她有着总想向外望的心情，她很难想象自己能一直抑制住泪水的泉涌，由此她不得不把列车窗外的黑夜作为自己想象的空间。一切都很模糊，在自己的脑海里，她不知道什么是清晰的，只有夜空和大地正在休息、列车正在前行，但茫茫的夜空却不知道米的内心世界究竟是怎样的……

就在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窗外一辆列车飞驰而来，无意间让她清醒了许多，借着那辆火车里的灯光她能看到每节车厢里都有人在交谈、在欢笑，然而很快，最后在她眼中留下的只是一道列车上方因摩擦而产生的火光，明亮而急促，刹那间就消失在黑夜里，不知不觉，没有人在意它到了哪里，它也不会在乎有谁看到了它耀眼的光芒。那辆列车更不会在意李米心中的苦楚，留给她的只是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以及那一道即生即灭的火光。此刻，她感到了孤独与寂寞，这种感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没有在自己心中产生过，此刻它的到来，可能是因为它也知道她离开了海，没有人陪伴她，只有它还能来招待她。可她还是想起了海，想起了在她需要他陪伴的时候他总能来到她身旁的海，可是这次他不会来了，而且永远也不会来了。留给她的只是美丽的但却能够引起她忧伤的回忆。

她与海恋爱的开始不是所谓的一见钟情，而是经历了种种过程，其中也有坎坷与曲折。想起她与他的第一次约会，现在她对自己甚是懊悔，恨自己没有坚持到底，要不然也不会有今天悲剧式结局的发生。如果她一直坚持自己的想法，就像她在与他的第一次约会中拒绝他的拥抱一样，一直拒绝他的恋情，或许一切的昨日的欣喜与今日的悲伤都不会产生。更没有今昔的反差带给她的沉痛的伤感。可是她没能抵挡住他给予她的爱恋与情意，不能抵挡——他太认真、他太痴情了，更为重要的是他对她真是太好了，到后来可以说是他太爱她了。难怪在他们的第一次约会里，他就向她伸出了双臂，要给予她真诚的拥抱，只是当时的她……

她记得很清楚，她当时就是拒绝了，拒绝得很干脆、很利索，因为她当时总觉得自己还很年轻，还处在不应该谈情说爱的时候，所以她拒绝了他给予她的第一个拥抱，就像后来他在写给她的信件中写道的那样：

有句真诚真诚的话语

深藏很久很久没敢说出口

我们真的真的已经是好朋友

不过只能只能是好朋友吗？

你说是啊是啊…我们不就是好朋友吗？

我说难道难道…就仅此而已么？

你说不错不错…这样不是挺好的么？

于是，沉默沉默…我痴呆般的注视着你

你却微笑微笑着低头握住你那纤秀的指头

这样静寂静寂得足以让彼此听到对方的呼吸

我想绝对绝对不能够就这样仅此而已

看你还是还是温情不露的微笑着注目着我的神姿

你呀怎能怎能理解我此时的心情是多么无靠可依

我呀简直简直就快撑不住身心憋不住气息

还好，一缕一缕的轻轻的和风悄悄吹过

亏它温柔温柔地抚摸我那汗涔涔的额头

看它多情多情地亲吻你那清怡怡的发头

我猛然猛然抖动一下耷拉已久的肩头

你随即随即抬起你那久久低下的眉头

真巧，我们我们的目光相互碰撞

我很傻很傻的看着你那温情似水的眼睛

你不动不动的望着我那如饥似渴的瞳孔

我想，来吧来吧…我心爱的朋友

自然，我迅速迅速抬起半圆式的双臂

你却闪电闪电般的带走你那袅娜的身姿

只留下将要将要消逝的美丽迷人的倩影

忽然间，“叮呤…叮呤”的是我手机的短信铃声

屏幕上，省略…省略的是“我们只能是好朋友”

我用破碎…破碎的心打出那含泪的字眼：

“只愿阳光阳光的暖充满你可爱的心田”

米想，是啊，如果从那时起我坚持到底，始终如一的与他只是好朋友，那该有多好…然而，自己却未能做到，因为海始终没有放弃过他对她的爱，直到她离别的那一刻以及现在和未来的无数刻……她知道海是一个痴情而又重感情的人。

她不能再往下继续想了，因为她感觉到自己的泪水又要上来了……

其实，泪水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泪水带给人们的忧伤和悲恸。然而，欲哭而无泪的处境更能让人难以消受的了，更何况，李米的无泪是由于她的强加抑制呢？情感的复杂与矛盾，心情的伤痛与无助折磨着她——一个刚刚24周岁、本应该阳光灿烂的年轻女孩。可是，她想，这又能怪谁呢？他还是自己、还是自己和他…还是其它？就这样她思虑着…忧虑着…想念着…把泪水往肚里咽着……

不知怎的，两年多前的那个初夏，也就是与他第一次约会的大约一个月后。一切都那样美丽，万物竟现生机与活力。她与他那时依然还是好朋友，可能也就是由于他们还是好朋友，他们之间的友谊才有了凝结、升华的空间与气息。她晓得就是在那年夏天，他真的…真的走进了她生活与学习的空间，也走进了她的心灵世界里，而她也真的…真的再也难以拒绝…难以拒绝他给予他的一切的一切，因为那时的她知道他真的…真的爱她，而她自己也深深的爱上了他。这或许不仅仅是由于他写给她的《手牵手，我们一直往前走》：

有一天

当我的心很坦然的时候

当我有足够勇气的时候

我会轻轻的、紧紧的

牵着你的手——

能温暖我的心的手

但愿你也一样

一样能感受到

感受到我的手给予你的温柔

尔后呢

尔后让我们

手牵着手共同往前走

即便有风即便有雨

纵使风雨兼程酷暑寒霜

我们只管往前走

因为我们手牵手

走到不知什么地方的地方

走到没有时候的时候……

骤然间

你望着我，笑了

我望着你，也笑了——是啊：

你我的心底都有着幸福的理由

因为你我相知，因为你我相爱

所以你我一直手牵手

勇往前走

从不分手

这是什么？这难道不是对爱情的庄严宣誓？但这不是随便的任意宣誓……

一切都那么扣人心弦，一切都那么感天动地，他爱她死心塌地、真真切切、义无反顾，她对于他是赞赏，也是认可，更是接受。他们之间的恋情关系处理得很好，他们之间的合作对于他们各自的生活与学习也是成功的，这在整个院系乃至整个学校都是值得称赞的，更得到了无数个羡慕的目光。孰不知，在他们彼此的心目中都有着这样的信念：爱，有时真的不需要海誓山盟，需要的是实实在在，需要两个人同享阳光、共担风雨。他们一直在践行着他们达成的这一共识。他们在相互关爱、相互合作中学习与生活在一起，一直到她上车前的那一时与那一刻。

可是，这到底是一种巧合，还是命运的安排？她真的想不明白，然而，她只知道她不能再爱他，而且还要彻彻底底的与他断掉恋爱关系，乃至他们之间的友谊。不为别的，只因为她爱他。所以，她给他来了一个诀别。蕴含着忍痛割爱的诀别，尽管她真的难以舍得，但她绝无别的选择……一切也都来的意外而必然。

米明确的知道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她绝不能把这告诉给海，因为即便海知道了，他也仍然会爱她，一辈子也都会守护着她，而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这一点米是清醒的，她是非常了解海的。她知道，海是一个能为自己心爱的人付出任何代价、牺牲任何东西的人。因为他不止一次的对她说过：

既然爱上了一个人，

就不要因为挫折而逃避

更不要因为等待而舍弃

绝不要因为困境而离去

海是一个说到就一定能够做到的人，米坚信这一点，尽管与他相恋仅仅两年多一点，但这一点，米还是知道的，因为海的为人以及他对于感情的重视是值得她信任的，因为他们彼此都走进了各自的内心，她也渐渐的了解海、知道海、理解海…

想到海对于情感的重视与尊崇，不由得就想起现在的他是否开心、是否快乐？然而，如果现在他已知道她的不辞而别，如果他已经看到了她写给他的信，他一定会痛苦万分，这一点米也不会怀疑……此时此刻的米忧心忡忡，因为她很担心海是不是会想不开，即便自己临走时请黄总（黄总是上海MX集团公司的董事长，她是在该公司的招聘会上认识他的，由于他一生没有孩子，他对于年轻人向来都很关心，包括她在内，他很欣赏她的才能）帮她劝劝他，她也在信中给海说了好多安慰的话，但她还是担心他……这种感觉来的很自然、很强烈，她真的难以阻挡得住，就像飓风袭击单只独航在茫茫大海中的货船。

火车不知在什么站点停了下来，米也不管它，也不想知道现在走到了哪里，她的心现在又回到了上海，飞到了海的身上。她隐隐约约的感到心中很不是滋味，她想：海现在是不是在满城人群里寻找我？抑或在夜色的校园里悲伤地奔跑…更为甚者，莫非他真的发生了什么不测？想着…想着，她愈感难受，不由自主地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掏出了手机，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要迅速找到海的手机号码。

她本想给海打个电话，但她又怕与他接通电话后说不上一句话，她真的不敢再听到他那熟悉的声音以及他那亲切的“米”呼唤声。最后，她还是拨通了黄总的手机。铃声响了好久……这对于她简直就是一种深深的被谁把整个心儿揪……

“您好，请问是黄总…黄伯伯吗？”

“哦，小米呀…是我啊！你…”没等黄总说完，就被米打断了。

“您好，黄总，请问您见到林…林海了吗？”

“哈哈…我就知道你要问他，你们年轻人啊……”对方半开玩笑的回答。

“那他现在怎样啊？还好吗？请您快点…快点告诉我吧…”

“噢…他呀很好，你给我说过以后，我就到X餐馆去接他了。”

“那就好，太谢谢您了！”

“你这孩子，客气什么！你尽管放心，有黄伯伯在，他不会出任何问题的。”

“是的…是的，我相信您，黄伯伯！”

“不过，他现在不能跟你通话，我让公司的刘副总经理带他出去玩了。”

“没关系的，黄伯伯，我只是…只是问…问他现在的情况……”此刻，米不知是感激还是高兴，或许是另一种情怀，她最怕的就是与他通话，她有点哽咽了。对方的黄总可能是听出来什么啦，要不然，他不会“哎”了一声。

随即是双方的片刻沉默，都不知说什么好。最后还是黄总见的多，能沉住气：

“小米啊，你一定要听话！既然事已如此就不要太伤心难过，你的为人与选择我们都很佩服，明天我抽空和林先生谈谈，就装作我以前不知道他与你的关系，看他有何反映。要是不行的话，我就把实情告诉他，再好好劝劝他。”

“嗯，好的，黄伯伯，真是太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呀，我现在也快退休了，事情大都由下面的人干，有的是时间。”

“谢谢…谢谢！那就好，只要他好好的就行。”

“你呀，总是想着别人而忘了自己。别忘了注意好身体，不要想的太多。”

“好的，黄总，我会…会照顾好自己的。”米是不能再说了，否则她会哭出来的。此刻，除了黄总能够关心到她，不知还有谁再能够安慰她……

“好了，小米，不和你多说了，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到了四川那边有什么困难尽管给我说，我会尽最大努力帮助你的。至于林先生我会很快安排给他任务的，有可能的话，公司会派他出国参加培训的，这样，他就不会瞎想了。”

“嗯…那样…我…我就放心了。您也多保重！真的很…很感激你…”

“你这孩子…尽管放心，我们有机会再…再见……”黄总也说不出话了。

“嗯…再见…黄伯伯！”

挂罢电话，李米觉得轻松了许多，心里也好受了很多。手机重新放到了包里，随之而来的是她面对车窗外的星空而长长的呼出的一口气，这让她顿感夜空与大地的奥妙和神秘，它们可以承受住一切的一切，不论生存在其中的人有多少伤与悲，泪与痛，它们都能够顶得起、撑得住。此刻的她真想把自己交给这星空与大地，也让她能够顶得起、撑得住发生在自己身上与心上的一切的一切……

生活中有着太多的风和雨，生活其中的人有时难免要承担太多的压力和苦楚，失去亲人、恋人与爱人时，面对疾病、困境与灾难时……

火车重新启程，在星空下疾驰穿行。一切那么自然，一切又那么顺理成章。而这对于米来说，好像并没有什么。现在的她又开始想起了自己以及自己的家。

李米，出生在湖北省黄冈市，因爸爸、妈妈的工作需要，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被爸妈带到了四川省德阳市，与她一起被带去的还有她的爷爷与奶奶。她在那里生活、成长、玩乐、接受教育，得到了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的至爱，体验到了亲情的温暖与真纯和可贵。只是，在她读初中二年级的时候，她敬爱的爷爷离她以及她的家人而去了，留下了诸多的期望与爱意，只带走他那干瘦的躯体，从此米就失去了一个至亲，失去了一份亲情之爱。一年多之后，或许是因为她的爷爷在九泉之下非常非常的想念她的奶奶，抑或是由于她的奶奶在人间真的真的离不开她的爷爷，她的奶奶也走了，永远的离开了她、离开了她的爸爸和妈妈，带走了本应该还可以给予她的挚爱，只留下一张慈祥而纯朴的面孔……

想到这里，米感到很困、很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此刻的她莫名的有着一种沉重的思念之感从心底油然而生，随后而来的便是泪水，她下意识的把脸贴在了车窗的玻璃上，她真的想痛快…痛快的好好哭一场……泪终于出来了，她再也不计较有谁会在看她，有谁再会猜疑她到底怎么了……还好，在这深夜的列车上，大多数的人都睡去了，虽然他（她）们睡的各有姿态、东倒西歪，即便他（她）们睡的很不舒适、很不香甜，但是在这已经进入了凌晨的时段，他（她）们真的真的是太困了，也只好凑合着消消倦意与疲乏。只有米还在彻底的醒着，即使有一颗很困、很累的心，但她却没有一丝的睡意。此时此刻的她在无声的哭泣着，贴着她的脸的车窗的玻璃上有着数条流动的线，越来越快的顺着玻璃上的痕迹往下流淌着，借着车身留在了她的衣服上，而她却毫无知觉……

泪继续流下，可米的思绪这时又飞到了她自己的家、飞到了她那原本温馨的家——一个二十多年来一直给予她无私的温暖的爱的家……

她的爸爸和妈妈都是拥有公职的人员，爸爸在基建处上班，妈妈在民政局。今年都已五十五朝上数了，由于他们结婚有点晚，再加上都是公职人员，他们只有米一个孩子。孩子的多少无所谓，只要幸福就行。就像他爸爸所说的那样：“三个孩子三个宝，两个孩子一对宝，一个孩子一个宝。只要过的好就是最大的至宝。”还有，她妈妈也曾经对她说过：“等我和你爸都老了、退休了，你也成家立业了，我俩就可以安度晚年、尽享天伦之乐了。”这一切在先前看来并非奢望，因为这对于一个有着双公职的家庭来说，只是，贴切的说正是生活的实际图景。然而，现在对于米来说，一切都真的成为了遥远的、绝不可能再实现的梦想……

这到底是为什么？米曾经也想过，也深思过，但她不能不承认这一切的一切都已成为了既定的事实，无法改变的事实，更可以给她以致命打击的事实……

眼看着，她就要毕业了，马上就可以开始工作了，而且还有了心爱的男友，可谓“成家立业”时候也已经不远了，她妈妈的愿望也就要实现了。可是不幸的事却无情的发生了，发生在她的身上，发生在她的家里，一个本应平静幸福的家。她的爸爸妈妈就她一个孩子，可老天也觉得是多了点，就给米带来了一个不小的麻烦。就在08年春节假期里，米跟着爸爸去了医院一趟，她爸爸要进行一年一度的例行体检，本来就是公职人员的孩子嘛，米在爸爸的要求下也进行了体检。这在往年很平常，无非是她爸爸因年龄越来越大了，问题也有了，不过，一向热爱锻炼的他，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的，大不了，听一听医生的建议与意见罢了。可是，今年却大不一样了。问题不是出在她爸爸身上，而是出在自己身上。根据医院体检的报告单显示，李米天生带有隐性先天性遗传病，而且属于显性隔代遗传，同时，这种遗传病在下一代身上，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患有这种病的概率都≧50﹪。她爸爸拿到报告单，傻眼的一动不动，大声的对着医生喊着：“这绝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女儿每年都体检，从来都没有查到过，肯定是你们搞错了…”就这样他喊了好几遍，米也听到了，而且还被医生带到了遗传科，进行确认。只要有一线否定那个报告单的希望，就能给她爸爸带来无数的希望……当时，米只是感到脑海里一片混沌，她爸爸也只是急躁的在医院的走廊里转来转去…

他们两个都在等待着…期待着…可是结果依旧，只是加上了与报告单相关的解释：“这种隔两代显性遗传性疾病因是隐性，只有到了一定的年龄才能被发现。如果其父母的都是隐性，在其下一代身上一定是显性，不宜结婚生育儿女。”……

米一时难以接受，随即眼前一片漆黑…吓得的她爸爸也顾不了别的，抱起她就往急诊室跑，又是高声的大喊：“急诊！急诊…急诊…”一切都发生的急促而突然，这是一种意外吗？如果是的话，那么这种意外来的也太必然了吧？！……

很快，米在已经转到的病房里醒了，她看到了她爸爸，他正握着她的一直手，目不转睛的望着她，眼睛红肿，两颊上的泪的痕迹清晰可见…

“小米…小米，你醒了…醒了就好！”说着爸爸迅速用衣袖擦拭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和脸面。这些小米都看的一清二楚。

“爸…是我吗？”

“嗯，是你…女儿…”

“…是我，我醒了…”其实，在米的记忆里，她清楚的知道在她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她想哭，但她恐怕伤害了她爸爸的身与心。

“噢，爸…你没有对我妈妈说吧…千万别告诉她啊！”

“好孩子…放心吧…我没有对她说的，乖女儿…”

“那就好，要不然她会承受不了的，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米说着微微的笑了一下，她很感激，因为她有一个好爸爸，爱她也爱她妈妈。

“是的，好女儿，我们想到一起啦…”爸爸也微笑着，只是眼里还带着泪水…

“爸…你不要太难过，要不然我也真的不好受…再说，从小到大你不是经常给我讲海伦•凯勒与张海迪的事迹吗…还教我如何如何的坚强……”

“是啊…女儿，我们…我们都需要坚强…”爸爸哽咽了……他把头低下了，顺便把米的一只手紧紧的贴在他的脸庞上……

接下来的是沉默…寂静…只有从吊瓶那里传来的“滴嗒…滴嗒”声，笼罩在这间不大不小的病房里……

事实是这样的，米身上带有的隐性先天性遗传病是从她妈妈那里带来的，因为根据医院的鉴定和她爸爸说的她的家族的病历，她爸爸这边是没有过的。而这谁也不知道，包括她妈妈本人在内，因为她的妈妈从小就是个孤儿，是米的外公把她抚养长大成人的，况且在她妈妈结婚之前，米的外公就去世了，在加上当时的鉴定条件很差根本就没有检查出来，况且据医院说，这种隔两代遗传的疾病很难在她身上查到，有可能一辈子都查不出来…这到底是怎样的命运的安排啊……

由于李米的昏迷只是一时的打击所致，当天下午她就可以出院了，她和爸爸一起回的家，一路上，两个人的话语很少，但在他们各自的心中都有着这样的秘密：绝不要把那一天的遭遇告诉给她妈妈。幸亏他们到医院很早，没有碰到什么熟人，即便不早也没关系，体检需要好几天，那一天也不会碰到几个熟人的。更何况结果的确认医院里是绝对保密的，所以他们两个都很放心，只要回去后表现不出来就能够守住这个秘密，从而不让她的妈妈受到无情的折磨与打击。

回到家里后，他们看到的是和往常一样的家及其布局，与他们相处的依然还是她往常的那个妈妈，但在他们各自的心里却有着与往常不一样而且往常从来就没有过的的情怀，一种不能说出来带有着伤感的情怀。他们明白，从此，这个原本温馨平素的家就多了一层阴影，一层永远也抹不掉的阴影，仅仅就是这种阴影就足以破坏这个家庭的幸福，更足以摧残她与她爸爸的幸福感……

在家中的那些日子里，她在自己的房间里痛哭过，枕头不止一次的湿过……她的爸爸也在他的书房里洒泪过，泪水滴在了不止一本书的许多页面与文字上……只有她的妈妈还被蒙在鼓里，一直都还不知道，即便以后有机会知道，但是，她现在却再也不可能知道了……而且她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了……

米感到自己贴着车厢的那只胳臂上的衣袖凉凉的，尽管在夏天，她也能感觉到，就像他的原本应该阳光温暖的心，在丰茂年华的岁月里也会忧伤凄凉一样。她用手摸了摸，才知道是自己的泪水把它弄湿了，不仅仅是衣袖，湿的还有整片她的贴着车厢的上衣与裤子。她真的不能在往下想了，况且她也想不出什么来，因为她妈妈与她爸爸的离去的那一刻，她并不在他们的身边，而在方才离开了的上海，她所能想起的只是她得知并确认这一消息后的伤悲与痛苦、孤寂与无助……还有，时时袭来的恰如噩梦惊醒后的恐惧与颤栗、冷汗与急促的呼吸……一切都那么可怕，就像这车窗外的黑夜夺走了那原本属于喜阳的动物的阳光般令它们恐惧、让它们无所依靠、无所居神……

列车已经行驶了七个多小时，这个从夜晚九点于上海出发的K283次列车，早已把她与上海分开得很远很远，而且会越来越远。当她还在上海的时候，发生在她爸爸与妈妈身上的不幸以及给她带来的难以忍受的打击，至今想来还足以让她心惊胆战。当时她还在上海，一直忙于毕业论文和找工作，MX公司的招聘是在2008年4月中旬举行的，最终的面试将于5月上旬进行，她和她的男友海也都参加了招聘会，并都进入了最后的一轮，她本想不参加5月上旬的面试，但海一直劝她，鼓励她，并告诉过她，她要是不参加，他也放弃。就这样，为了他，米就坚持到了最后，她想着在最后一轮面试上随便应付一下，因为她早就想离开上海。只要海成功了，她就放心了。即便他进不了MX公司，也可以在上海找到一个不错的工作。然而，他并不知道在她身上所发生的一切，他只知道，自从春节开学以来她对他没有以前好了，他也问过她，米只是告诉她，可能是由于论文与工作的压力比较大吧，等这两项大任务完成了自然就好了，他真的信以为真了。

其实，对于每一个中国人来说，对于全世界的人尤其是华人来说，2008年真的…真的是一个不平凡的年份。在这一年，中国乃至世界将永远铭记“5•12四川汶川大地震”。它冲击着全世界人们的眼球与耳孔，震撼着全球华人的心胸与灵魂，考验着中国各族人民的信心与力量！泪水与悲殇洗涮着人们的心灵，必将久长…久长……无辜的死亡与幽灵必定在天地间盘旋，永久回荡……回荡……

但是中国与中国人民挺过来了，中华民族用伟大的正义与大爱较量着剧烈的灾难与哀殇！即便历经千辛与万苦，但最后的胜利还是属于中国：

人间如此般的历经着沧桑

是不是大自然的肆意迷茫

泪水流满无数个慈善的面庞

呼喊出撕心裂肺的悲苦哀伤

震颤着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把天与地感动得也竞显凄凉

但是——

爱终究在释放

情一直在激昂

祖国与人民同担共长

这是正义的内在高扬

民族的伟大复兴与荣昌

在于事业的铸造和辉煌

每个人怎能不为此慷慨解囊

绝不在乎是物质的捐献兴邦

还是精神上风雨阳光的分享

都是明月的清爽与亮朗

太阳照耀的暖房与光芒

正为着恰是花开的美好未来而进取开放

志向伟大的梦想指示的地方而奋搏富康

看啊…这是何等的伟大的情感的悲壮与团结而巨大的力量的解放……

有的人或许因为没有亲历，他（她）会很快把这些遗忘，尽管不是出于什么心意，就算是生理上的正常反映吧。可这些对于李米来说，却是终身的心理上的阴影与创伤。因为就在地震发生的当天下午，她的爸爸和妈妈就再也杳无音信了，没有留下一点的声音和物件，不知是死亡，还是在逃避……死亡？却找不到一片的肉体…逃避，却看不见一星的踪迹……李米仅仅知道的是他们失踪了…而且没有必要去寻找，即使她找遍千山和万水…最终还是找不到他们的任何一点东西……远在上海的她只好以泪洗面，用自己那颗早已被摧残的不能再摧残的脆弱的年轻的心来为他们祈祷……为他们祝福……直到最后还是要为他们哀悼……

泪水再一次重重的涌上了米的心头，来的甚是凶猛……无情的泪水…有情的伤悲…就像清晨的薄雾里有着朵朵的白云…滴滴的露水…让你看不透她的泪眼里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不美丽……即便有花…即便有阳光…即便处在妙龄…即便恰在青春…即便拥有梦想……也许天意本是如此，或许命运真的难以抗拒，苍天与大地让自己与自己的家支离而破碎…这不能不让她自己暗自哀痛和伤悲。

泪水让她清醒，所有的梦幻现已一个一个的惨遭破灭……哭，解决不了这所有的一切给她带来的一切问题。如果他没有春节后的遭遇，她向她心爱的海倾诉这一切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啦！然而她却没有把她仅仅在四个月之内所遭遇到的一切告诉给海，她只想一个人默默的承受着…忍耐着…倍受煎熬着，她虽然也怕自己承受不了，但她更害怕海会比她更伤心…更痛苦…更难受。说来也巧，地震期间的海并不在学校、而且更不在上海，他去了天津参加一个全国创新设计研讨交流会，他在地震发生后虽不止一次的向她询问过她爸妈的情况，但她一直对他说，他们没有事，家里也没有发生什么事。不为了别的，从她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失踪的那一刻起，她就下定了决心，要离开上海、离开她的心爱的海。她这样做只是因为她爱他…而不想伤害他，如果她说了真话，她真的真的很担心在她与海身上又会发生什么，她也不敢去想象…更不知道又会有多少悲剧将要发生……

人呢！有时真的…真的难以猜测生活里终究能会发生什么…遭遇到什么……又会有多少不幸在人间降临、折磨着这万物之长灵……

就这样，她走过了大学的最后那一段时间，并和海艰难的共同度过了或许是她一生当中最后的爱情岁月，那样的艰难是心灵上的艰难、更是精神的折磨。和先前自己深爱着的、而现在即将注定不能再相爱、注定要永远分离的、而他依然深爱着自己的人在一起过着有着最后期限的生活，这是何等的滋味…何等的无奈？不知有多少人能够清醒的明白……而米，一个无家可归的、身心倍受摧残的、身患隐性先天性遗传病的年轻女孩，却深深的亲历过…体验过…感受过……

一切的一切对于米来说都即将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这种变化自从她坚决说自己不符合MX公司的招聘专业条件而退出应聘行列、再到她假装与林海约会就餐而自己却赶往火车站、最后到她坐上火车及至火车鸣笛启程的那一刻起就渐渐的发生着变化，这种变化越离上海远就越明显，越离四川近就越加快……

她真的不愿再去想过去的一切，但不论她怎么努力，她也忘不了过去给予她的忧伤。这或许是因为，忘不了的东西真的难以再抹去内心对它的深刻记忆……

不错，列车里的李米对自己的遭遇怨恨过、失望过，无奈过、绝望过，但她最终还是挺过来了。现在已经坐在了回家的车上…就像黄总所说的那样“事已如此”，又何必再给自己过不去呢，只要能生活着就是最好的……她这样想着。

是啊！她只愿过好余下的今生，尽管她不可能结婚做母亲，也不可能再回到由她爸爸妈妈和她组成的那个温暖的家，但她坚信：她完全还可以做一番事业、开创一片属于她自己的天地。她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子，从小到大，她的爸爸妈妈就既把她当做女孩子来抚养，更把她当做男子孩来教育。她真的开始忘却了什么，她开始感到了困，身心的困。尽管这时天空开始拂晓，但她还是决定睡一觉，她不为了别的，她只愿时间过的快一点、再快一点，因为列车还需要大约三十个小时才能抵达终点站：四川成都。一想起四川，她不由得就有了“我回来了”的感觉，就像先前每次回家开门后大声喊着：“爸！妈！我回来了！”……

带着那样的感觉，尽管多了一份忧伤，米真的睡着了……即便她很困，但她还是很久很久才能熟睡。此刻，方才刚刚拂晓的天，在它的东方已经有了一轮红彤彤的旭日正在冉冉升起，向刚刚睡醒的人们昭示着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不知米睡了多久，又是泪水上了她的心头，而把她从梦中惊醒……

米看了看窗外的阳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只手在她的包里摸着什么。食物，她随便吃了些许点心；纯净水，她真的渴了，瓶中满满的水很快就没有了。随后她又拿出了自己随身带着的签字笔和笔记本。她把它打开，开始专心致志的写着，一动也不动，只见笔在她手中来回穿梭，把笔的墨迹深深的留在纸上：

《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天也黑了

风也停了

可雨开始下起来了

虽然不大

但也妨碍走出房门

不出去也罢

正好可以好好歇一下

就是太困了

我这就睡了

饭不用吃了

明儿可以起个大早嘛

然而，忽然间

我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里仍然还是白天

确切的说是在下午

也是在下着小雨

雨中没有一丝风

只有蒙蒙的雾

我走在一条铺好了石子与煤渣的路上

路的两旁是一片一片的废墟

废墟中除了瓦砾与乱石

还有钢筋和混凝土

以及随处可以见到的衣物与被单

碎的、成片的以及部分被压在废墟中的

即便有雾

也能看到它们中的一些带有斑斑的血迹

此刻周围没有一个人来打搅废墟

更没有一个人来打搅我——

一个刚刚回归到家乡的人

四处静寂的可以听到废墟中的虫鸣声

尽管没有人打搅我

可我自己却打搅了自己

我的心中时刻也不能平静

涌起一拨又一拨的跳动

我的脑海片刻也不能空闲

泛起一股又一股的回想

“妈妈…妈妈…妈妈！”

一个小女孩的撕心裂肺的呼唤“妈妈”的叫声

久久地传来童心的真挚与炽爱

传递着孩子对妈妈的期盼与依赖

可是这种“妈妈”的呼唤声

却深深地刺痛着我的心

因为我知道

不管她怎样呼喊“妈妈”

她也不能再把妈妈挽留

“我的孩儿…我的孩儿…我的孩儿啊！”

这是一位中年妇女在捶胸揪发地向着废墟喊着

这是母性之爱的呐喊

这是妈妈炽望的呼唤

泪水流到嘴里夹着口水不停的淌着

淌到何时是个休

淌到何处才是停

在她的心中寄托着这样的盼望

孩子能够回应她的呼喊是她的希望

可她所得到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直到最后的一声带给她彻底的绝望

她的绝望让我心慌神惘

但我有一个小小的奢望

企望着她能尽快恢复健康

她的受到创伤的心灵的健康

眼前出现一张看不出是什么表情的脸孔

布满了皱纹

紧锁着眉头

欲哭而无泪

想说齿难启

目光呆滞

身体僵持

这是一张老年人的脸

他的表情是复杂的……

在他目视着废墟很久很久以后

他终于开口了

可是从他的口里只是重复地吐着

“老伴…老伴…老伴…老伴…”两个字

嘴唇颤动

手脚发抖

他左手拄着拐杖

用右手在废墟里扒着

依然念吐着：

“老伴…老伴…”

我醒了

这才明白那是一场梦

梦醒后我的感觉很是难以琢磨

我的心情也很是复杂焦灼

尽管是梦

尽管我至今才回到灾区

还没有来得及亲自去看地震后的家乡

但灾区的人人事事

灾区的画面与实景

及故乡的父老乡亲

无不时时刻刻牵动着我的心

我的眼睛湿润了

我的呼吸急促了

我的心跳加快了

我这才彻底的把梦醒了

因为我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

回到了生我养我的故土

回到了教我抚我的家乡

可我的家——温暖的避风港没了

我的爷奶和爸妈都走了

和许许多多的亲人邻里一起走了

走得很远很远

再也不会回来

而我却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

但是，我能做什么呢

我又能到哪里呢

我的血液是青春的血液

我的汗水是奋搏的汗水

我要兑现我的承诺

我要实现我的梦想

我要和家乡的人在一起

重新建设我们的家园

一起恢复原先的幸福生活

是啊……

我回来了

我的灵魂呼唤我、招引我

2008年6月19日

李米于回“家”的火车上

米写完了，泪水洒在了自己的手上和她那厚厚的笔记本的纸页上……

此刻，在她的心中产生出这样的观念：自己的这些苦与痛又算得了什么，比起祖国与民族的伤与痛自己又有什么可抱怨的呢？又有什么不可以舍去的呢？

祖国与人民，虽历经“暴风雪的袭击”、虽遭遇“历史罕见的震颤”，但是我们伟大的祖国与人民绝不会放弃为民族的伟大复兴而团结奋斗的坚强信念！因为在祖国与人民的骨子里，战胜任何困难我们有信心、我们有能力！

是啊，她也要与家乡的人民在一起，奉献自己的青春和智慧！这样一想，她与他的诀别不是没有了任何的意义，正相反，这一诀别恰恰给了她巨大的勇气，这种勇气必将支撑着她今后的每一分、每一秒，直到生命的最后的那一刻……

然而，死，对于人类中的每一员来说，都是永恒的…这样一来，诀别也成了永恒……这样想着…想着…米突然又动起了手中的笔，写下了下面这样的文字：

“不错，有一种诀别是永恒！而不用计较这种永恒到底美丽不美丽……也不管这种诀别对于海来说究竟公平不公平，公平也罢，不公平也罢，而我所能做的只能是‘仅此而已’啦：永别——永恒的诀别！它将因为我的死而成为了永恒，不过不会是现在，而是在我的生命结束了之后，而在此之前，我会好好珍惜爸爸妈妈赋予我的生命，即便它有残缺，但之于我，我将让爸爸、妈妈的死以及以后我自己的死多多少少增添一点点美丽的色彩，而不管它到底永恒不永恒，但我坚信，我和他的永别一定是永恒的诀别……可我，更不能否认…更不能否认我真的…真的对不住你——依然爱着我的海，或许正在怨恨我的不辞而别的海……但我真的真的不能不这样：和你永别！我也恳请你相信、渴望你理解——有一种诀别是永恒……就这样吧…只能是这样了：别了，绝不会再相见的我亲爱的海！！！”

列车在炎热的天与地之间轰轰穿行，等待它的必然是终点站的到达，就像时间在空间里自由穿梭，不管人们晓得不晓得，而它的这种穿梭永远也都是一种自由自在的永恒……

米彻底的醒了，她看着窗外，朝向列车前行的地方默默的回想…回想……在她的心中有这样一个希望：希望这种永恒的诀别不要给海带去太多的忧伤……她还有一个梦想：梦想着自己踏上四川的热土之后，真的…真的实现这样一个梦想——有一种诀别是永恒！

（谨以此献给所有在“5•12地震”中失去亲人的人和所有奉献出爱心的人；并谨以此悼念所有在“5•12地震”中遇难与失踪的人！让我们永远铭记“5•12”！！！）

2009年3月1－3日

东南大学九龙湖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