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写——味道

（一）

这段描写就从这里开始吧！窗外是初春明媚的阳光，一尘不染的玻璃，几乎没有了任何的过滤。这样就注定了阳光到了它该到的地方。窗外有一棵高大的树，我看到的是初春没有叶子的枝条，已经冒出了狼牙装的嫩芽，浅浅的粉红。这颜色与深灰的枝干极不协调，但却透出了一种无法阻挡的生机。我喜欢上了这些枝条，但阳光却并不一定乐意，因为玻璃上有一片枝条摇曳着的影子，很嚣张的占据了本该属于阳光的地盘。

这幅画面绝对不是我的想象，打开这间价格不菲的客房，我站在门口，就被眼前的巨大落地窗所惊叹。更令我惊喜的是，窗前有一张，随意摆放，略显孤零的藤椅。

把随身的小包，放进进门右手边的壁橱。笔直的朝那藤椅走去，未到，我又转回了身。打开壁橱，从我的小包里，拿出我这次带来的书《渴望激情》。刚走了两步，我又放弃了某个念头。随手把书放在紧挨着壁橱的一架上端带明格的柜子上。书就静静的躺在柜子的一角，它的旁边，有一个瘦高的琉璃花瓶，很精美，却是空的。里面没有花，哪怕连假花也没有。

放下手中的书，我去了进门左手边的洗手间。

半个小时后，上帝的眼睛看到一个35岁的男人，仅在腰间围着一条洁白但并不柔软的浴巾。他坐在窗前的藤椅上，懒散的膝盖上有一本翻开的书，沐浴在早春的阳光里，任随光影摇曳。阳光在他脸庞的一边轻抚，上帝在脸庞的另一边看到了他近乎透明的皮肤，没有一丝的皱纹，带着浅浅的血红。男人在藤椅中尽量的后仰着头，微闭着眼。他在闻着此时阳光的味道，里面有玻璃的味道，还有一丝水的味道，但这时的空气很干燥。

（二）

苏北的农村注定避不开梅雨季节。老师在雨的确小了一点的时候，决定提前放学。我背起丑陋的书包，冲开一年级的教室门，近乎欢跃地奔跑在雨中。雨，此时，又大了起来，上帝会饶恕老师做出这样的决定的。

七岁的我，落汤鸡般站在我家门前，并没急着进去。屋里铺了一地的麦子，母亲坐在两堆麦子中间，手里捧着筛子。母亲，见我还在雨中站着，冲过来把我提了进去，放在了家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

她手脚忙乱地，解除了我的全身武装。我一下子就变得哧溜精光，脸上还有发尖不断流下的水。母亲看着我精瘦的身子，细细的脖子，大大的脑袋。此时母亲注视的目光似乎有一次微小的停顿，接着是禁不住地、很暧昧地顺手抄了一把我的小鸡鸡。此时的小鸡鸡的确冻成了很小的鸡鸡。不过，依然敏感，感受到母亲的手是带着裂了口子般的粗糙，但，也有一丝温暖。

母亲，给我披上了一件她的棉质的外套，足可以笼罩了我的全身。顺手拿起椅子旁，方桌上的一本小人书给我。那是我二哥的，平时很难看到，我很欣喜。母亲继续她的劳作，麦子在她手中的筛子里，随着她手的抖动，欢快的跳跃，形成了圈子，有了涟漪。两个麦堆，一边是没筛的，一边是已经筛完了的。

我抖开了身上的衣服，蹦进了那堆筛完的麦子顶上。麦堆尖尖的顶部，被我坐得四处坍陷，我快乐地‘咯咯’的笑，不管不顾。母亲，先是惊了一下，继而像提溜一只小鸡般，又把我放到那张椅子上，终究还是没忘给我光溜的屁股来一巴掌。我没哭，眼眶里只有一圈未落的眼泪。先是感到屁股那一巴掌给我带来的疼，继而是屁眼里夹着几颗麦粒，让我很不舒服。

我又笼缩进母亲的外套里，还有刚才的体温。小人书在不久之后，在我的眼里变得虚无；自己却完全走进了小人书里，我在与里面的人真实的对话，和他们一起玩。这时，我有了奇异的感觉。我周围全是落下的雨，细而又密，只有我的头顶有一束温暖的阳光。于是，那些雨再也打不湿母亲的那件外套。我在母亲的外套里，属于我的空间很小，但我感觉已经足够了，因为这里很温暖。这时的空气里，不仅有雨的味道，水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还很潮湿。

多年过去了！直到现在我偶而想起时，在我的心里、某处依然很潮湿！